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眼望去,前方一片茫茫。腳下是廣漠無垠的黃沙,彌漫到遠端地平線,連綿不絕與天邊相接。
土丘有高有低,層層疊疊。在正午的陽光下,稍呈幽深透亮的褐色。
“鳴鳴鳴……人家不行了……”
孤單瘦弱的身影蹣跚地緩緩在沙海上蜿蜒,她行走的速度極慢。
頭髮、臉上,以至披罩在身上布衣,到處均沾著黃沙。
走著走著,腳下不知道絆到了什麽,整個人誇張地向前仆倒後就爬不起來了。
“好麻煩啊……好無聊啊……乾脆在這兒睡覺吧。”
她無力地將臉枕在黃沙上頭,碰觸不夠一盞茶便立馬彈跳鬼叫。
“燙死我了,呼呼呼……”
臉頰及手腳都通紅,差點將她變成香煎人肉扒。
同處湛藍天空下,杳無人煙,死一般沉寂的世界,終於傳來悠遠的牧歌,與及清脆的駝鈴。
一隊行商正徐徐踏步而來,走到某處時,旁邊的沙泥突然悄無聲息下撲出一枚等身大的深藍晶透圓珠。
大家未曾見過如此奇異的現象,當機立斷退開,保障自身安全。
珠身通麗明亮,入面深黑通玄。正思疑之際,一個人頭自圓心處冒出來。
“鳴呀呀呀呀呀!”
靠近打量的男人嚇得屁滾尿流,整個人跌在熱沙上,又捱一頓灼傷。
其余人等一律拔刀,喝問:“何何何方妖物?”
在這片不毛之地,作為行商多年的領隊,心中總是謹記一件事:“沙漠中永遠有無法解釋的神秘存在”。
圓珠上冒出的是一位俏麗年青姑娘之首,脖子以下仍在珠內。
她一副未睡醒的樣子,緩緩睜開眼睛,打量眼前的人。
“噢!終於見到人啦!”
她顯得特別興奮,連圓珠都左搖右晃起來。
“你們知道女真人的部落在哪兒?”
驟然如此發問,眾人一時連不上線。其中一位比較鎮定的回神,先嘗試發問:“你找女真族的部落?”
“對啊……還是叫後金?你們有聽過嗎?”
眾人你眼望我眼,他們不是不知道,而是不知怎生回答。
“你……是問滿人嗎?”
“滿人?”
“女真已經是很舊的稱呼了,他們現在改名滿人,還建立清國。”
“嘩!好厲害!”
看少女的表情,似乎真是不知道的樣子,再次引來商旅的狐疑。
“不過她知道後金,估計是離開中原太久,未收到消息吧?”
“別開玩笑了,滿人建立清國,不知過去多少年,居然還有人未聽過?老子去過這麽多路,還是頭一回聽過!”
“如果她一直在西夷長大,有可能真的不知道吧。”
“你們重點是不是搞錯了?望望她那副樣子,究竟是不是人,都成問題。”
商旅的人交頭接耳時,少女迫切詢問:“那麽現在女真……滿人誰是大汗?”
眾人再次暴汗,頭上數劃黑線,勉強挑一人回答:“大汗……現在他們在盛京立國,學漢人稱王,自呼皇帝。”
“唉?又是稱王?無聊透了,是哪位傻子要稱王?”
你丫的作死啊!有本事在盛京大街上說這些話,看看會不會被人拖去斬了。
“算了,你剛才說他們在盛京稱帝,那麽盛京在哪兒?”
“此去路途遙遠,而且我都不清楚方向,不如先隨我們到喀爾喀河,
那邊應該有人懂得去盛京的方向。” “也好。”
少女從圓珠中滑出來,然後巨大的圓珠縮小,收納回掌心後消失。
眾人一時看得入迷,問那是甚麽東西。
“我的權具,森羅寶珠。”
大家未曾聽過的奇怪寶物,隻囑咐她穩妥收好,以防被人盯上。不過少女似乎不以為然,認為沒有人能從她手上偷到這東西。
商旅以蒙古人為主,亦有少數漢人及沙俄人,隨後問少女的名字。
“‘森羅’之魔女,完顏蒲裡古野。”
完顏蒲裡古野自從於興喀澱醒過來後,就踏上尋找覺昌安後人之旅。
然而所過之處都沒有人,就算有人問他們都不知道。
中途在路上發現有趣的事物便跟上去,看見漂亮的高山又想登上去,遇上奇怪的野生動物又想追上去……
不知不覺間便來到陌生的荒漠,迷失方向。
在這片毫無生氣的大地上,令完顏蒲裡古野失去幹勁與熱情。
如非商旅一行人偶爾經過,也許她因為太無聊,就此長埋黃沙下好好睡覺。
雖然前半句有點不知所雲,可是“完顏”這個姓氏聽得清楚,大家隻道是滿人。
不過為何這位少女會孤身一人留在沙漠中?而且那粒可以自由改變大小的寶珠又是甚麽東西?
