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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逆風揚塵》第9章 漩渦
  古語有雲:好言一句三冬暖,惡語傷人六月寒。

  《易經》曰:亂之所生也,則言語以為階。君不密則失臣,臣不密則失身,機事不密則害成。是以君子慎密而不出也。

  言語是溝通交流、傳遞信息不可或缺的工具,如果從說話的角度來講,是一件極其容易的事情,幾乎是可以脫口而出的;但從言之有物的角度來講,確是一件極不容易的事情,把一件事表達明白清楚,讓聽到的人能夠不生出歧義,是最基本的要求了;如若言語能夠達到修辭立其誠,不至於生出亂事來,卻與一個人的人文修養和哲學修養密切相關了,所謂一言興邦一言喪邦。

  現代科學技術的發展,又為語言和信息的傳播造成了極大的方便,早些時候,一個家庭或者一個村落中發生的事情,也許要等到幾年甚至幾十年後方才得知,其發展的極致便是考古,很多事情需要考古的幫助方才能清楚;現代社會則不然,現代化的媒體傳輸設備和技術,可以讓一件事情或一句話、一條信息在很短的時間內便形成風靡之勢。

  說到言語信息的傳播,有一種奇怪的現象——沒有價值或言而無物的言辭信息,諸如八卦、花邊新聞等類似的信息,卻傳播的極快,也極有市場;更有一種似是而非的言語,可以說是將言說散布之人的聰明才智發揮到了極致——令人驚歎的豐富想象力、歎為觀止的羅織技巧和手段、精妙絕倫的敘事、巧奪天工的情節加工、心思縝密的傳播途徑和人群的設計,最後,也是最主要和最關鍵的就是言說散布之人的用心良苦了!

  邢毅也是個不識時務的人,偶然看到一篇關於某位學術界的泰鬥甚或是國寶級的大家婚姻生活的一篇批評文章,雖然滿紙荒唐言,但笑笑就算了,偏偏他一時興起發了一篇帖子對上述批評文章作了一番批評,你批評一下也就完了,偏偏他又發了一通感慨——人家霍金一個殘疾人,因為發表了《時間簡史》、《果殼裡的宇宙》和《大結論》而幾乎家喻戶曉,也是世界級名人了,怎麽就不見關於霍金的花邊新聞呢?反觀之,國內的這位泰鬥為何多的是花邊,卻不是鮮花和掌聲呢?

  隨心的幾句話而已,據後來邢毅說,寫這篇帖子也不過花了他二分鍾的時間,隨後潮水般湧來的冷嘲熱諷卻讓他在虛擬空間裡存在了兩年,直至關於這位泰鬥的花邊不在具有傳播的熱度,邢毅才得以安靜下來,為此,邢毅還為自己擺了一場慶生酒……

  慶生酒,安排在周六,前一天,邢毅給陸凡和吳虞打了電話,兩個人去了邢毅那兒,四個小時的車途,不為被別的,就為了舒展一口悶氣。

  邢毅喝醉了,他酒醒後,陸凡住了清水面條,拌了一盤醃菜,邢毅坐在餐桌旁,看著碗裡冒著熱氣的清水面條,他冒出來的第一句話竟是——“眾口鑠金,積毀銷骨!君子修辭立其誠,高尚其德!”

  陸凡頗多感慨,“以醜為美,一顆老鼠屎壞掉一鍋粥!”

  吳虞嘴裡含著一口面條,“消滅老鼠,人人有責!”

  淑萍無論從那一方面來說,除了人長得漂亮和做人稍微有那麽一點傲氣和魅力之外,似乎再也平凡不過了;她所堅守的理想,幾乎是每個人都有的——有一份平平淡淡,安安靜靜的生活。

  就像淑萍這樣的一個人,可能做夢都不會想到自己會陷入輿論的漩渦……

  依然是周末,下午第三節課後,淑萍像往常一樣收拾好辦公桌上的教案,

穿上她喜歡的那件米黃色風衣,走出辦公室的門。  忙完了一周最後一天,淑萍雖然疲憊,但每逢周末,淑萍的心情就會變得輕松起來——周末,是屬於她自己的時光,對這周末的兩天,她幾乎有一種癡迷,癡迷於她可以按自己的意志支配和安排這48個小時的命運,即使她無所事事的在床上或沙發上慵懶的帶上兩天。

  淑萍走出校門,細細的雨絲吹在臉上,她沒有帶傘,也沒有開車,但這突如其來的細雨並沒有打擾到她的好心情——她並沒有著急的往家走,只是裹了裹風衣,不讓自己感到太冷;大街上車水馬龍,甚至有幾輛的士在他身邊停下來,淑萍客氣的說了聲“謝謝!”,的士邊遠去了,但不知為什麽,淑萍卻因此感覺到了一份人與人之間的溫暖。

  淑萍沒有上樓,女兒叮當今天也不用她照顧,淑萍看了一下表,雖然天色因為細雨的緣故而顯得有些昏暗,但時間還不到下午五點半。淑萍抬頭,斜著臉,眯著眼睛看了看天空中飄下來的雨絲,飄在臉上的細雨讓她感到涼涼的,但細雨的柔軟卻讓她感到舒服……

  她掏出手機,站在一棵毛桃樹下,撥通了家裡的電話。

  “媽,你在忙什麽?怎麽半天才接電話?”淑萍略帶著些嬌氣,“有沒有做好吃的?”媽媽做的飯可能是這個世界上最好吃的了——熟悉的味道,不變的溫暖!

