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點:幸運兒119。
時間:69世98年8月1日。
宇宙在本質上是混沌的,但在每一片特定甚至非特定的混沌裡,規則都能恣意彰顯。8時5刻整,偏西方的上南域就出現了一個不多見的規則之美――三星連珠。幸運兒119和它的兩個太陽,也就是整個恆星系統,處於同一條直線上。這樣的過程會持續十分鍾左右。
地面上有很多人都從礦洞裡出來觀看,這些人主要是不久前從地球過來的新人。不過他們沒看多久,很快就繼續回礦洞裡挖錢,畢竟兩個太陽變成一個太陽的事情看起來更像天空恢復了正常,因此也就很正常。
礦洞內,新人們和靈火宗舊人們混雜不分,都在用手外放靈力,並控制著將其幻化成鋒利的形態以切開礦石。礦石裡有深藍色的物質,晶瑩剔透,不規則,在岩石剝離之後保存完好。這就是靈火宗在該行星上尋找的深藍靈玉,在運回去經過加工處理之後可以轉化濃縮成品質更高的紫色靈玉。
“好了,大家休息一會兒,開飯啦!”老王在外面大喊一聲。
大家陸續從礦洞裡出來,往宿舍區走去。
這裡的飯菜並不是現做的,而是事先已經做好並用盤子儲存在宿舍區地下的倉庫裡,隻要從操作界面調出來就能吃。
盤子跟永恆之域絕大多數人造物品一樣,是用有靈性的木材製作的,據說對自然環境的汙染程度接近於零。其尺寸不大,上面有很淺的刻痕,將盤子分成飯、菜、湯三個區域。
飯據說是由一種野生動物的肉和一種野生植物的莖混合熬製成的軟固體,供應量隻拳頭大小;菜是三片圓形的綠葉子,巴掌大小,據說營養很高;湯是一個由二十七個小方塊組成的大方塊,像透明魔方,據說以水為主,用微型塑形符印維持。
這是偏遠地區勞動作業時常用的標準套餐,對地球來的新人而言分量有點不足,但味道可以接受,而且奇怪的是吃了之後四五個小時內都感覺精力充沛。長老們吃的跟大家一樣,隻是分量多些。
楊凡拿了兩小塊湯放進嘴裡,細細品味幾秒,隨即點開源符看看舊聞。剛一打開,界面右下角就擠出來一個提示信息,顯示再過幾刻就到了郭長老上次承諾的帶他們去宗門申請成立社團的時間。他往遠處看了一下,果然,郭長老正在指揮幾個弟子往傳送陣上放黑色盒子,那是他們在礦洞裡用來裝深藍靈玉的。
“快!他要跑了!”楊凡大喊一聲,連忙通知楊平等人。
五人飯都沒吃完就立刻跑到傳送陣旁邊。看郭長老默不作聲的樣子,似乎沒想到通知他們一起回去,這次要是錯過了機會,他們又不知道要等多久了。
郭長老一見五人過來,忙堆出笑容:“我打算等你們把飯吃完了再通知的,嘿嘿。”
“我們已經吃完了,嘿嘿。”楊凡說著往傳送陣上一跳,其他四人也如是做。
“那……嗯哼,那我這就帶你們去宗門吧。”
長老說著也跳了上來,從兜裡拿出一枚橙玉和一枚傳送符。在偏域,大多數傳送陣尤其是中小型傳送陣,自身是沒有配備靈玉盒的,因此需要自備靈玉。傳送符則是在沒有飛船等工具的情況下,讓傳送陣指定傳送參數的符印。
裝深藍靈玉的盒子還有幾個沒搬完,六個人在傳送圓台上等待著。楊凡想起上次跟長老協定的情景,不覺抬頭往空中看了看。那格子球模樣的警報器還懸在上面,
沒有任何動靜,再往上是一片很小的靜止的雲。 突然,一個奇怪的現象出現了。從下面往上看,警報球上方很遠處的那小片雲正在快速下降,而且很快就放大到遮蔽了小半個天空。
楊凡感到幾分詫異和擔心:“長老,這雲該不會掉下來吧?”
郭長老一愣,也詫異地看上去。約莫過了三秒左右,他突然臉色大變,右手朝身邊的楊凡等人猛地打出一掌。這一掌和他從地球回來時,在遠探船上為了爭船頭位置而朝白長老打出的一樣,隻是力量小了很多。但即便如此,五人還是當場被震飛出去,楊凡更是因為首當其衝而口吐鮮血。
“妖兵!”郭長老站在傳送台上爆喝一聲,聲音在雄渾的靈力加持下登時傳遍整個礦區。
這是他最後的聲音。話音剛落,一枚不易察覺的靈能炮彈便擊中傳送陣,讓他倒了下去。算上時間,他還在楊凡等人落地之前倒下,其身旁靠得最近的兩個黑色盒子也在一瞬間破開,裡面的不少靈玉因猛烈的能量衝擊而開始釋靈。
下一秒,宿舍區大量新人舊人陷入恐慌,幾位長老也火急火燎地往大石柱跑去,那裡面有幾支諧靈槍和一架小炮。天空中,那片低得誇張的雲看起來也漸漸淡去,露出一艘小型戰船,讓警報球呱呱大叫。不遠處,另外兩艘戰船也從天空驀地浮現出來,都射出透明的炮彈。
“轟!”
