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點:南域流坦星、坎達星，旅神星域。

　　時間:69世98年8月7日。

　　6時，流坦星。

　　流坦在下南域，略偏東側，是賀樓氏的主要領地之一。賀樓?屈遼在今天中午從赤爐星趕回來後，就一直忙於調兵遣將以助戰坎達之事。此時在王城外的平原上，五萬天狼族精兵良將列陣於船等待出發。如此數量的編制，在永恆之域各大勢力偏將級別中是最高的。

　　“將軍，一切準備妥當！”冉川?好廉說道，臉上異常興奮。

　　好廉為天狼族冉川氏，十歲出頭，是屈遼表弟。一般來說，即使對於嗜血好戰的天狼族，戰爭也不是個有趣的事，不值得激動如此。但他今天隨屈遼出戰，不僅僅是去打打殺殺，還在於滿足自己或者說每個修者都夢寐以求的事——靈晶修煉。

　　和屈遼一樣，他兜裡揣著幾枚從紫痕星偷偷運回來的高級靈晶，盡管數量沒有表哥的多，但絕對抵得上往日幾個月甚至半年的積累。這東西之於人，就好比飼料之於豬，“吃了就長肉”。借助此次前往坎達星助戰，只要戰事不很頻繁，他們的靈力修為在個把月內就會突飛猛進。

　　“恩，你帶領隊伍先走，我隨後就來。”

　　屈遼說著朝遠處一名協將招了招手，跟對方走到草地上講話。那協將也是天狼族，臉色比起好廉更加興奮，嘴都有點合不攏的樣子，看來兜裡也有糖果。

　　“迪文，靈晶沒少你的吧?”

　　“嗨，將軍哪裡的話。我這點修為三枚高級的都夠用一年，您給的太多了。”

　　“不多。這次的事情能瞞過去，你功不可沒，靈晶日後還有的是。”屈遼說著拍拍他肩膀:“不過有個地方我不大放心——那天巴河死的時候，有七個手下雖說在遠處，但難免回頭看見實情，你確定他們傳出的靈波都截掉了?”

　　迪文收起臉色，一本嚴肅:“將軍放心，包含敏感信息的靈波只有三道，全部在遠空截除，我敢拿人頭擔保。”

　　“那去遠空的幾個人呢?”

　　他抬手作抹脖子狀，眨單眼:“照您的吩咐，都處理了。”

　　屈遼盯著他的眼睛仔細瞄了幾秒，末了喜形於色，大加讚賞:“好！我果然沒看錯人！從今以後，你就是我屈遼的左膀右臂，我能撈到的好處，以後都有你的份！”

　　“誒，多謝將軍，多謝將軍。”

　　“恩。正好我的提刀忘記帶了，你去我府裡拿來，我等你一起出發。”

　　迪文得令，興高采烈地乘小船往王府開去。屈遼目送他離開，隨後招來三個親信:“殺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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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半小時後，坎達星。

　　坎達星是一顆以曾經的妖族發現者名字命名的碎片之星，位於上東南域，屬於妖族南域軍事重地之一。該星距離人族在東南域的食材重地黃靈星只有8個天度，兩者從資源爭奪期開始至今形成對峙已有7百多年了。【1】

　　屈遼的隊伍陸陸續續從流坦星大型遠程傳送陣來到這裡，在原已駐扎於此的赤流?費梁的軍隊旁落腳，開始布置新的營寨。

　　此處名為心葉原，是坎達星上一處盆地。軍隊之所以駐扎在這裡，並非因為其地勢多麽險要，而是因為這是坎達上唯一一處能全天透過行星塵埃環監視黃靈方向的遠空的地方。只要對方有大規模艦隊痕跡出現，他們在不到一個小時內就能得知。

　　費梁跟唯高的關系很一般，因此並未親自出來迎接屈遼，

只派自己的兒子赤流?紫羅哥露個臉，順便以自己首領的名義傳達作戰指令。紫羅哥不到七歲，城府不深，但對待天狼族尤其是賀樓氏，其態度顯然跟父親一樣。　　“屈遼兄，敵軍有疑似輕襲艦隊已逼近坎達，我爹讓你前往攔截。對方的軍情概況我剛才發給你了。”紫羅哥背書道。

　　“好。”

　　屈遼的回答出乎意料地快，讓跟自己一同站在船舷旁邊的協將們以及紫羅哥都愣了下。在妖族眾多王族裡面，他算得上脾氣最臭的人之一，眼下自己有傷在身而軍隊的營寨又還沒建好，就被人指著去打戰，這按理說要讓他當場爆發。