  “你爸今天下午去地裡刨了些野菜,正剁好了餡兒,準備包水餃呢,你回來吃嗎?”

  “嗯……,我回去!”淑萍猶豫了一會兒,便決定回趟老家,一是看望老人,再就是還能吃上媽媽包的水餃。

  “我和你爸等著你吃飯!路上一定注意安全!”蒼老而幸福的聲音從手機那頭傳來。

  “嘟嘟”的聲音響起,淑萍無可奈何的笑了笑,每次她回家打電話,母親總是在說完“我和你爸等著你吃飯,路上注意安全”這句話後,就會掛斷電話。

  淑萍攔下一輛的士,先回到了她自己的家,拿上車鑰匙,便下樓來。

  她鑽進自己那輛白色的邁騰,臉上泛著輕松的笑容。

  白色的邁騰仿佛在這個雨天受了潮,怎麽也不肯發出令人感到愉悅的發動機的嗡鳴!

  “今天高興,不跟你置氣!”淑萍說著,從副駕駛座上拿起一把傘,“打的,更省勁!”

  一輛黑色的奧迪車在淑萍不遠處停下來,慢慢的倒回來,停在淑萍身邊,“開奧迪還玩黑出租?”淑萍納悶兒,正欲走開的時候,車窗落下來,露出一張似曾相識的臉——廖光明!

  廖光明微微的側著身子,“好久不見了淑萍,去哪兒?”廖光明一手放在方向盤上,一手放在副駕駛座上,臉上掛著自信的笑。

  “真巧,沒想到會在這裡碰上你!”淑萍客氣的打著招呼。

  “我昨天剛回來,有筆生意要談,不來不行,”廖光明的眼裡閃爍著熱烈的光,“你去哪兒,我送你!”

  “不用了,我在這兒等個人!”淑萍不想和廖光明有什麽糾纏,“你快走吧,我也要走了!”淑萍說完,就邁步往回走去。

  “有空的時候一定聚聚!”廖光明笑著大聲說道。

  淑萍回頭禮貌的笑了笑,“好,再見!”

  淑萍看到廖光明的車跑遠了,才又打著傘走到路邊,張望著有沒有的士過來。

  雨下的漸漸大起來,雨點敲打著雨傘,發出啪嗒啪嗒的聲音,淑萍正在猶豫著打電話給母親,告訴她今晚上回不去了……

  正在淑萍猶豫著的時候,一輛白色的奔馳車停在淑萍身邊,車門打開,傳來熟悉親切的聲音,“快點上車!”,淑萍看到了一張姣好略帶著焦急的臉——任小菲剛才從路對面開車過去的時候,她看到了淑萍,便在前面的路口轉了個彎,繞了回來。

  “去哪兒?這麽大的雨!約會嗎?”任小菲衝著鑽進車裡的淑萍笑道,“有什麽事情這麽大的動力,能讓清高的你站在雨裡?”

  “我會老家,車壞了,正在準備打車!沒想到剛才還是毛毛細雨,這會兒就下大了!”淑萍坦然的說到。

  “我送你回去吧!不過,你要請我吃好吃的!”

  “我請你吃水餃吧!”

  “好啊!正饞水餃呢!”任小菲笑盈盈。

  淑萍和任小菲停下車,兩人邁進大門口的時候,聞到了熟悉的炊煙和熱氣的味道,“媽,我和小菲回來了!”

  淑萍的媽媽聽見聲音,笑著從屋裡出來,“快進屋,別淋濕了!”淑萍的媽媽一邊招呼著,一邊埋怨道,“小菲來,你也不說一聲,我好給你們炒幾個菜!”

  “不用,她又不是外人!”淑萍大咧咧的說道,“有水餃給她吃,就知足了!”

  任小菲彎著淑萍媽媽的胳膊,身體緊靠著,“我正饞水餃呢!”

  “小菲來了?”淑萍的爸爸看見小菲,站起身來打著招呼。

  “叔兒,給你帶了兩瓶酒!”任小菲親切的說道。

  “來就來吧,還花錢!”淑萍的爸爸老趙責怪著,“來家裡,不要亂花錢!”

  熱氣騰騰的薺菜水餃飄著香氣,淑萍和任小菲也少了些拘束,將盤子裡的水餃一掃而光!

  淑萍的爸爸老趙喝了一杯酒。

  淑萍的媽媽老李忙著收拾碗筷,淑萍和任小菲在一邊幫忙!

  “快坐下喝杯水!”老趙招呼任小菲坐下,淑萍也坐下來,靠在沙發上。

  淑萍發現,很少抽煙的爸爸面前的茶幾上,放著的煙灰缸裡有一堆煙頭……

  淑萍抬頭看了一眼膚色黝黑,兩鬢有些斑白的爸爸,魚尾紋布滿了眼角,一雙飽經滄桑的眼裡,閃過一絲擔憂和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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