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緩緩步入客棧的二人,龍遙立刻認出他們就是宮本蒼梧與源照之。
宮本蒼梧身穿黑色東瀛羽織,腳踩木屐,手持東瀛神刀“天叢雲”。他身材魁梧,約有七尺高,面容剛毅,臉部線條如刀削斧劈一般。
源照之則是穿一件士子袍,完全一副周人的打扮。他面色白淨,身形瘦弱,若非手持一把東瀛刀,整個人便如一個大周的趕考書生一般。
二人旁若無人地向樓上走去,宮本蒼梧不怒自威,身上散發出無形的氣勢,每踏前一步,那“噠噠”聲仿佛踩在眾人心頭。
大堂裡剛剛還在叫囂的人們均是不敢出聲,連呼吸都小心翼翼起來,仿佛時間靜止了一般,默默地目送他們二人上樓,好像那滿腔的仇恨與怒火在這一刻都煙消雲散了。
龍遙心中冷笑,“一群烏合之眾,不過是給宮本蒼梧磨刀罷了。”
二人消失在樓梯口後,大堂裡的時間又開始運轉。眾人接著談笑飲酒,仿佛什麽都沒發生過一般,但誰都能感覺到此刻大堂裡的氣氛有些尷尬。
龍遙對桑秀道:“桑閣主快快請坐,今日這頓飯就讓在下請了吧。”
桑秀對龍遙的“遭遇”很是同情,而且龍遙的那些話讓她很是受用,此刻他們又同仇敵愾,她便坐了下來。
“龍遙,你別看宮本老賊現在囂張,到時候有他好看的。”
龍遙向她敬酒道:“有桑閣主這等高手在,宮本老賊是在劫難逃了。只是在下武功低微,也不知道能不能幫上忙。”
桑秀輕輕一笑,“你不必妄自菲薄,五嶽劍派的洪老頭說他那個徒弟是什麽東瀛將軍的兒子,咱們若是能把他拿下,宮本老賊必然會投鼠忌器。”
龍遙心道:“五嶽劍派!居然又是他們從中搗鬼。他們想殺源照之,莫非與他們合作的東瀛人是源義宗那邊的人?”
說起五嶽劍派,桑秀便想起了曲倫這個叛徒,她問龍遙道:“你與曲倫交過手,他使得到底是哪一派的武功?”
龍遙回答道:“是鳳鳴閣的‘落羽劍法’和五嶽劍派的‘泰山劍法’。”
“哼!那叛徒果然是五嶽劍派的臥底。洪老頭還百般推脫,只是這種事拿不到確切證據。”
“要怪也只能怪我這兩個師侄技不如人,不能把那叛徒抓回來與五嶽劍派對質。”說到這裡,桑秀眼神瞟過劉正則。
劉正則忍耐不住,站起身來,對龍遙道:“上次因為有傷在身,我未能使出全力,這次還望龍兄再給我一次機會。”
雲菁菁道:“師兄,現在大敵當前,我們就不要內鬥了吧。”
桑秀道:“尋常切磋而已,我想龍遙和正則都會知道分寸,怎麽樣,龍少俠能否給我這個師侄一次機會呢?”
看到桑秀瞟過來的眼神,龍遙知道自己若是敢下狠手,她一定會殺了自己。而且這一架避無可避,桑秀是想借劉正則探探自己的底。
“和劉兄這等青年才俊切磋是我的榮幸,只是刀劍無眼,還望劉兄點到即止,不要傷了和氣。”
劉正則冷笑一聲,“你若是怕了,現在認輸也來得及。”
龍遙搖搖頭,暗歎鳳鳴閣有這樣的大師兄真是走到頭了,隨劉正則來到了街上。
這些來向宮本蒼梧尋仇的江湖人士們也不是鐵板一塊,很多人之間都有恩怨。
所以這幾日安慶城裡每日都有人比鬥,大家都見怪不怪了。只是熱鬧大家都喜歡看,故而都出了門站在街邊。
立刻有賣瓜子零食的小販上前兜售,這幾日他們也掙得比往日多得多。
劉正則拔出劍來,一步竄出,一劍迅若流星地刺向龍遙胸口。
這一劍比之前已有了很大進步,只是龍遙也不再是那日的龍遙。他擋開這一劍後反手就刺,一道道劍光閃過,讓人應接不暇。
劉正則勉強接住這一輪快劍,想利用步法與龍遙拉開距離,再組織進攻。
龍遙施展“行雲步”緊緊跟著他,手上動作絲毫不見減慢。
他使出“九天銀河”,一道劍光銀河衝向劉正則,轉眼間就將他的長劍淹沒其中。
眾人見了紛紛叫好,卻無人識得這是什麽劍法。
劉正則劍招被壓製住,步法也混亂起來,他大喝一聲,臉色漲紅,很顯然在強行催動內力。長劍發出一道長虹般的劍氣,衝破了龍遙的“銀河”。
劉正則連刺數劍,數道迅猛無比的劍氣射向龍遙,而且封住了龍遙的身法,讓他根本避無可避。
桑秀歎道:“好漂亮的‘鳳羽驚天’,想不到正則真的練成了這一招。”
龍遙隨手一揮長劍,使出“避水劍法”,眨眼間劃出一道劍圍,將對方的“鳳羽驚天”全部接下。
這一下劉正則使出了全力,沒想到被龍遙如此輕描淡寫地接住。
他愣住了,甚至都忘記防禦龍遙接下來的反攻,因為他已經知道自己一敗塗地,他和龍遙差了不止一星半點。