雖然心中好奇,但是大家似乎都很拘謹,沒有深入追究,齊齊結伴上路。
助人是助己,尤其在這片沉寂而惡劣的沙漠中,主動地幫助他人,伸出援助之手,是他們商旅的宗旨之一。
商旅中的向導都是老手,一直依仗星晨及太陽指示方向。
沿途好幾天都平安無事,其中路經一處綠州時,眾人決定在此休息一個晚上。
完顏蒲裡古野繼續是將寶珠變大,再鑽進去睡覺。
“這玩意是甚麽啊?”
“都說了是我的權具啦!”
“呃……那麽睡進去舒服嗎?”
“非常舒服!”完顏蒲裡古野雙眼閃閃生光:“好像沉浸在汪海的深淵中,全身都放松蜴快。”
這是甚麽比喻啊?
這處無人見過大海,完全無法想像到底是甚麽感覺。
完顏蒲裡古野見到他們滿頭問號,大方地將寶珠變得更巨大。
“哼哼,今晚就給你們增長見識!全部人都進來睡一晚!”
“真……真的?”
大家早就好奇,這東西是甚麽玩意兒。只是完顏蒲裡古野一直貼身收藏,不好意思張口詢問。
如今既然物主大方招待,他們也就不客氣圍上來。
看上去似是西方的玻璃晶體,輕輕叩上去,發出輕微有質的聲響。
“這是甚麽材質呢?”
他們還未研究時,人就“穿過”外壁,“進入”晶體內。
無法理解如何構造,整顆圓珠內四周都是液體,卻不妨礙呼吸及視野。
整個人能夠自由地上下左右移動,隨心所欲劃手踢腿,不過總是感到有些不安。
一部份人體驗過後反而產生恐懼,終歸退出來腳踏實地睡在沙子上。
余下另一部份人則嘗試體會這份難得的經驗,在寶珠中舒暢地睡足一個晚上。
完顏蒲裡古野仰睡,望向滿天繁星,久不成眠。
“蒲裡古野,睡不著嗎?”
“你還不是一樣?”
“不,現在是我在守夜。”
明明置身液體內,卻依然能正常對話交談。
“沒甚麽,只是想起以前一些事……”
對方總是覺得完顏蒲裡古野天真的外表下,個性過於成熟,看不透她的真實想法。
夜半無人,她不再任性朗笑時,才稍為接近真實的她。
“如果睡不著,可以數算天上的星星,很快就能入眠。”
“沒用的。”
完顏蒲裡古野側身,背對守夜人,不欲再談下去。
對方心想女人心海底針,完全摸不懂怎生相處呢。
翌日終於抵達漠北一帶的喀爾喀河,覓得另一支商旅會前往鄂爾多斯,再從那邊轉去盛京。
完顏蒲裡古野覺得這樣跟隨大隊一起走倒也不錯,省得煩心費神找路,也就樂得接受大家好意。
一身謎團的神秘滿州少女,與原商隊揮手道別後,大家就此分離。
“真是有活力的女孩子呢。”
“到最後都搞不懂她的身世啊。”
“嗯,天地之大,無奇不有。我們之前不是見過更奇怪的人嗎?”
“你指在騎著掃帚在天空飛的那位姑娘?”
“嘿嘿嘿,沙漠中永遠存在大量神秘及詛咒,誰也說不準下次又會碰到甚麽奇人奇事呢。”
“身懷奇怪寶珠的少女”,很快就與“騎乘掃帚飛行的少女”、“沙漠中不思議的冰天雪地”等等並入外族的傳說奇話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