　　紫羅哥得了滿意答覆，也不多問，自行回去複命。屈遼則一邊命令手下加快建寨，一邊讓好廉挑選兩萬精兵，準備阻截人族戎武界軍隊。

　　隊伍的調遣隻幾分鍾就完成了，沒有任何猶豫朝敵軍出發。半路上，冉川?好廉把步子踱得賊快，最後忍不住第三次開口詢問。

　　“表哥，費梁雖說是坎達統領，但這樣的安排也太過分了吧?且不說你是王族公子，也不說我軍初來乍到他招呼都不打就命令出戰，對方來的可是戎武界悍匪，他至少也要給我們個熟悉戰況的協將從旁參考吧?而且接戰點有80個天位的距離，信號來回延遲近2分鍾，要出了什麽緊急情況，溝通都不方便。”

　　屈遼不屑一笑，難得表現出胸有成竹的樣子:“看把你急的，難不成這麽點小仗就能要了我們的命?放心吧，我自有安排。”

　　7時，他們這兩萬人果然遇到了從黃靈趕來的戎武界輕襲隊，雙方按部就班正面交鋒。

　　戎武界兵士的戰鬥力，一般來說比起天狼族來是有過之無不及的，但這一批輕襲隊的人數不算多，隻萬余。正常來算的話，屈遼這邊只要全力以赴，就算殲不了對方至少也能趕跑。不過他的打算，沒按正常來。

　　兩軍交戰了一會兒，戎武界輕襲隊主動開始撤退。人族戰船整體上的速度雖說比妖族略低一些，但輕襲隊的速度還是很快的，眨眼間就拉開了不少空間。這時，屈遼分出半數軍隊，讓一個不起眼的協將領著追擊而出。

　　好廉第一個反對:“表哥，對方是美人族，你要麽別追了，要麽全軍追擊，派一萬人去怕是要出事啊。”

　　屈遼讓手下退出去，朝好廉做出一副怒其不爭的樣子:“你想說他們會被反殲是吧?告訴你，我要的就是這個結果。”

　　見對方愣著無語，他再開口:“老弟，剛才在心葉原難道你沒看見?費梁這個老東西跟我賀樓氏本就關系冷淡，現在巴河死了而我獨善其身，他絕不會放過欺壓我的機會。今天我們要是勝了回去，說不定明天就會派去直取黃靈，那時候遵也不是不遵也不是。與其長痛，還不如上來就吃個敗仗，這樣就有理由窩在寨子裡了。”

　　“這……”好廉明白意思，但心有不忍:“可這些人都是我天狼族勇士啊。”

　　“哼，天狼族又怎樣?難道幾百億的天狼族都是你親戚?人不為己，天誅地滅，聽我的沒錯。”

　　好廉盯著屈遼看了許久，不再多言，心裡隻覺得這個表哥跟以前有點不同。這不同並非心狠——表哥的心一直狠，而是多了點果敢的氣勢。

　　7時5刻，事情如好廉猜測的那樣發生。他們派出去追兵果然被戎武界悍匪反殺，上萬名兵士只有幾十個乘快船逃了回來。

　　“將軍，我軍本乘勝追擊，不料敵軍——”

　　“好了好了，我知道了。”屈遼打斷逃生回來的協將，語氣還算溫和:“這不怪你。事已至此，趕緊給費梁將軍發報告，標題就寫‘屈遼帶傷追擊，被敵首重創而回’，內容自行斟酌。”

　　“將軍……”那協將一臉詫異，好像沒聽懂。

　　“怎麽，有什麽不對的嗎?”這回語氣明顯不溫和。

　　協將想來也是個聰明人，一下子就懂了，連忙遵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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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8時，旅神星域遠空。

　　在平山指向旅神的茫茫黑暗中，一條淡淡的細長的白色熒光驀地出現，在持續了幾秒之後黯淡下去。這是百裡?關震率領的血月艦隊駛過時，眾多戰船一起在初級真空裡留下的軌跡。

　　如果以他們的艦隊為參考點，那這條細長的淡白熒光是不存在的，艦隊及其四周也都如白晝一樣明亮。如果在此基礎上再把寥寥無幾的暗淡的星星忽略，那整個艦隊遠看起來就是靜止的了，仿佛一個孤獨的幽靈。

　　然而關震的探測員剛剛告訴他，他們已經不孤獨了。常規檢測發現了新的太空高速褶皺痕跡，就在500個天位之外，這意味著妖族的兩艘戰略艦已經追來。以對方大部隊平均速度來算，妖族一天其實也就比月族快四分之一天度左右，想追上來要三天功夫。但超級艦憑借其短距離空間跳躍功能，以及非同尋常的靈玉儲備，追上來的時間比預估早了大半天。

　　議事廳內，關震和眾將領都神情嚴肅，在商討退敵之策。

　　“北山長老那邊剛剛就可能出現的情況——也就是現在的情況，做了批示。”關震說道，聲音很洪亮:“他說如果敵軍戰略艦追上，而且有淵的奔雷艦——現在看來就是這樣——那麽，軍隊必須盡快分散撤離，力爭盡量保留完好實力。我反對，你們覺得呢?”

