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點:永恆之域，幸運兒119。

　　時間:聖戰紀元69世98年7月18日。

　　“主人，主人，起床啦！”

　　一個叫床――哦不，叫起床的聲音突然在楊凡腦海裡響起，而且響了很多遍，最後成功讓他從床上坐起來。不過他坐起來並不是因為想起床，而是感到疑惑極了――這聲音是哪裡來的?

　　叫喚聲雌雄難辨，不像是從周圍的牆上發出的，而更像來自於自己的腦海，就如同帶了耳機一樣。他下意識地戳了戳耳洞，沒發現有啥東西。

　　“主人，別戳了，我是源符中的隨身精靈，喊你起床的聲音是從神經系統直接激發出來的靈子合成信號。你昨天睡覺之前有設置鬧鍾，現在時間到了，該起床啦。”

　　楊凡愣了半天，還是沒忍住往腦袋側面和後面的視野盲區看兩眼，最後艱難相信了對方的話。如果說飛船啊傳送陣啊什麽的還勉強在他的想象范圍之內，那現在這個源符和所謂的隨身精靈，就實在有點誇張過頭了。

　　“嗯哼。”他清了清嗓子:“你……你在……你是個人工智能?”

　　“‘人工智能’?你等等……哦，你用的是外域銀河系地球文明的稱呼吧?在永恆之域，我的準確名稱叫作‘基於源符科技的輔助性隨身任務優化和數據整合服務擬人精靈系統’，簡稱隨身精靈。”

　　“這就是超文明時代的科技?嘖嘖……”楊凡心裡如是想，突然整個人神經緊張起來:“那你，能看我的思想嗎?”

　　“呵呵，你真逗。”隨身精靈笑道:“以目前的科技認知高度來看，思想和任何超物質存在一樣，是不可被直接感知的。”

　　“額……然後呢?”

　　“什麽然後?”

　　楊凡急了:“那到底你看不看得到我的思想?”

　　隨身精靈也急了:“我剛才不是說了嗎?當然不能！”

　　楊凡愣了下，有種很奇怪的感覺。地球上現在已經有了人工智能，但太渣，科幻電影裡面的看起來倒有點樣子。而這個隨身精靈，就如同《她》裡面的薩曼莎一樣，更像真人而不是程序――至少聽起來是這樣。

　　“那我能控制你不?我的意思是，你能不能別在我腦子裡面說話，我這人比較注重……怎麽說呢，私人空間。”

　　“當然可以，你是我的主人，對我有完全控制權。”

　　話音剛落，楊凡手腕上的源符就自動投影出一個巴掌大小的小人兒，模樣雌雄難辨，連穿的衣服也分不出男女。最關鍵的是，沒臉，嚇了他一跳，讓他頓時懷疑在永恆之域“完全控制權”的意思跟地球是不是不一樣。

　　“不是，你們都有這種高科技了，就不能弄個好看點的模型嗎?”楊凡嘀咕道。

　　那小人兒用沒臉的頭點了下，然後從界面中央挪到一邊，另一邊則出現幾個初始候選模型，稍遠處還有更多選擇。

　　“我現在的數據基本為零，很多跟主動選擇有關的地方需要你親自處理。這邊是幾個主次模型模板和籠統功能范圍預選，你可以隨便選一個，或者有空了自己慢慢鑽研。”

　　楊凡掃了一眼，不大中意，準備親自鑽研一番。可剛一掃到角落裡，一行文字提示便擠扁幾個影像顯示出來，寫著“2時整可能會有事情做，現在是1時9刻87分。”末尾還附了一張郭長老的頭像，面帶微笑。

　　楊凡看見後面那張照片，一下子想起睡覺前郭長老說過的靈力訓練之事。

永恆之域這邊，1刻等於100分，這意味著他只剩下13分鍾的時間。　　“那我下次再弄，你回去吧。”

