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點:旅神星域。
時間:69世98年8月8日。
這艘超級艦有點特別,表面通體銀白,看起來略顯暗淡,但格外光滑。如此外貌,跟妖族紅色軍艦大不相同,跟月族普通褐色以及人族普通黑色戰船也格格不入。這主要是因為它並非用高親靈高堅韌性的木材或類木材製作,而是用著名的“鏡銀”做的。
鏡銀精煉於鏡銀礦,是一種韌性和硬度都堪比上等戰船木材的混合金屬,主要用於煉製各類優秀靈器,原為人族獨有,目前已停產。七百年前人族送了一大批鏡銀給天庭,後者用其中一部分造了三艘超級艦,兩艘毀於十年前的淺浪之戰,這是目前僅剩的一艘,名為“逐浪”。
逐浪艦是跳躍空間來的,出現的地方離戰場極近,看來非常急於救人。艦首的指揮台上站著天庭神將殿長老北山·光辰,旁邊點還站了不少將領,從鎧甲和武器材質可以初步判定大都是些高手。
“殺!”
“殺!”
兩邊主將各自下令,讓戰爭即刻升級。
就兵力而言,妖族這邊有新來的紅甲兵先鋒軍補充,無論數量還是質量都不虛。月族方面北山長老率眾將親自上陣,艦上帶了近兩萬人,同樣底氣十足。至於後續的支援,雙方大部隊馬上就到,更是沒啥好顧慮的。
有網站統計過,自從人族和妖族從最近一次資源爭奪期開始亦即七百年前,在東南域爆發多點戰事以來,永恆之域每天都有規模不一的戰爭爆發。而在眾多戰爭中,參戰人數在十萬之上的不下五千次,單個戰場人數達百萬的也常有。因此,眼前妖族和月族的戰鬥相比之下實在算不上大規模。
可這一仗的分量,絕對不小。他們一方是妖皇和妖族大將,一方是血月神將殿長老和眾高手,在整體實力上接近三方最高水準,其激烈程度也非同小可。
5時,在一場惡戰之後,北山長老下達了暫時撤退的命令,月族艦隊保持陣型中速撤退。他們的作戰策略沒錯,前一批軍隊的殘將也已基本解救,但人數上的劣勢開始顯露出來。
北山·光辰前天調兵的時候,就已經考慮到妖皇親征的可能,並不認為會出現今天的局面,因此隻帶了八萬兵士。可是他沒料到,昨天百裡·關震竟然會違抗指示采取斷肢的戰術,白白葬送了大量兵力,不然的話現在前後兩批軍隊合並到一起,絕對能大敗敵軍。而後續第三批增援部隊雖說昨天就已調遣,可落後了近兩個天度,一時半會兒是到不了的。
為今之計,只有保持陣型邊守邊退。好在他們也有戰略艦護航,剩余兵力和物資也足夠多,只要不犯錯拖個三五天是不成問題的。那時己方後援趕到,而妖族孤軍深入,他們便可大舉反攻。
在一道寂滅的白亮痕跡之後,妖族艦隊緊追不舍。
淵現在的打算很簡單,就是要借己方兵力有優勢,將眼前這塊肥肉吞掉。雖說殺了這幾萬人對血月不會造成太大損失,但他們很可能以連環之勢順手將其後續的支援部隊也一並剿滅。而算上時間,那個時候他們臨近旅神,如果兵力足夠甚至可以一鼓作氣將其攻佔。畢竟旅神的大型傳送陣在連續兩次運輸大型艦隊之後,冷卻時間會很長,一時半會兒最多再增派一兩萬人。
這是個險招,回報很高的險招。唯一的問題就在於,如何在一天——最好是半天之內,打亂對方的陣型,展開激戰。否則單單憑借兩艘戰略艦的炮火攻擊,就是轟到下個月怕是也沒用。
賀樓·唯高想到了一個不錯的注意:“皇上,微臣有個想法,只是……”
通訊影像中,淵在看月族的戰艦數據圖,頭也沒抬:“講。”
“皇上,剛才他們戰略艦趕來支援時,傳送出來的位置距離戰場不到千裡。而那會兒我們跟關震的軍隊廝殺了不下二十分鍾,千裡之內肯定有大量人物殘骸,要是我沒猜錯的話,他們戰略艦內部甚至外層肯定發生了不少細微崩裂。”
淵聽到這裡,果然來了興致。土和·榕劫也眼前一亮,順著唯高的話想到了什麽,但仍有疑惑。
“賀樓老弟,你是指他們戰艦的結構強度在那時有所折損?”榕劫道:“可這並不會影響到防護罩的強度,只要對方靈玉充足,我們還是沒法下手。”
“呵呵,破防護罩當然不切實際。但是你忘了?船體物理撞擊可不在防護罩的保護限度之內。”
唯高之意,是想用己方的戰略艦直接撞擊對方,這樣一來對方在高速高能衝擊下很可能會裂開。當然,如果裂開的話,那時候艦體內部大量高級靈玉急劇釋靈,肯定會把他們自己的超級艦也燒毀。不過彼此都損毀一艘後,他們的艦隊優勢就出現了,戰鬥也隨時可以展開。
“你——”榕劫明白,連連搖頭:“不可,不可。他們這艘的速度不比我們慢多少,要想用你這個方法,那得讓皇上的奔雷艦去撞,得不償失。”
“土和兄,這怎麽是得不償失?皇上的奔雷艦雖說珍貴,可如果能因此大破敵軍長驅直入,最後再拿下旅神,那豈不是賺大了?”
