第二十章思念會飛
沒有人能夠在一個地方待的太長,這個世界是流動的,動靜開合的,動靜之中生出了一種變化叫思念,思念從一開始就會飛翔,但並非所有的思念都會長出翅膀。
生活中的很多事,有時候就像一個蠶繭,能夠生出蝴蝶般的美麗,但如蛹化蝶的生命歷程,卻有著太多的孤單和漫長的寂寞。
思念是美麗的,相思是一種苦。
畢業,既是終點又是起點,畢業的感覺雖有不同,但大概脫不開離愁別苦,喜聚不喜散,人之常情。
陸凡很不喜歡分別,確切的說是不喜歡與劉雯分別,因為這讓他有一種被隔離開的感覺,有一種聯系被切斷的失落,甚至有一種失去掌控生活的一種悲傷。
劉雯隻是叮囑陸凡,無論發生什麽事都要寫信告訴她,簡短而沉甸甸的一句話。
思念其實不會飛,但他會在心底滋生蔓延,成為一種痛楚,書信是承載思念的唯一選擇。相思和訴說,無奈和鼓勵,憧憬和現實,成為了陸凡與劉雯書信中的關鍵詞。
對陸凡來說,他的願望在生活中似乎沒有落腳的地方。他努力的求職,直到忘記了自己是個大學生,最後他發現,工作這兩個字是沉重的。
最後的結局,陸凡通過父母質樸的努力,進入了一家手工作坊式的企業,陸凡起初是興奮地,而且喜歡機器上油漬的味道,但這種興奮很快就被消耗完了;陸凡是失落的,但這失落裡,還殘存著一絲希望,但陸凡很快發現,這絲希望,創造不出他和劉雯在一起的空間。
彷徨,是陸凡那段時間唯一的思想。
他從心底裡尊重身邊同事的努力,雖然他把這種努力叫做掙扎;他看著簡單的產品在傳送帶上從一頭輸送到另一頭,他沒有看見生產的創造,而是一種簡單的重複,但這種重複卻成了他唯一的選擇,他安慰自己――或許,還沒有發現這種簡單重複中的美麗。
陸凡覺得自己的頭腦是簡單的,準確的說是一種無知。
工友們都拿大學生看他,那段時間陸凡明白了學生氣的具體含義,他也看見了工友身上散發出來的幹練、沉穩和樸素的世故,陸凡不知道他們的忙碌為了什麽,這個不大的廠子,是一個新鮮的世界,陸凡對此幾乎一無所知,他不知道每月不到二百元的工資能做什麽,金錢對他來說還有太多的用途等著他去發現,生活成為了迷宮,陸凡蜷縮在自己拘謹和小心翼翼的狹小空間裡,自卑和迷茫被表面的言語謙恭所掩藏,生活在陸凡的思想裡成為了一個個狹小的空間;他不知道生活的廣闊和豐富多彩在哪兒,不清楚林立的樓房是從哪裡來的;他把這一切都寫進了信裡,夾雜在一份惆悵的思念裡。
當陸凡和工友一起躺在包裝紙箱上面的時候,心底最後的一絲優越感也消失了,此後,陸凡開始了一段混沌和混亂的生活,在這段日子裡,陸凡終於明白“鄉鎮企業異軍突起”對自己來說,原來隻停留在試卷上,生活是一片茂密的叢林。
劉雯的來信中,也慢慢摻雜著太多的無奈和愁苦。
掙扎,最後成為信件中的主要內容,思念在掙扎中凋謝了,原本這凋謝的灼灼其華的思念之花應該結出一個稚果,但這份思念卻成了青澀之花,季節過後,再無痕跡。
形生而塞,虛明而通,萬物不出此理。
當迷茫塞滿身體的時候,陸凡走向了生活的另一端,他選擇了終結,那一刻,陸凡在不知不覺中,把過去留給了昨天,但昨天終究未曾逝去,化成了血液中流淌著的一份糾纏不清的慚愧和歉疚。
選擇放棄,是因為我們另有選擇,陸凡在選擇中往複輪回。“即鹿無虞,君子幾,不如舍”陸凡常常想起這句話,他曾經為此歸咎與距離的遙遠,甚至歸咎生活的現實和殘酷,曾感慨造化弄人。
放下執著,便得解脫,這是一句富有深刻內涵的一句話,陸凡對它的理解是簡單的――放下,他沒有去思考執著和解脫意味著什麽。
陸凡放下了,他放下的重負變成了一種傷害,由別人承受著,多年後,陸凡明白“負且乘,致寇至”這句話的含義。
直至十幾年後,陸凡寫了一篇文字,掛在了QQ聊天室:
向知或不知我名字,因我所做、舉止言行,經意與否,所受困擾和傷害的人,說聲對不起並銘記知或不知我名字的人給予我的寬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