　　“好的。”精靈說著轉身作離開狀，連同整個全息投影一起消失。

　　他呆了一會兒，收斂心神，起床，洗漱，吃早點。這一系列過程比他想象中要快，很多環節和細節也再一次讓他體驗到非同尋常的生活方式。

　　很快，郭長老果然來到廣場中央的走道上，開始就地教大家靈法靈技的基礎知識和感知靈力的方法。靈技是以靈力加持身體――主要是肌肉骨骼――而發揮出來的武術技能，靈法則是以特殊規則將靈力經由丹田和經脈而衍生出高級能量形式的幻化手段。

　　到這一刻楊凡才意識到，原來經脈也就是淋巴系統，真的有非凡之處。隻半刻的時間，他就依照長老教的方法感知到了一種前所未有的能量形式――靈力，並且在一刻左右的時間裡成功在體內實現了輕微的運行。一股莫大的成就感因此產生，讓他興奮到了極點。四周的其他人也不差，很多還在他前面做到微控靈力。

　　之後長老又教大家最基礎的靈力用法之一――靈力外放。這是一種將體內靈力引導出體外的方法，在飛船上隔空開地板用的就是這一招。大家照著方法試煉，也很快都成功做到。接下來是外放靈力的形態控制、經脈和丹田系統的靈性解析、靈力在體內和體外的衍變規則等等，最後還教大家空手幻化烈焰，眾人基本上都很快掌握。

　　顯然，所謂的靈力修煉似乎比大家印象中和想象中來得簡單。原本眾人以為玄之又玄的靈力靈技靈法之類，需要地球神話裡提到的幾十年甚至成百上千年來實現，卻沒想到一個小時就初見成效。

　　等大家自我感覺十分良好的時候，郭長老發話了:“好了，相信大家現在狀態很好，心情很激動，成就感爆棚。但是請記住一點，你們現在掌握的，是永恆之域本地居民一出生就會的。真正的靈力運用，比如這個。”

　　他說著物色了遠處一座山，頓了下，又換了稍近一點的一座山，然後在掌心凝聚一團烈焰。凝聚的過程大概有十秒左右，烈焰一開始泛黃，後來漸漸變紅甚至變藍，最後被他一掌打了出去。

　　“轟！”

　　隻一閃，那烈焰就如子彈般撞到山尖，看起來好像沒啥變化。大夥有點不解。

　　“長老，石頭好像沒裂開。”楊凡說道。

　　郭長老嘴角微翹，臉色甚是得意:“你再看。”

　　楊凡再回頭，果然愣住了。只見那山尖的岩石居然開始滑落，看起來像麵粉一樣。原來剛才的烈焰打過去後，隻幾秒的時間就讓偌大的岩石被燒得粉碎――如果可以用“燒”來描述的話。

　　“真正的靈力運用，”長老接著傳道，“需要日積月累的大量修煉。考慮到你們體質薄弱，而靈法和靈技的正式修煉需要特定的環境和資源，這兩天我主要訓練你們靈力外放以及外放後的形態控制，之後再通過挖錢來實踐和鞏固。等你們把基礎打好了，隨時都可以前往青藍正式學習。好了，你們休息吧。”長老交代後離開，讓大家自行消化。

　　因為隨著體質靈性結構的逐漸完善，人的睡眠習慣會越來越趨向於青藍，所以現在大家都還不怎麽困，下一次修煉定在兩個小時之後。此時時間還早，而時候已是幸運兒119的夜晚，楊凡本來想跟楊平交流一下靈力控制心得，但後者正忙著跟艾琳娜交流，他便直接窩在房間裡，搗鼓隨身精靈的事情。

　　“隨身精靈。”他喊了聲，沒反應。

　　“隨身精靈?”他又喊了聲，還是沒反應。

　　他直接點開源符，從三維界面裡找到開啟隨身精靈的開關，將其觸發。幾乎在觸發的同一時間，上次消失的沒臉的小人兒就浮現出來，並壓身子敬了個禮。

　　“剛才喊你怎麽不答應?”楊凡問道。

　　“你剛才喊的是普適性定義統稱而非我的專有名字，所以我就沒出來，這主要是為了提醒你先給我設置基本參數。”

　　楊凡無語望天，正好看見一顆星星在雲中閃爍，果斷取名:“好，你就叫螢火蟲。你先回去。”

　　“是。”螢火蟲轉身消失。

　　楊凡等了幾秒，再喊:“螢火蟲。”

　　螢火蟲這次果然出來了，沒敬禮:“主人，你有事忘了交代嗎?”

