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點:靈火宗。
時間:69世98年8月9日。
過了片刻,他一咬牙把圍牆放了下來。放牆的過程不長,他沒直接瞅,而是低著頭思考擺出個什麽樣子才能顯得自然些。正琢磨之際,眼角余光的異常情景讓他不覺抬頭看,接著兀自一愣——離離雅的房間已經降下,遠處她正跟那名陌生男子朝樹林深處快步離開。
“還要去……野外?”他如是想,又如是想:“不對,那貨怎麽一副賊眉鼠眼的樣子,難道離離雅被她他綁架了?要不是壞人,有什麽事不能在宿舍裡?”
理智,有時候是會被情緒綁架的,而且有時候被綁架了可能還不知道。他這麽想了會兒,越發覺得事情就是這麽回事,乾脆出了宿舍跟蹤而去。
離離雅和陌生男子一路向南,走過生活區和船場邊緣,來到西南角的樹林。楊凡跟進來,然後跟丟了。這裡雖說屬於靈火宗領地,但的確算得上野外,四處沒有任何標識。他心有不甘,憑感覺繼續跟。
大概是運氣好,三分鍾後他看見了站在遠處的離離雅和陌生男子,以及一團白色烈焰。這白焰很熟悉,是宗門靈法裡最基礎的靈火,但形態不張揚反呈收縮之勢,最後乾脆消失在離離雅的手中。白炎消失時,他還隱約看見她手上似乎有東西。再之後,遠處的倆人開始交談,聲音太小聽不見。
對於所見之事,楊凡從頭疑惑到尾。他不知道陌生男子是誰,不知道對方為何跟離離雅半夜跑來樹林修煉靈法,也不知道剛才的白焰為何會呈收縮之勢,更不知道倆人在說什麽。
“怪了,瓦藍星的百科資料裡,好像沒有提到特殊的幽會習俗啊。”他扶著矮樹枝低頭想。
接著,在他抬頭的瞬間,一件讓他事後百思不得其解、驚歎到無以複加的事情發生了:他抬頭,然後看見了離離雅,看見她就出現在自己面前,看見她正用一柄短劍狠狠刺下。
這是一個很奇怪的感覺,仿佛你站著一動不動眨了一眼,突然就看見一個與之前截然不同的畫面,一如源符全息投影裡的三維畫面即時變換,而且完全沒有任何違和、失真的跡象。這感覺,仿佛上帝心血來潮,拿你的大腦視覺神經開了個玩笑。
在最初一秒多的時間裡,楊凡沒感到恐懼,連驚訝都不多,有的只是尚未被驅散的疑惑和一絲莫名的平靜,因為他根本就沒反應過來。直到他因右手失去了矮樹枝的依靠而讓身體略微失衡,直到眼前那寒光閃來,他才醒悟一些——離離雅要殺他。
他不覺睜大了眼睛,想擋,但來不及了,對方的短劍已經近喉。而且以他和她現在的修為差距,就算來得及出手也擋不住。
然而這柄短劍最終沒刺下來。離離雅在最後關頭也不覺睜大了眼睛,顯然認出了他,及時住手。反射著紅色夜光的劍刃,停在離他脖子不到一厘米的地方。
“怎麽是你?”她驚訝道。
楊凡咽了口口水,心驚膽戰,一時間不知道從何說起:“我——”
話沒開,他突然又被對方一把拽到身後,接著聽到一個清脆的擊劍聲。細看去,離離雅和剛才消失的陌生男子爭鋒相對。
“不能殺他。”她輕快地說了一句,然後用手把對方推開。
那男子退後兩步,臉上跟楊凡一樣布滿疑惑。
“為什麽?他發現我們——”
“他發現我跟我哥修煉靈火而已,沒別的。”
男子盯著她看了許久,
又看看楊凡,再看回她。林子裡出現了短暫的沉默。 在離離雅身後,楊凡已經接近懵逼了。他現在不怎麽關心剛才到底發生了什麽,以至於他瞬間就出現在了離離雅面前,而是感到三觀出現了動蕩。
“這是她哥哥?那剛才在宿舍……瓦藍人開放到了這種程度?”他如是想,又如是想:“修煉靈火,需要天黑跑到林子裡?被人看見還要殺人滅口?”
不過他沒把肚子裡的話放出來。在男子犀利的眼神和殺氣下,他是個聰明人:“少俠,別誤會,我是擔心小雅被壞人綁架才跟過來的。你們喜歡到林子裡修煉靈火,這我可以理解,安靜嘛。我平時也喜歡到林間散步,或者看看書啊什麽的。”
男子沉默半晌,收劍。離離雅這才移開一些,引薦彼此:“他是我哥離離楓,中午從瓦藍過來看我。他叫楊凡,是我同組,也是鄰居。”
楊凡立刻堆笑,伸出手去準備握手。對方依然神色冷酷,末了竟然再次拔劍,看向妹妹:“不行,這小子知道了我們的身份。”
隨著寒光浮現,楊凡不禁打了個冷顫,連忙縮手,心裡頓時有千萬隻草泥馬狂奔而過:“我怎麽就知道你們的身份了?你們什麽身份,別人知道了就得死?”
