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末的燥熱感還未完全淡去，時不時吹拂而來的微風，總算是帶來些許涼意。

　　程然趴在課桌上，感受這午後的片刻寧靜，眯著的眼睛微微睜開，看到窗外的樹葉枝杈在隨風輕輕搖曳……有種許久都沒有過的安逸。

　　理論課剛結束，這節是武道實踐，整個班，除了程然和另一名白白淨淨的男生以外，其他同學都已經去了武體館上課。

　　白白淨淨的男生名字叫方啟辰，曾經患過先天性心髒病，雖然後來動了手術，痊愈地差不多，但還是留下了後遺症，再不能進行任何稍微劇烈些的運動。

　　對方啟辰來說，同齡人每天習以為常的戶外武道課程，絕大多數時候，他都是獨自一個人坐在教室座位上看書。

　　比如這個時候，他便戴著一副黑框眼鏡，手裡捧著一本輔修教材《武道禮儀與武德》，邊翻看邊思考著。

　　現代社會武道昌盛，習武之人，若是丟掉了道德準則和行為規范的枷鎖，就很容易會對社會造成危害。

　　即使成編建制的武警部隊中同樣有著實力不俗的高手，隨時準備將任何不安定分子鎮壓。

　　但總歸來說，武德禮儀的培養，還是需要從學校抓起，相關的課程，自然也是必不可少的。

　　“……右拳表示勇武頑強，左掌掩右拳，表示勇不滋事、武不犯禁。”

　　關於抱拳禮的涵義闡述，是上節課剛教述的內容，方啟辰回顧完，默默合上書頁，注意力不自禁地轉到了一邊的程然身上。

　　對於這位奇怪的伴兒，方啟辰一直覺得非常看不透。

　　開學已經一個多月了，從來沒有見他參加過任何戶外課程，連課間操都不參加，平時也很少有跟其他同學說話，更多時候，不是倚在窗邊看風景，就是趴在課桌上打瞌睡。

　　關鍵是，有好幾次，班導明明就在講台上看見他睡覺了，居然也睜一隻眼閉一隻眼，根本不管。這就讓方啟辰有點理解不能了，別的同學即使是上課開小差都會被訓，可程然愣是在班導面前成了透明人。

　　簡直是一副牛逼哄哄的富二代做派……說實話，方啟辰還以為這樣的人隻存在於某些都市無腦小說，而現實生活裡，這個程然還真是頭一個。

　　“踏踏踏……”

　　這時樓道裡傳來腳步聲。

　　方啟辰收回思緒，順著看向門口，發現是班上的一個男生，好像是姓劉，叫什麽忘了，反正這位劉同學，不知道為什麽，在這個本應該是上著課的時間，突然跑了回來。

　　“程然，老師叫你過去。”

　　劉樺進教室掃了一眼，看都沒看一臉好奇的方啟辰，隻是盯著趴在桌上的程然，說。

　　程然動了動，兩三秒才抬起頭，打了個哈欠，眼睛隻睜了一半，好像還有點沒聽清，皺了皺眉:

　　“嗯?”

　　“因為你不去上課，金老師罰所有人做俯臥撐，還讓我來叫你。”劉樺漠然道。

　　而一邊的方啟辰聞言，則頓時一愕，金老師?是實踐課老師?

　　……剛才他還思考著為什麽老師不管程然呢，沒想到這麽快就派人來叫了。

　　“哦，知道了。”

　　程然眉頭稍緩，慢悠悠地站起了身，輕輕點頭道。

　　劉樺也沒有多余的話，扭頭就要走。

　　“哎，劉，劉同學！老師有叫我嗎?”方啟辰喊住了他。

　　“沒有。”

　　劉樺頭也沒回，人就走了。

　　程然伸了個懶腰，

不急不慢地跟在後邊走出教室。　　看著轉眼間就變得空蕩蕩的四周，方啟辰摸摸自己左胸，不禁苦笑了一下，如果可以，其實他真的不願意跟廢人似的待在這兒。

　　輕輕歎了口氣，又拿出教材翻開。

　　但是還沒過三分鍾，門口又出現了一個身影。

　　方啟辰抬頭一看，原來是班導毛老師，他忙放下書，就要起身。

　　“不用不用，方啟辰你就別站起來了！”毛湘筠擺了擺手，走進教室，神色疑惑地對方啟辰問道:

　　“剛才那是劉樺吧，他回來幹什麽來了?程然呢?”