　　“沒，我就是覺得好玩。”

　　螢火蟲沒說話，不過投影界面右下角擠出了一行很小但卻在閃爍強調的文字，顯示著“故意虐待螢火蟲，無論在地球還是青藍都是不道德的”。

　　“不道德?呵呵，你以為這就能――等等，在永恆之域違背道德的話，會不會受到法律製裁?”

　　螢火蟲搖了搖腦袋:“不會，但主人你要知道，道德的淪喪往往是比――”

　　“好了，我知道了。我問你，永恆之域也有螢火蟲?”

　　“沒有。”

　　“那你剛才怎麽得出結論的?”

　　“邏輯分析。根據新更新的地球文明資料來看，螢火蟲是一種被人類所接受和喜愛的生物，虐待它會在一定程度上引起普遍基礎類消極情感，這和永恆之域道德損失的評判標準是正呼應的。”

　　楊凡消化了半天，點點頭:“這樣啊。那你是怎麽掌握地球文明資料的?”

　　螢火蟲聽了之後自動移到界面邊緣，調出部分模型:“你不覺得跟一個沒臉的人說話是件不愉快的事情嗎?我建議你先設置基礎參數，然後再跟我正常交流。”

　　楊凡頓時捧腹大笑，臉都笑歪了:“哈哈，看不出你還挺有自知之明的嘛。誒，怎麽你沒跟著晃?”

　　螢火蟲一動不動，沉默了幾秒才開口:“正常情況下我的存在不會受你肢體活動和視線基準的影響，你不用一直抬著手。”

　　“哦，那就好。這樣吧，你就隨便用一個――等等，你能把整個身子都變一下嗎?就變成螢火蟲的模樣。”

　　螢火蟲又沒說話，突然搖身一變，果然成了一隻螢火蟲。楊凡湊近了些仔細察看，隻覺其翅膀觸角肚子什麽的都真實無比，尾部也在閃閃發光。隱約之中，他對這個虛擬的隻有地球才有的小生物感到一絲親近。

　　“看夠了沒?沒看夠我可以全方位放大或者二維展開給你看。”螢火蟲突然說道。

　　楊凡猜測對方可能在說氣話，旋即坐正身子:“不用，我小時候抓得多了。那你說吧，怎麽知道地球文明資料的?”

　　“這是郭長老在地球收集的信息，儲存在他的源符內，並且在進入永恆之域後自動共享。而我有權限，現在能隨時查閱。”

　　“自動共享?他都共享給誰了?”

　　“主人，發起自動共享的不是郭長老，而是源符的靈性結構本身。源符核心部位有基於永恆之域基礎空間靈性的特殊紋路，會無延遲諧振所有源符的全部數據。”

　　楊凡消化了一下，發現不好消化，問道:“你能解釋得簡單形象一點嗎?”

　　螢火蟲在空中盤了兩圈，發出深沉的歎息:“哎，好吧。服務器統一更新數據，懂吧?”

　　“哦，懂了，早說嘛。那源符的服務器在哪裡?”

　　“服務器就是整個永恆之域本身。這樣吧，我看你初來乍到，很多東西都不懂，不如你先把我的其他基礎參數設置一下，然後自己找些百科資料看看。有興趣的話，我們可以下次再聊。”

　　楊凡愣了一下，感覺這個世界的人工智能似乎有點囂張。不過仔細想想也是，很多東西還是自己先看看比較好，說不定比問問題來得更快。

　　他調出設置界面，把參數好好補上，然後自己搜源符內附的百科資料慢慢學習。而螢火蟲在得了參數之後，果然自行消失不見。

　　接下來的兩天，大家按時修煉，對靈力的掌握頗有進步。

　　7月20日7時，楊氏兄弟在睡前到宿舍角落的大石柱拿弟子服，為即將到來的實踐――挖錢做準備。石柱就是庫房，隻要在操作界面選好物品，它自己就會把東西送出來。這庫房看起來不算特別大，卻顯示共放了上百萬件物品。

　　兄弟倆剛選好尺碼，一個身穿弟子服的年輕男子走了過來，二話不說也點出一個界面，開始選丹藥。

　　“朋友，我們的東西還沒出來。”楊平說道，以為對方想插隊。

　　男子微微一笑，手裡的動作卻並未停止。很快，大石柱竟同時打開兩處格門，分別送出他們要的東西。

　　“昨天剛來的吧?”男子說道。

　　兄弟倆果斷點點頭，以為遇到外域老鄉了:“你也是?”