可能是覺得站久了生存機會不大,他一抽手準備跑,可手抽了一半又被離離雅拉回去。這過程中後者看都沒看他,依然面對離離楓。
“知道就知道唄,這世上私生子多得是,有什麽大不了的。再說他是我朋友,不會說的。”
“我不會說,絕對不會。”楊凡補充道,盡管還沒怎麽聽懂。
離離楓未置可否。離離雅見哥哥還在猶豫,索性把話說得明白點:“楊凡,剛才我哥哥把你換到這裡,用的是瓦藍流風氏的血脈絕技‘移形換位’。我們兄妹是我母親跟流風?華政的私生子,所以也會使。我哥想殺你,是怕你泄露我們的身份,因此影響流風氏的名譽。你會說出去嗎?”
“我不會說,絕對不會。”楊凡重複道,語氣之堅定神色之決絕史無前例。
離離楓大概是被這等聲色打動了,終於再次收劍。他轉過身,留下一句“保重”,自行離開。
等哥哥的身影消失,離離雅轉向楊凡,歎了口氣:“哎。走吧。”
倆人沿來路走去,楊凡腳步輕快,恨不得一步作兩步。他自認為是個怕死的人,剛才雖說沒丟掉性命,但也差不多了,實在心有余悸。但這樣的走法,讓離離雅很不自在。
走了一段距離,楊凡漸漸平靜了些,在腦袋裡努力梳理一下剛才發生的事情。末了他組織好語言,打破沉默。
“他真的是你哥?”
離離雅遲疑了下,隨即一笑:“你跟出來,是因為想多了吧?他是我哥,不信你讓螢火蟲查。”
“額,我跟出來確實是以為你被人威脅了或者綁架了——我還沒怎麽習慣夜裡修煉,根本沒想到。對了,你們家……有什麽不好嗎?怎麽私生子這種事還會影響什麽聲譽?”
“我們離離氏在瓦藍是平民,而流風氏是有名的貴族。私生子在瓦藍也很常見,但流風?華政有家室,這樣的消息可能會影響他家庭的和睦。”
“哦。懂了。”
他之前從百科裡了解過,瓦藍星的人文雖說源於青藍,但因為其特殊的歷史背景而大有變化。他們到現在還保有少數貴族,而且婚姻和家庭觀念比青藍重得多。
又走了一段距離,她突然停下。
“怎麽不走了?”楊凡問。
“你要把我牽到宿舍嗎?那就走慢點。”
楊凡愣了下,這才意識到自己還抓著對方的手。他條件反射一般連忙松開,但接著又牽了回去,放慢速度。
牽手所代表的含義,在地球當然很不一般,但他知道在永恆之域沒那麽不一般。而且對方這麽說,顯然並不介意,那他這個時候完全可以跟著心走——當個本地人。
再走一段距離, 倆人回到7號弟子宿舍。
回來時,離離雅房裡的光還是亮的,從降下圍牆的一面照出來,顯得格外柔和。柔光和著月光一起打在她臉上,讓她看起來不失迷人。楊凡多看一眼,松手,倆人各回房間。
過了沒多久,離離雅放下跟他正對的牆:“楊凡,你不會泄露我們兄妹的額外身份,對吧?”
末了這兩個字的語氣,略顯平緩。楊凡沒猶豫:“不會,我發誓。”
她笑了笑,升牆。不久,又放牆:“我明天要去黃靈歷練,你去嗎?要賺錢的話,在那邊做後勤比在這裡做任務快得多。”
“怎麽今天每個人都喊我去黃靈打雜?”他心裡好不疑惑,嘴上不置可否:“我先了解一下。”
“恩。”對方說完再升牆,這次沒再放下。
楊凡看看時間,還不到7時3刻。他讓螢火蟲找了點離離氏和流風氏的資料,仔細查看。前者的確是平民階層,很普通,各方面沒什麽好看的;流風氏是瓦藍歷史悠久的貴族,擁有能置換空間位置的流風血脈。看來他剛才經歷的莫名其妙的瞬移,就源於這一玄妙至極的絕技。
隨後他又看了下人族在偏域領地的戰場後方雜務介紹,發現果然如大家說的那樣,來錢很快。例如處理掉一具屍體,依據方式不同能拿到20到50枚紫玉;送一小船諧靈槍,根據具體危險程度可以拿20到100紫玉,等等。
考慮良久,他終於拿定主意。
“螢火蟲,打開官網。”
“恩,然後呢”
“應征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