“話雖如此,可凡事多有變化。就算我們能滅了這一批,自己的兵力肯定也會大打折扣,到時候也未必就能成功攻佔旅神。再說旅神以西還有戎武界的白沙星域,月族縱使丟了傳送陣,也肯定會從那邊增援,而我們孤軍深入,難以為繼。”
“不不不,他們來不及的。如果我們在破艦成功之後立刻調兵增援,時間上一定能早於對方。況且等他們援兵從白沙趕來時,旅神的傳送陣我們必定已經接手,還能用來補充兵力。”唯高說著看向淵,神色激動:“皇上,這雖只是一場小仗,但卻是一步大棋,機不可失啊。”
淵聽到這裡,又看向投影圖,心裡多少也有點激動。唯高之言,本也是他的打算。如果一切順利,拿下旅神甚至整個旅神星域也不是不可能,相比之下一艘戰略艦倒的確算不得什麽。
土和·榕劫也想了會兒,還是覺得有點托大,想繼續反對。可沒等他開口,淵已經拿定主意。
“好,就用此計!榕劫兄,我意已決,你不用說了。”
說完他不做耽擱,立即下令開始轉移兵士以及重要物資。一艘戰略艦的載人數量,從一萬到五萬不等,唯高的戰艦是按一萬五的標準建的,不過尺寸和空間擺在那裡,裝兩萬人也綽綽有余。再加上不少中小型戰船超點載,奔雷艦很快就騰出來了,開始按計劃指定追擊路線,以最大速度開出。
在他們前面,因為隔得近,月族早就察覺了奔雷艦上的動靜。盡管對此感到震驚,但北山長老還是從容應對,提前將船上的人也作了轉移。在船體結構強度受損的情況下,逐浪艦是承受不住奔雷艦高速撞擊的,也擺脫不掉。
5時4刻,隨著兩道白光閃過,虛空中產生了一次強烈的能量波動。這道波動如水一樣蕩開,在更為廣闊的空間裡留下逐漸遠去的微亮光芒。
波動是兩艦頭部撞裂時爆發出來的,借助防護罩破開時引發的靈力衝擊而穿過真空,聽起來尖銳刺耳。波動過後是一個十多秒的混亂期,兩艦因為都在短時間內嚴重崩裂,發出大量雜亂之聲和明暗不一的閃光。從雙方在遠處航行的小船上看,這是一個肉眼可見的過程。
而這還只是開始。
緊接著,受損更為嚴重的逐浪艦內部,冒出空氣熱浪一樣的景象,並急劇膨脹。大量戰艦物品在拋射中被無形熔化,發出明暗不一的光斑。這些光斑很快被更大的光斑取代,而更大的光斑最後又被一團在視野中驟然放大的柔和白光取代。
白光放大了兩次,第一次吞噬逐浪艦,第二次吞噬奔雷艦。第二次放大之後,光亮持續了很久,像古時候的筒裝鎂粉煙花。
再然後,光芒消失,一切迅速歸於黑暗,歸於寒冷。盡管兩艘超級艦內的靈玉釋靈所產生的能量是巨大的,但放在深邃虛空裡,不值一提。
黑暗過後,又是一道略微呈輻射狀的高能干擾束射出,穿透血月大軍所在空間。
戰鬥,又開始了。
和之前相比,妖族更加肆無忌憚。除了唯高的戰略艦和幾艘中型功能艦之外,其他戰艦悉數出動,朝月族軍隊奮起直追。對方本就相距不遠,眼下又被減速,很快便進入他們的攻擊范圍。
月族那邊,略顯緊湊又不失靈活的陣型已經擺開,每一個月族普通兵士都面色凝重,緊緊盯著席卷而來的敵人。少數作為精英的天神們也都各司其位,做好決一死戰的準備,北山·光辰更是一馬當先立於軍前艦首。
死戰注定不可避免,激烈注定更加激烈。在無數不同聲色、不同形態、不同速率的波動中,淡白而神秘的柔光漸漸出現在混亂恐怖的戰場,蕩漾著,歌唱著。它們也都是夜的精靈,在夢中偶然路過此地,不久便輕輕離開。