　　“不，我是青藍土著，靈火宗的一名正式靈徒。怎麽樣，還適應吧?”

　　在青藍，宗門人士按照個人武道實力高低大致分為徒、師、宗、聖四個級別，靈徒屬於實力最弱的一類，基本上是普通弟子。

　　楊凡點點頭:“恩，感覺挺好的，就是不知道什麽時候能去傳說中的永恆之星看看。那邊風景應該很美吧?”

　　男子把右邊的嘴角往後一拉:“風景嘛，有心的時候自然是美的。至於你們去青藍，不出意外得要兩年多以後。”

　　“兩年多！?”

　　倆人很是吃驚。剛才長老還說隻要基礎打好了，隨時都可以去青藍正式學習，而以他們掌握靈力的速度來看，打個基礎應該用不了幾天。可是沒想到對方說要兩年多，那可是地球的六七年啊！

　　“是的。到青藍的傳送費用至少要1枚橙靈玉，而挖錢的工資是2%提成。這裡隻有深藍色的靈玉，就算你們學得快很勤奮一天采1萬個標準尺寸，也就相當於10枚紫玉上下，省吃儉用20多個月才能攢夠。”

　　靈玉，也就是永恆之域的通用貨幣，根據能量層級的不同主要分為四種“面值”，由低到高分別為特定的白、藍、紫、橙色，換算關系為每一級增長1萬倍。通用標準下，靈玉按照半徑為1厘米的球形尺寸印製。深藍色的靈玉，其能量層級介於藍靈玉和紫靈玉之間。

　　“這……為什麽我們新來的用傳送陣還要錢?從外域來的時候傳了那麽多次，也沒見長老說要錢啊?”楊凡不解。

　　男子愣了一下，也很是不解:“沒塑造靈性結構之前你們缺乏勞動力， 宗門必須承擔一切費用，現在既然有靈力了，用傳送陣當然要錢。去青藍也好，回家也好，都一個道理。”

　　這一瞬間，兄弟倆有種被奸商坑了的感覺。

　　看倆人一臉鬱悶，男子搖了搖頭:“你們是不是以為來永恆之域，是旅遊或者體驗生活的?”

　　兄弟倆鄭重點頭:“長老就是這麽說的。”

　　“呵呵，嚴格來說的確有這麽個意思，不過事實上你們主要是被請來做苦力的。當然啦，既然來到了這裡，你們就享有普通青藍公民的所有權利，隨時都可以離開――有錢的話。”

　　男子把丹藥裝進兜裡，轉身離開，末了又轉過來好意提醒。

　　“要想在這個世界生存下去，你們得記住三個最重要的法則。”說著他伸出兩根手指:“第二，一切靠自己。”

　　“恩?怎麽直接就第二了，第一是什麽?”楊凡一頭霧水，還想問來著，可對方已闊步離開。

　　離開地球母親後第一次，兄弟倆感到一絲後悔。熟悉的操作界面變得陌生起來，熟悉的大石柱變得陌生起來，熟悉的宿舍、飛船、高山乃至紅霞，都變得陌生起來。一陣清風吹過，帶起層層涼意。

　　“哥，要不咱……”看著遠處沒了尖頭的高山，楊凡實在咱不出什麽話來。

　　楊平也沉默半天，最後拍了拍他的肩膀:“沒事的，我看那幾個長老都是面善之人，應該不會太坑。這樣，明天我們親自問問長老，要是到時候他不帶我們去青藍，我們就……找他理論去。”

　　倆人回到宿舍，一時難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