　　“反對。”

　　“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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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眾部下回答得幾乎異口同聲，除了沒吱聲的金琦。對金琦來說，主帥這個決定實在震聾了他的耳朵——堂堂高級天神，位至副將，竟然如此膽大包天抗命不從。

　　“我不反對！”他鬥膽站出來，一吐不快:“將軍，不是我慫。對方來的是兩艘戰略艦，而且是妖皇烏洛蘭?淵和賀樓?唯高的親兵，就算只有兩萬兵力，我們也沒得打啊。”

　　他這話，慫是慫了點，但道理也是有的。真要硬碰硬，十萬天兵不可能打不過對方兩萬精兵，但對方有超級艦為倚仗，打起遊擊戰來穩賺不賠。如今的他們就好比一群健壯的牛，而對方是兩隻雄獅，進退自如想吃就吃。

　　眾人沒說什麽，臉上似乎有笑意。

　　金琦再述:“大家想啊，只要對方不犯傻，我們是絕無機會攻破超級艦的。跟他們打，只會損兵折將，而且還會被拖延速度。到時候他們大軍追上來，而北山長老的援軍沒趕到，那我們豈不是要全軍覆沒?與其死戰，不如分散撤退，保存主力！”

　　作為將領，金琦在這裡的職位差不多是最低的，算天神等級和資質，他也是最低的。能說出這些話，這表明他首先勇氣可嘉，其次——想到了上次分散撤離的甜美結局。似乎只要分散撤離，他定能跟上次一樣，乘小船兒溜走。

　　等他說完，眾人的笑意顯露出來，個別甚至笑出聲來。百裡?關震敲了敲桌子，也嘴角微翹:“金士長，你說的很有道理。但你好像搞錯了，我們拒絕長老的意思，並不是打算死戰。”

　　“不打算死戰?這是什麽意思?”

　　“就是斷肢的意思！”一位偏將喊道。

　　“斷肢”指斷肢保命，即棄車保帥的意思。這在永恆之域的戰爭中，通常表現為讓大量普通兵士殊死抵抗，以期拖延戰局謀求主力生路。這種方法，有時候可以變成卓越的戰術，有時候——呵呵。

　　“呵呵，斷肢?”

　　金琦第一次在副將級別的領導面前用這兩個字。他打戰不怎地，身份地位也就那樣，但此時此刻不知哪裡來的勇氣，感到內心有股不吐不快的憤慨。

　　“此行天兵有十萬之眾，普通兵士不下九成，難道都要為了幾千個所謂的主力而犧牲?我們月族兵將自古以來為天下之最，就算戰死——殊死一搏也是可以的， 但……還是分散撤退的好，這樣過半數的人都能活下來。再說北山長老有令在先，各位將軍難道要抗命?”

　　“胡扯！”剛才那位偏將再次喊話:“我們這是上上之策，你好歹也是個天神，怎麽就——”

　　“算了，我來吧。”關震奪回金琦的視線，自信不掩:“金士長，分散撤退確實是個最大化保留兵力的辦法。但是你有想過嗎?這種方法最後保留下來的，會有多少是天神?”

　　這話一下子就把金琦給鎮住了。他意識到自己只是從天兵的角度出發，認為如出教科書的方法沒錯，但卻沒有換位思考。關震言語爽快，緊接著給他省去了思考的必要。

　　“如果你是對方，遇到一群分散逃竄的敗軍，想必也會先從天神殺起吧?你也是個天神，應該知道成為天神的不易。逃，我們這些人都要死;不逃，回去最多因抗命降個級而已，過陣子又能複職。”

　　“可這些兵士——”

　　“兵士，有一部分會犧牲，這是在所難免的。作為軍人，就要敢於犧牲，這正是意義所在。好了，該說的我都說了，這是看在你是北山長老的手下的份上。當然，你要是不忍心也可以出戰。散會。”

　　注:

　　【1】黃靈還是永恆之域常見食材之一，即黃靈籽。黃靈星正是以黃靈籽而名。

　　另，這裡的資源爭奪期指三方勢力最近的一次，始於聖戰紀元62世91年人族在東域新星“小水珠”發現鏡銀礦。新星指第一次天罰後至今，永恆之域內自行演生出生命的寂星，這在本書後續章節中會出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