6時,月族的數量劣勢越發凸顯出來,淵讓唯高和榕劫牽製北山·光辰等高手,自己親率部下朝對方防禦較弱之處發起猛攻。他雖貴為妖皇,但絲毫不介意做恃強凌弱的事情,只要戰局需要。
北山·光辰一直盡量保持陣型嚴密,但數量劣勢終究是客觀事實。隨著一道道驚雷在側翼集中暴起,幾艘由初級天神負責的戰船被攻破。周圍更多的天兵天將迅速填補,殊死抵抗,勉強逼退淵及其小隊。但這樣一來,相鄰位置的防守就薄弱了。
拆東牆補西牆從來不是長久之計,對於血月軍隊來說,陣型大亂其實只是個時間問題。這一點很多兵士心裡清楚,將領們也很清楚,妖族那邊也很清楚。
淵一招得手,便稍作調整換地方繼續發揮。這種方法有點危險,也有點慢,但已經是目前他能想到的最適合的方法了。只要能在今天結束之前成功破開月族的外層防禦,那明天隻兩三個小時他們就能滅了對方。
可就在他準備再次衝擊對方側翼時,土和·榕劫的一句話讓他頓時停了下來。
“皇上,凶牙來鐵環了!”
淵皺了皺眉,退到近處的一艘小船裡查看源符。源符微震有些時候了,可他剛才一直在打仗,周身滿溢雷電之力,沒大察覺。他點開來仔細看,不覺把眉頭皺得更深了。
影像很短,是從平山星發來的,這說明平山星的傳送陣已經建好,不然就會直接從赤爐傳出。當然,這不重要,重要的是裡面的內容。影像中,二皇子烏洛蘭·破山說索盧·凶牙於4時7刻,以吊唁之名乘“藍寶石”來鐵環星。
藍寶石是索盧·凶牙的戰略艦,以史上第二條神晶礦脈的發現行星藍寶石命名。
凶牙是索盧·攀木奇之子,無論野心還是本事都不辱其父之名,平日裡拽得很,連朝事都不怎麽參加。之前巴河死訊傳出後,他也沒露臉,卻正好在這個時候來吊唁,這讓淵心生疑惑。
很快,榕劫親自前來勸說,建議他即刻回去。唯高也得了消息, 卻不以為然,認為不該放棄眼下絕佳時機。淵自己心裡有數,知道彼此說的都有道理,一時難以決斷。登位數十年來,他遇到過太多難以取舍之事,但很少像今天這樣猶豫不決。
看著遠處如鳥群一般的戰場,他陷入了沉思。
要想保得周全,他只需要即刻班師回朝,這樣算來他們此行還是勝利的。可這一點微薄的勝利不足以換取兄弟的性命,他要的是血月用整個旅神星域來賠。哪怕不為巴河考慮,單單以他一己之念來說,他也希望能在有生之年奪得血月百星半域,一雪當年長江之恥。
三天,他需要的只是三天時間。
可惜,時不其與。
“回。”
淵說道,乘小船往戰略艦三條紋駛去。在遠處不時閃爍的雷光之下,他英偉的面容陡添滄桑,眼中似乎有某些熾熱的東西一下子消退了。土和·榕劫緊隨其後,同時下令撤兵,留賀樓·唯高在後。
“皇上!”唯高突然大喊一聲。淵沒回答。
“皇上!”
唯高再喊,脖子上的青筋都爆出來了,依然沒得到回答。在遠處不時閃爍的雷光下,他生來溫和的臉上浮現極少表現出來的不甘之色。從那雙深邃的眼睛可以看出,這是一種帶著怨恨的不甘。對他而言,無論天狼族與褐翼族關系如何,無論南域與北域關系如何,今天淵都不該放棄如此千載難逢的大好機會。
6時2刻,淵心系鐵環,在戰局大優之下令全軍撤退。月族眾將士大喜,但沒有貿然追擊,也隨即撤兵。
至此,平山之爭告一段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