龍遙擋下這一招後,看劉正則的反應便知道他已沒了鬥志。便收劍抱拳道:“鳳鳴閣的劍法果真精妙,多謝劉兄賜教。”
劉正則知道他這是給自己留面子,不過他也坦蕩,道:“是我技不如人,這次你贏了。但我不會就這麽放棄的,總有一日我要讓你知道什麽是真正的‘落羽劍法’。”
龍遙笑道:“隨時恭候。”
圍觀眾人紛紛鼓掌,為慶賀龍遙的勝利,也是為劉正則的坦蕩與不服輸喝彩。
眾人回到客棧,人們紛紛來向龍遙搭訕,旁敲側擊地打聽他的來歷。龍遙隻說自己來自東海,劍法是家傳的。
待到眾人散去,雲菁菁對龍遙道:“你的武功是怎麽練的?這才幾日不見,又有如此大的進步。”
龍遙微微一笑:“這就是天賦了。”
雲菁菁撇撇嘴,在她看來,龍遙必然是有什麽奇遇或得到高人指點了。
桑秀臉上掛著和藹的笑容,對龍遙道:“龍少俠這樣年輕就有這等武功,比起江湖上那些有名的青年才俊也不遑多讓。”
“你儀表堂堂,一身武藝,難道就甘心做朝廷的鷹犬嗎?大丈夫應當放眼江湖,志在四方。”
龍遙心道:“壞了,這老女人看上我了。”
嘴上說道:“在下加入近龍衛也是迫不得已,若是能夠大仇得報,我當然是想退出龍爪,縱橫江湖的。”
“呵呵,龍少俠,我看你剛才那套劍法迅疾有余,飄逸不足。我鳳鳴閣的‘落羽劍法’可是以飄逸名動江湖,你若是習得,二者並用,橫行武林指日可待。”
“而且我們鳳鳴閣的內功心法也是有其獨到之處,要知道,五十年前我們鳳鳴閣若琳祖師就是憑此名動天下。”
“鳳鳴閣當年威名赫赫,在下也聽家中長輩提起過。”
桑秀還當他有些意動,“近些年雖說有些衰落,但鳳鳴閣底蘊還在。不飛則已,一飛衝天,不鳴則已,一鳴驚人。”
“你若是加入鳳鳴閣,以你的才華天賦,可以直接成為核心弟子,日後做個副閣主甚至閣主都不是什麽難事。”
劉正則聽了卻不願意了,“他做閣主,那我做什麽?”
他站起身,道:“師伯,我先回房間了。”
“師兄!”雲菁菁看出了劉正則的不愉快,而且她也覺得桑師伯的話有些過分了。
雖然對於龍遙加入鳳鳴閣她是支持的,但桑師伯不應該當著大師兄的面這樣告訴龍遙。
她也站起身,“師伯,我去看一下師兄。”
桑秀擺擺手就隨他們去了,劉正則是閣主親傳大弟子,接任下一任閣主幾乎是板上釘釘的事情,閣裡確實也沒有人比他更合適。
但如果龍遙加入鳳鳴閣,桑秀可以把他收入自己門下。以龍遙的天賦,打敗劉正則成為下一任閣主不成問題。到時候桑秀就是閣主的師父,鳳鳴閣的太上長老。
作為鳳鳴閣現任閣主的師姐,沒能成為閣主一直是桑秀的心病。她雖然做不了閣主,但她的弟子做了,她略施手段就能大權在握。
龍遙雖然不知道桑秀的目的,但他知道鳳鳴閣的衰敗。他們居然“求賢若渴”到這種程度,難怪會被曲倫這個叛徒趁虛而入。
無論怎樣,他都是不會加入鳳鳴閣的,只是此時還不能和桑秀鬧翻, 便道:“在下多謝桑閣主抬愛,其實在下也對鳳鳴閣向往已久,只是如今大仇未報,還不想考慮加入門派之事。”
桑秀對龍遙的回答很滿意,“龍少俠放心,最遲明日,我們定會讓宮本老賊授首,到時候你就要考慮如何退出近龍衛了。”
“你若是加入鳳鳴閣,也能有更多機會與雲菁菁相處,她可是寧中雲家的小姐,她爹就是鼎鼎有名的雲霄。雲家家主可不會把自己的女兒嫁給一個無名小輩。”
“居然連美人計都用上了,這老女人果然饑渴。”龍遙心中鄙夷,面上依然應和著桑秀。
“我言盡於此,你回去好好想想吧。”桑秀站起身準備回房,“明天早點在大堂裡等著,別讓宮本老賊跑了。”
“是,桑閣主。”
龍遙心裡卻道:“人家堂堂東瀛劍神,會被你們這群烏合之眾嚇跑?”
看著大堂裡的眾人,龍遙突然對他們感到一陣悲哀。
朝廷坐山觀虎鬥,借宮本蒼梧之手削弱這些江湖門派,也借他們之手削弱東瀛劍神,朝廷最希望的結果就是兩敗俱傷了。
五嶽劍派勾結東瀛人,利用他們殺源照之,無論宮本蒼梧結果如何,只要殺掉源照之五嶽劍派的目的就達到了。
唯有這群各門各派的所謂精英們,只是各方勢力手中的棋子,還是應該舍棄的棄子。
“人在江湖,身不由己啊。我又有什麽資格評判他人呢?我還不是這眾多的棋子之一?”
“但是做棋子,總有一天要被吃掉的,要想活下來,就要做下棋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