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總是能在危險的時候,爆發出強大的力量來的。
就如鄭瑜,他從來沒有想過自己能騎在馬上連綿不休的跑上整整一天,奔波兩百多裡。但現在他心裡著急,確實做到了本以為無法做到的事情。
只是當他氣喘籲籲的趕到鄭家的時候,他看到的是黑壓壓一片身著暗紅色軍服的李玨軍士兵,還有就是死一般沉寂的鄭家堡。
“呼,我總算是趕上了。”看著圍著自家塢堡的李玨軍似乎還沒有入堡的樣子,鄭瑜不禁松了一口氣。
他覺得有些欣慰,臉上現出一絲淡笑,旋即滿身的疲憊湧上心頭。他覺得自己的老胳膊老腿都酸痛起來,身子開始微微的顫抖。
如果可以的話,他希望自己能找個地方好好的睡上一覺。
“等向家主匯報完這件事情,我絕對是要這麽做的。”鄭瑜咬牙切齒,忍著身上的酸痛如此想道。
他放松韁繩縱馬信步的靠近了塢堡。只是越靠近,他心裡的不安就越多。
今天的塢堡好像有些不對勁啊!這……似乎也太安靜了一點吧。
就這樣不安著,狐疑著,鄭瑜靠近了塢堡。
很快,他被李玨軍的人給攔了下來:“來者何人,前方乃是戰場,還請閣下不要再靠近了。”
身著紅色戰袍的士兵手持兵刃惡狠狠的靠近了鄭瑜。兵刃的寒芒在他的眼中閃了一下,刺痛了那麽一個瞬間。鄭瑜的眼睛微微眯起,鼻子裡嗅到了這些士兵身上散發出來的濃鬱的血腥之氣。
這麽深沉的血腥氣,分明是剛剛殺過人才有的。
真的很新鮮啊!
殺人,在這個地方……
難道說!
鄭瑜驟然一驚,臉上的神色頓時僵硬在了那邊。
這是最不好的猜測,鄭瑜當然不希望這點猜測變成事實。不過,他也不敢多問。只是向那些士兵解釋:“我是鄭家的管家,我從關家坳過來。我帶來了你家主公的訊息。”
“主公的訊息?”鄭瑜的話讓士兵微微楞了一下,隨即不敢怠慢的將鄭瑜層層往上碼送,最終送到了桓溫的面前。
鄭瑜見到桓溫時,桓溫正在用一盆清澈的水擦拭一柄泛著寒光的利劍。
劍是好劍,只是這樣的劍被桓溫這看上去有些陰翳的人那在手裡,卻讓鄭瑜感到陰冷了。
站在桓溫面前的鄭瑜吞了吞口水,多少有些不知所措。
“聽說有你來自主公的消息?”一開始誰都沒有說話,鄭瑜就那麽尷尬的站在那邊好一會,這才由桓溫開口問了這麽一句。
“嗯,我剛剛從你家主公那邊過來,你的主公對這裡的事情十分關心。”鄭瑜開口,小心翼翼的說道。
他是打了馬虎的,雖然這看起來並不像是在說謊,但他心裡還是有些發虛。
“哦?主公有什麽新的指示嗎?”桓溫似笑非笑的看了鄭瑜一眼,似乎看出了些什麽,又似乎什麽都沒有察覺。
“桓將軍……塢堡裡的情況究竟怎樣了?”或許是桓溫剛剛的那一眼讓鄭瑜有些心慌,鄭瑜乾脆不再兜圈子,直接詢問桓溫堡裡的情況。
這是有些冒失了。
不過桓溫並沒有因此而怪罪他。反而,給他他一個解釋。
“對不起,我們來晚了一步。”桓溫低下頭,很是沉痛的說道。
“什麽?”鄭瑜很是不解起來,他心裡咯噔了一下,臉色一下子蒼白起來。
恍惚中,他聽見桓溫這麽和他說:“我們接到有馬賊余孽的消息匆忙趕來,卻不想這夥人已經得手了……我們終究還是晚了一步。現在塢堡裡的情況很是糟糕。我派人進去看過,但沒有看到一個活人,所有人都死了。”
“所有人……?”鄭瑜顯得很是震驚
“是的!所有人!”桓溫重重的點頭,毫不猶豫的肯定。
鄭瑜稍稍的愣了一下,旋即歇斯底裡的憤怒起來
“你們……你們這群殺人凶手!”鄭瑜怒吼道:“你家主公說屠城者死,可現在你們自己就作出這樣的事情。你們都是一群偽君子。”
作為鄭家的管家,鄭瑜可不是傻子。他稍微一想便明白這一切都是,李玨所為。
李玨軍屠滅了鄭家上下,卻把罪狀丟到石勒那一夥人頭上。
這道理說得通,但只要一想便明白這些都是扯談。誰不知道石勒那一夥人早就被李玨剿滅了。
這簡直就是把天下人當傻子嘛!
鄭瑜出離的憤怒了。他緊緊的握著拳頭顫抖了身子。
“冷靜一點!有些話可不能亂說哦。”桓溫淡淡的說了一句。
他知道這些事情騙不了聰明人,但很多事情只要做了,堅決不承認便可以。
“亂說……有什麽不可以說的?我的一家,我的兒子妻女可都在塢堡裡……你們不留活口,殺了我全家,我有什麽不可以說的。”鄭瑜憤恨的說道。
“哦……是這樣嗎?那倒是對不住了……”桓溫的神色依舊淡淡的。他比李玨要小上幾歲,可是說起處事不驚的淡然,心狠手辣的冷漠,他卻是比李玨還要強上許多。
事實上,他的心比李玨要冷。
“對不住,這等事情能用對不住來說的嗎?”鄭瑜的雙眸幾乎要噴出火來。
他不滿意的不僅僅是因為李玨的殘忍,更是因為桓溫這樣的態度。
殺了你全家的人竟然還能表現得如此平靜,這著實讓自覺是一名受害者的鄭瑜憤恨到了極點。
“呵呵,那你要怎樣呢?殺人償命嗎?”桓溫笑著問他。
“這不應該嗎?”鄭瑜冰冷的回應。
“殺人償命,這很應該……”桓溫輕輕的點頭,手中的長劍卻猛得一揚。一道銀色的光線從鄭瑜的脖子間劃過。
鄭瑜臉上的冰冷瞬間僵硬在那邊。
還有幾分知覺的他張了張嘴巴,還想說些什麽,卻因為那一劍的緣故什麽也沒有說出來。
疼痛席卷了他的大腦,黑暗吞噬了他的意識,他那本就酸疼無比的身軀最終無力支撐這一切,而向後倒去。
他重重的跌落在地上,腦袋在這呯的一下的瞬間與身體分離,滴溜溜的在地上滾了起來。鮮血從斷了脖子處噴出,瞬間染紅了大地。
“不作死,就不會死!說錯了話,也是很要命的呢。”桓溫對著頭首分離的鄭瑜淡淡的說了這麽一句,輕輕的搖了搖頭,又轉身專心致志的擦拭起剛剛沾染血漬的長劍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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