　　毛老師知道程然沒去上課?

　　方啟辰心裡念頭一閃，想了想回答道:

　　“劉樺說金老師讓他來叫程然去上課，好像還罰他們做俯臥撐了……”

　　“罰做俯臥撐?為什麽?”毛湘筠吃驚。

　　“劉樺說因為程然沒去上課，金老師生氣了，就罰了全班人。”方啟辰如實說道。

　　毛湘筠一聽，臉色頓時凝固，語氣居然有些緊張:

　　“那程然呢?他去了沒有?”

　　“去了。”

　　方啟辰說。

　　“走了多久了?”毛湘筠眼角猛跳。

　　“嗯……不到五分鍾吧……”

　　“好，好……你繼續自習，我知道了。”毛湘筠丟下一句，匆匆忙忙轉身離開。

　　方啟辰有點莫名其妙，感覺班導怪怪的。

　　……

　　毛湘筠腳步匆匆，回辦公室拿了手機，立馬給金傳華老師打電話，臉色微微懊惱:

　　也是怪自己！忘了跟金老師交代程然的事了，老金那脾氣又臭又硬，可千萬別鬧出什麽亂子！

　　之前起身上廁所，從窗戶邊上瞄到劉樺往教學樓裡跑，毛班導就覺得挺奇怪，坐了一會，怎麽想怎麽不對勁兒，得虧過去教室看了一眼。

　　“嘟……嘟……”

　　怎麽還不接電話?該不會出事兒了吧?毛湘筠臉上微微冒汗，心情十分迫切。

　　“您好，你所撥打的……”

　　系統忙音剛響起，毛老師就一把掛斷，他不能再等了，急匆匆地衝出辦公室，拔腿就向武體館的方向跑。

　　老金，你可千萬別乾傻事！

　　……

　　“金老師，程然來了。”

　　劉樺跑到金傳華面前，打了個報告。

　　金傳華轉頭瞥了一眼，狀若平靜地說:

　　“嗯，你先入列吧。”

　　劉樺於是回到自己最開始站的位置，而且還很自覺地，就準備要像其他同學一樣趴下來繼續俯臥撐。

　　“行了，都起立。”

　　仿佛解脫一般，聽到這句話後，所有學生都掙扎爬了起來，隻不過，每個人看向金傳華的眼神都非常不友好，地上的汗漬和不住顫抖的雙手，揭示他們確實是被好好折騰了一頓……尤其是大部分的非武訓生們，感覺中午吃飯可能都要握不住筷子了。

　　同樣地，走在最後面還一副不急不緩模樣的程然，也接受到了大量的仇恨度……

　　這家夥，害所有人受罰，居然還這麽悠哉悠哉?

　　本來程然就有點不愛與人接觸， 這麽一搞，與別的同學關系頓時更加惡化了……當然，包括“耍手段”而免於受罰的劉樺，一時間也被許多人看不順眼。

　　……

　　“你是程然?”

　　先是吩咐學生們各自幫著松松肌肉，金傳華才轉過頭，看了一眼面前的這個男生，面色漸漸冷硬，擺擺手，一副懶得說太多的模樣:

　　“去旁邊撐著，讓你起來你再起來。”

　　“……”

　　程然沒動，也沒說話，隻是笑了笑。

　　“怎麽?你什麽意思?”

　　金傳華眉頭一鎖，發現自己說話不好使，這小子居然半步都不帶挪的?

　　“沒有，老師，你可能誤會了。”程然直視著金傳華的目光，溫聲道:

　　“我不參加戶外課的，這個毛班導知道，他可能是忘記跟你說了。”

　　金傳華聞言，皺著眉，又把學生名冊拿出來，翻開到高一05班的那頁，掃了兩眼說:

　　“不參加戶外課?你身體有毛病?你們這個班，不是就一個病秧子麽?”

　　他指著名冊上方啟辰的名字，後面標注著〈心髒疾病，不宜運動〉，而其他人，就沒有任何標注，包括眼前這個程然，名冊上是完全沒注明什麽特殊因素的。

　　程然搖搖頭:

　　“沒有，我沒病。”

　　金傳華合上名冊，目光如炬，神色漠然地盯住程然，語氣冷硬如石:

　　“沒病，沒病你缺什麽席?”

　　微微一笑，程然眼神非常平靜地看著這位老師:

　　“嗯……可能，是因為我太強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