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樂看了一眼老爸。
只見他單薄瘦弱的身軀不受控制地微微顫抖,堅毅而樸實的臉龐上掛滿了自責。
他肯定在想,如果早點湊夠錢,這魚塘就不會被人搶走了。
曹樂又看了看坐在對面的兩男一女,只見他們一個個昂首挺胸,都擺出一副勢在必得的模樣。
或許在他們眼裡,根本就沒把曹樂父子當做障礙。
曹樂輕咳一聲,對余老頭說道:“余叔,我們出十萬!”
對面兩男一女的臉色微微一變,要知道他們拿著合同和定金,馬上就要簽字了,這小子這個節骨眼上跑來加價,這不是誠心來搗亂的嗎?
“這……”余老頭臉上露出了一絲欣喜,又顯得有些猶豫。
王寡婦介紹的這三個人,一看就是土大款,尤其脖子上戴著大金鏈子的那個小夥子,手裡的皮包鼓鼓的,一看就帶著不少現金。
而曹學海這邊的遭遇,他也聽說了,別說十萬了,就是五萬塊都很困難。
會不會是一時賭氣,直接追加了兩萬?
大金鏈子嘴角抽了抽,狠了狠心道:“十二萬!”
嘿,還來勁了?
曹樂非常不爽,幾乎想都沒想就脫口而出:“二十萬!”
對方聽到二十萬,臉都綠了,尤其是那個女的,含在嘴裡的棒棒糖“咯嘣”一聲就咬碎了。
小小的魚塘,硬是賣出了拍賣會的感覺。
一旁的曹學海給兒子使了個眼色,提醒他現在可不是賭氣的時候,萬一人家拍拍屁·股走人了,你上哪兒去弄二十萬去?
老余頭先是一愣,隨即就樂開花了,臉上的皺紋舒展開來,沒想到自己一個臭魚塘,被曹樂這傻小子一攪和,居然還能賣出這麽高的價格。
他滿懷期待的把目光投向大金鏈子,期待對方繼續加價。
大金鏈子嘴角抽了抽:“行啊兄弟,你牛逼,魚塘歸你了!”
說著,他夾著皮包揮了揮手,帶著一男一女朝院子走去。
“哎,薛老板,不再考慮考慮了?”老余頭一瘸一拐的追了出去。
“他們不是出二十萬嗎?賣給他們吧!”大金鏈子三人黑著臉鑽進停在門口的SUV,連聲招呼都沒打,就驅車離開了。
“哎呀,小樂,你說說你這孩子,你這不是給我添亂嗎?”老余頭氣的跺了跺腳。
“余叔,看你這話說的,我幫你抬高了魚塘的價格,怎麽就添亂了?”曹樂笑了笑,承包魚塘一直都是老爸的夢想,為了能圓老爸一個夢想,二十萬不多。
除了能改良植物,他手裡還有一隻價值連城的玉鐲,所以他並不擔心湊不夠這二十萬。
“那你倒是給我二十萬啊?給我二十萬,我現在就把魚塘給你,整個魚塘的魚都給你!”余老頭氣呼呼的說道,在沒簽合同之前,他可不敢高興的太早。
“你放心余叔,二十萬我絕對一分不少的給你,不過現在我爸手裡只有五萬,你看這樣行不行,剩下的十五萬,我分半年返還給你,每個月返還你兩萬五。”曹樂說道,卻被曹學海拉到了一旁。
“小樂,你瘋了嗎?我們上哪去湊二十萬,快給我回家,我來跟余大哥解釋……”曹學海把曹樂推到一旁,然後臉上賠笑的對余老頭說道,“余大哥,你看著都是孩子的氣話,這魚塘啊我們不要了,你快把那剛才那位金主叫回來吧!”
余老頭一聽就不願意了,正欲發怒,曹樂忙道:“余叔,
別聽我爸的,我下午就把五萬塊定金給你送過來。” 回家的路上,老爸氣呼呼的說道:“小樂,你讓我說你什麽好?二十萬都夠蓋一座小洋樓了。”
“哎呀爸,我知道你心裡怎麽想的,放心吧,錢的事兒我會想辦法的,現在我那綠植店生意不錯,一個月怎麽著也有七八萬的進帳。你承包這魚塘是為了給我攢錢娶老婆,我買下這魚塘,就當是兒子送給你的父親節禮物好了。”曹樂笑著安慰老爸。
曹學海聽到父親節禮物一愣,瞬間紅了眼眶。
被風一吹,兩行熱淚沿著臉頰簌簌而落……
回到家,剛推開院子的大門,母親劉桂英就熱切的迎了上來。
“怎麽樣,老頭子,魚塘承包下來了嗎?”
曹學海鐵青著臉:“承包是承包下來了,只是你的寶貝兒子,多花了十五萬。”
“啊?不是說好了五萬嗎?”劉桂英也很驚訝。
“鄰村王寡婦介紹過來幾個人,也想承包那魚塘,後來被你兒子一張口二十萬,直接把人給嚇跑了。”嘴上雖然抱怨,不過曹學海心裡卻美滋滋的,這魚塘可是兒子送給自己的父親節禮物,這牛·逼夠自己在這十裡八村的吹上一輩子的了。
村裡沒有銀行,曹樂騎著摩托帶著存折和銀行卡又去了一趟鎮上,為了防止夜長夢多,他得先把這五萬塊送到魚老頭手裡, 再擬一個承包合同,防止對方反悔。
取完錢,剛從銀行裡走出來,他就接到了蘿卜打來的電話。
“曹樂,我幫你開鎖,你卻跑到人家去放火,你這不是坑我嗎?”蘿卜在電話裡唉聲歎氣的說道。
“別鬧,這種話可不能亂說,那火不是我放的!”
“不是你放的?那新聞裡,小區門口的監控怎麽拍到你的背影了,你從小區走出來的時間,正好是著火之後的五分鍾?現在警方已經把你鎖定為重大嫌疑人了。”
“怎麽?我露臉了?”曹樂問。
“倒沒露臉,我也是從背影判斷,那就是你的!”蘿卜確定以及肯定的回答。
“電話裡不方便說這些,過會我給你發個視頻,你自然什麽都知道了。”曹樂壓低聲音,然後掛斷了電話,找出昨晚拍攝的視頻,給蘿卜發了過去,既然想澄清火不是自己放的,這視頻就是最好的證據。
而且,他也不必隱瞞什麽。
騎著摩托車回到家,母親正在廚房裡忙著包餃子,父親則坐在院子裡葡萄架下的躺椅上,聽著收音機,閉目養神。
見曹樂回來,父親睜開雙眼,問了句:“錢取回來了?”
“嗯!”曹樂晃了晃手中的牛皮紙文件袋,裡面鼓鼓的,整整五萬,還有一份在圖文店打印的魚塘轉包合同。
“吃飯午飯,我就余老頭送過去,順便把合同簽了。”曹樂話音未落,收音機裡就播放了一段緊急新聞,說某包工頭在工地監察時,不小心從三樓失足墜落,被鋼筋貫穿身體,當場死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