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賭一局吧……”每一分每一秒都非常寶貴，奏不想在保定這邊耽誤太長時間:“來吧，我一招就收掉你！”

　　“口氣真大！”劉方亮完全不放在心上，與對方交手這麽久，早就摸清楚她那柄奇怪武器的招式套路。

　　雖然有點麻煩，但只需兩百回合，定必能分出勝負。

　　兩騎互相面對面直線衝前，在黑暗中眾士兵隻聞蹄聲踏地，雜以吼嘶之聲，揭起陣陣塵昏，地面搖震。

　　劉方亮銀槍槍尖擦地，刮起沙土，灼熱尖刃。

　　就在咫尺之間，倏地劃起，彷如星矢，以雷霆之勢強刺往奏的頭上！

　　當然他怎舍得殺死“未來老婆”，故此一手留有後著，勁力蓄在右臂，一旦奏再舉剃刀撥之，便會二重發勁，直戳斜上，刺中她的頭盔。

　　少女的臉要用來賞、胸要用來揉、臂要用來枕、肚子用來生育……結果劉方亮無法覓一處下手，隻得嘗試擊落其頭盔判勝。

　　出乎意料之外，在火光洪洪的一瞬間，他見到奏舉起右手，五指散開，直接拍向槍頭。

　　劉方亮只是盤算過對方如何用剃刀反擊，從未考慮過肉掌抵擋，還是直接拍向槍尖處。

　　哪有人會這樣接招?手掌會報廢啊！

　　心底大駭，變化只在一瞬間，他來不及撤招，眼睜睜看著奏的右掌在自己的銀槍前戳穿。

　　閃電交叉擦過後，天地恢復平靜。

　　擔心奏右手報廢，劉方亮松開長槍，卻管不住全力前奔的馬匹，前奔好一會才扭回頭。

　　豈料奏比他更快，匆匆調轉馬頭，剃刀遞前，正好迎上方亮脖子。

　　“你的右手……”

　　“認輸沒有?”

　　銀槍幾乎從掌心穿入，貫入右前臂，幾乎將內部肌肉切斷。

　　奏強忍劇痛，右臂垂在一邊，銀槍曳地，就是等劉方亮一句話。

　　“我輸了。”

　　左手撤去剃刀，強行拔出釘在右臂的銀槍。

　　鮮血濺灑入地面，將銀槍還給對方。

　　“奏姑娘，你的右手……”

　　“不礙事。”

　　雖然魔女有不死之身，但仍然有痛覺。

　　像這種自殘的招數，痛入心脾，如非必要真的不想使用。

　　她不希望被劉方亮發現，右手收在背後，等待它自動痊愈。

　　“僅僅為勝利而犧牲自己的右手，何必呢?”

　　“一隻右手，救一整支部隊，值得。”

　　“明明是女子，卻不輸男人的氣慨，我喜歡！”

　　劉方亮心有遺憾，但言出必行，果真不追擊。

　　見奏策馬轉身，難舍其姿，遙望問道:“將來還有否機會見面?”

　　奏回頭嫣笑:“絕對會。”

　　她還要帶領朱由儉，複興明室，重奪整個江山。

　　屆時大順必將再成敵人，而劉方亮亦不免派上前線。

　　“後會有期！”

　　劉方亮心中不免惋惜，如此棒的女子，人間哪得幾回尋?

　　他不曾忘記本份，引馬回本部，點齊全部兵馬，向保定府推進，意圖入城。

　　劉方亮與奏比決輸掉一事，只有當時在場五百精兵目睹。

　　不過其時環境漆黑，僅見殘影刀光。至於過程明細，一概不清楚。

　　有好事者加油添醬，比美說書先生，自行創作，竟衍生多種不同版本，而且越說越奇，無形中將奏的武功描述至鬼神境界，自是後話。

　　大順軍浩蕩整齊前進，此時殘留在城內的守軍都願意投降，

城門大開。　　三月廿五日侵晨，保定城陷，結束七天七夜的戰事，大順軍騰歡不已。他們當中不少軍人已經磨刀霍霍，預算入城時殺人越貨，大肆享受一番。

　　方亮不是滋味，看上的老婆跑了，又要想辦法阻止身後士兵屠城，心中滿不是滋味，完全不似戰勝者的表情。

　　“歡迎大順軍劉方亮將軍進城！”