一枚炮彈打在平坦寬闊的宿舍區,讓附近幾十個人頓時血肉橫飛,也讓眾多房間裂陷。這些不幸之人,多是新人。
炮火沒有停止,沒有減弱,而是更為迅猛。不同的地方接二連三被轟炸,成百上千的人或死或傷,慘叫聲連綿不絕。在這些慘叫中,幾道明顯凶悍有力的近乎嚎叫的聲音格外刺耳,這是天狼族兵士們發出來的,他們已經有二十幾人從飛船上下來,正如鬼魅一般瘋狂殺戮。
“帶他們走!”
老王喊了一聲,從大石柱裡拿出小炮猛烈還擊,將幾個尚未混入人群的妖兵打得稀巴爛。李長老和白長老則取出諧靈槍,找角度射擊飛快穿行的天狼族兵士,效果不甚理想。一些正式弟子也在同妖兵廝殺,不時釋放出熾烈的火球或者打出如魔法一樣的烈焰,但效果更不理想。
“沒得打,快走!”老王又喊了一聲,順腳將一個妖兵踢開。
白長老和李長老也意識到了這點,不戀戰,連忙往傳送陣趕去。他們隻是靈火宗派來采礦的人,長老級別的如今只剩三個,而且都只在靈師境界,面對三十個天狼族兵士根本沒有勝算。而大量殘余弟子和地球新人,也紛紛往傳送陣跑去。
人動亦動,十多個妖兵們也趕往傳送陣,並且憑借速度優勢佔了上風。兩位長老見狀,忙搶在前面跟妖兵廝殺起來,試圖為眾多弟子和準弟子爭取渺茫的生還機會。
從算術上來說,如果近兩千人分開逃跑,三十個妖兵想要追殺乾淨恐怕得要一天的時間。可是大家都明白隻有傳送陣才是真正的生路,因此都沒有分開,反而一下子聚攏了。天上的炮彈正好猛烈轟擊,讓奔逃的人群一片片倒下。
大概是因為目標太多,妖兵們有點“忙”不過來,不小心漏掉了幾個。這幾個都是靈火宗的正式弟子,身手也算矯捷,在突破封鎖之後立刻跳上傳送陣,並隨手將死去的郭長老手裡那枚傳送符用靈力激活。
圓台上的光圈出現了,開始往上下兩邊延伸,速度很快。這是小型傳送陣,傳送時間的最小值隻有10秒,如果裡面人不多的話,這也將是最後用時。換算成地球時間,這不過4.3秒罷了。
在這短暫的10秒裡,圓台上主要發生了兩件事情。
第一件事情,是艾琳娜和宋書英以及鄧跳進光柱,楊平拖著楊凡及時爬上圓台。他們之前被郭長老一掌打到地上,距離圓台不算遠,而且因為躺在地上的緣故,沒有引起妖兵們的注意。
第二件事情,是一名妖兵鬥膽衝進光柱裡搶殺, 被白長老一把拽了出去。兩名弟子被狼爪的靈刃劃傷,白長老在拽出對方的過程中因勢換位,進入光柱之內。
除了這兩件事之外,還有一件,那就是有一片幾不可察的熒光從郭長老的身體飄出來,不過沒人注意到。
在後來漫長的歲月裡,楊凡常常想起今天這一幕,總覺得冥冥之中被命運之神眷顧了。面對突如其來的凶神惡煞,面對驟然爆發的震撼、混亂與恐怖,他以最弱的身體和精神狀況逃離了死神的魔爪,逃進一片柔和的蒼茫之中,逃進陌生而神秘的永恆之星。而那短暫的十秒,則以痛苦、恐懼和絕望深深印刻在腦海裡,成為難以磨滅的意識背景。
傳送過後,世界變得很安靜。圓台成了有熒光標識的平地,白晝成了泛著淡淡紅光的暗夜。傳送陣邊緣,白長老不知為何坐了下來。他身後不遠處,兩名受傷弟子正滴著鮮血,血液在地上濺灑出模糊的圖案。
“快出去!”
白長老喊了一聲,連忙用手拍地,讓自己飛出傳送陣外。其他人晃過神來,不假思索也都跑出去,隻留下紋絲不動的郭長老。一名受傷弟子很快用源符通知某個人,大概是說幸運兒119遭到妖族襲擊之事,楊凡看了一眼,覺得他有點面熟。
再往後,幾個年紀大小不一的人迅速趕來,將他們分別帶到弟子宿舍、醫館、議事堂等地方。至於傳送陣裡還有沒有人過來,宗門這邊有沒有人過去,他們過了好一會兒才知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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