　　入城時鄉紳父老簇擁，百姓夾道，點燃炮仗，一副節日喜慶的樣子。

　　方亮從未試過陷城後有此待遇，不禁有點好奇。

　　突然家家戶戶都爭相取出鍋子，揭起蓋子，香味四溢，竟然是他最愛的宮保雞丁。

　　在城外對峙七天七夜，早已吃膩軍中雜糧，即時食指大動。

　　左右謀士又是阻止，說提防有毒。

　　嘗試分一鍋給士兵試吃，他們吃得津津有味，不一會整鍋吃個精光。

　　陣陣誘人醉香撲鼻而來，不獨劉方亮，身後所有士兵都垂涎三尺，恨不得即時撲上去狼吞虎咽。

　　“不管了！快快分派諸兵士，人人有份！”

　　自從昨天得知劉方亮最愛吃宮保雞丁，所以家家戶戶即時斬殺雞隻，混以辣椒及長蔥，配上各家自行調配的醬汁。

　　甚至有人別出心裁，混入烤魚、換上鵝肉等等，總之一戶一鍋，各具風味特色，薰得眾將士食指大動。

　　之前在軍中吃的是豬食，這便是天仙美食，肚子突然鳴鼓打鬧，還管甚麽屠城，先吃再說。

　　城內居民一人分予半碗，配以白飯，分予諸大順軍將士。

　　服侍劉方亮的數位女生，頭上同梳雙螺髻，又插上白梨花。

　　找不到真花，就自己用白布鏽。

　　劉方亮最喜歡女生束此髮型，心中一樂，旋即嘀咕，為何此城百姓對自己的喜好瞭如指掌?

　　俄而吃畢，又有士紳學子趨前遞信，信上字體秀麗，大意是雙方交戰各為其主，毋庸遷怒於百姓。

　　而百姓亦早接到奏的指示，主動為大順軍引路至府衙。

　　沿途過處，每戶民居均粘“大順萬歲”。

　　府中降大順之官員，將城市戶籍公文呈上，又大開庫房。

　　雪花花的銀子入眼，炫耀刺目。

　　“保定府怎生如此有錢?”

　　“前知府嘗言欲戰死方休，以報效明室忠義。惟奏婕妤不允，主張棄城。此批銀兩，留為大順軍資用，以急本地所需。”

　　其實保定府為籌備戰爭物資， 錢銀都快花光了。

　　全賴奏快刀斬立決，充公李建泰餉銀，留五車入庫，其余全部拖走。

　　五車餉銀之豐厚，內藏黃金過半，足以支撐保定府未來所需。

　　“奏婕妤?”劉方亮急問其人，官員將昨天之事一五一十說明，他才知正是與他交手之女將，心中懊惱:“如此女子，竟委以崇禎那頭昏君，可惜可惜。”

　　俄而發奇想:“既然崇禎狗賊未死，他朝闖王必會遣老子赴前線討伐，屆時必有再會之時。”

　　心喜，惟憶及插斷右手筋，再歎:“即使日後康復，恐怕身手不再如前。”

　　忽然豁朗想:“男人大丈夫要負責任，吾傷其臂，更要娶回來服侍！”

　　官員一邊敘述奏在城中奇行奇事，一邊被他多變難明的表情嚇怕。

　　劉方亮其實都沒有仔細聽，心思全在思憶美人:“老子一言既出，甚麽馬都難追。此城鄉紳百姓既降大順，自是吾等子民，屠城之事免了，且及早上京稟報戰果。”

　　忽聞部下傳訊，城中多處殘破，死屍皆滿。

　　有謀士曰:“今保定已陷，此銀可發之，盡舉散之軍民所用，亦可光將軍名聲。”

　　劉方亮點頭允許，於是取庫房之錢，分予部下，又出資修繕城堡，以及處理戰死者。

　　保定屠城之災，就此免去。事實上若依歷史，其左右參謀會勸止屠城之行。只是奏這麽一鬧，便種下些禍根。

　　身為千年魔女，思慮周全，甚至推算至將來之事。

　　這一番“降城”戲碼，將來竟又生諸多風雨，暫且表過不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