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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尋道天行》第581章 難念的信
思悠悠,恨悠悠,恨到歸時方始休。

 愁腸已斷無由醉,酒未到,淚先流。

 月明人倚樓,殘燈明滅枕頭欹,諳盡孤眠滋味。

 昨夜,淒涼。

 夏尋滾下瞿隴,眾人各有滋味,白繡找著借口去了趟唐小糖的小木屋。待她從小木屋出來,兩眼已淨是火光。遂憤筆直書,將滿腔怒火形成洋洋灑灑的討賊檄文,再由青鳥兒送往南方。

 接著,夏尋就真的瘋了…

 他不知用了何等手段,搶來了墨閑背上的三尺繡花,沒有切腹,沒有自殺,而是拿著刀滿山追著夏侯跑了一夜。至翌日清晨,方才筋疲力盡,倒地睡去。

 國考路崎嶇,沒難倒夏尋。

 倒是一個唐小糖,卻把夏尋給整趴了。

 不過也難怪,相比起伴瀛水而生的江南姑娘,唐小糖具有截然不同的感性及先天優勢。芍藥溫柔似水,善良體貼。而唐小糖則敢愛敢恨,能為自己所心儀的情郎不擇手段,就像熊熊烈火。如果夏尋在同一時間遇到這兩名女子,那唐小糖無疑是最能將夏尋據為己有的。

 這與愛情無關。

 只因,唐小糖夠狠…

 而可惜就可惜在,命運之神把芍藥先放在夏尋的生命中,而唐小糖則是後來人。先發製人,後發受製於人,即便是男女感情,這道理同樣也可以講通。講不通的,是命運曲折總喜歡捉弄人。誰也想不到,在不久的將來,唐小糖居然會因為另一個與眾不同的女人,和芍藥站在同一陣線上而同仇敵愾…

 當然,這是後話。

 在說來尚早…

 在荒唐一夜過去後,瞿隴逐漸歸於平寂。

 江湖人嘛,大塊吃肉大碗喝酒,講的是快意恩仇,有的是俠客豪情,最不喜歡拖泥帶水的事情。對他們來說兒女情長,意氣風發,自古英雄配佳人。更況且人家唐小糖和夏尋確實就是郎才女貌,怎看都般配得很。縱使做些出格的行為那都是人家的私情,都年少輕狂嘛,有啥大不了的?人生在世誰沒風流時,男人誰不是三妻四妾?故旁人偶爾嚼嚼舌根也就罷了,沒人會特意去明著說三道四。這也才會有了前些日子,唐川、獨少、小和尚等人對夏尋的含糊其辭,左右而言他。

 而自昨夜過後,夏尋和唐小糖的窗紗被戳破,神秘退卻,接下來一切都是水到渠成,就更沒啥好八卦的了。

 平靜的日子仿佛就此展開。

 然,殊不知暗潮更加湍急…

 翌日。

 瞿隴風平浪靜。

 夏尋的暴風雨也來得異常平靜。

 午時,烈日當頭,知了蟲鳴。累倒在山道旁的夏尋連做噩夢,大汗淋漓,最終被刺眼的陽光所喚醒。

 而當他朦朦朧朧地睜開眼睛醒來時…

 平整的山道草坪附近已經候著了好些等待看戲的人。白繡、羅訣、夏侯、雷猛等盡在,甚至連小和尚都閑著沒事跑過來湊熱鬧。只不過,此時此間的主角並不是夏尋,而是那隻小腦袋上就只剩下一根絨毛的小青鳥兒。

 小青鳥不知道是啥時候從南邊飛回來的,但路途必然艱辛。因為方寸至嶽陽至少有四千萬裡遙,小青鳥卻僅僅隻用了三個時辰便飛了個來回。這速度平均下來,恐怕連聖人亦望塵莫及…

 “莎…”

 夏尋無話,在眾人好奇且忐忑的注視中,他強忍著心中恐懼顫抖著手,從小青鳥的爪子上解下信紙,顫顫攤開在掌心。

 這封來信與眾不同,是不同於夏尋和芍藥往常的任何一封書信。信裡沒藏著雷霆暴雨,卻比雷霆暴雨更讓人驚恐。信上沒有寫字,淨隻畫了一張極其簡單的哭臉。臉是少女的臉,哭眼是兩道彎曲的短線,眼淚被四道長線勾勒,直接穿出信紙,恍如哭成了汪洋,一張巴掌大的紙條根本裝不下那浩瀚淚海,極其傳神。看之一眼,夏尋的心臟兒頓時就涼成了冰塊。

 可封信旁人看不懂深意…

 “誒,阿尋好像有戲哦。”

 “你給我滾蛋!”

 “噠噠…”

 夏侯以為芍藥來信不寫責備,是有意給夏尋台階,故大大咧咧調侃來。夏尋本就懷恨在心,大怒未消,當即就撿起兩塊大石頭就狠狠砸去。夏侯仗著自個皮糙肉厚,不躲不閃,硬生生地就挨下幾石子。只是礙於夏尋怒火中燒,他也不好再繼續嬉皮笑臉了。

 緩下許多笑色,夏侯無辜道:“你別拿我出氣啊,候哥也是為了咱夏家的枝葉著想呀。你若要怪我,那你就先怪我爹好咯。這可是我爹的主意,我最多就是個幫凶。”

 “你還說!”

 “好好好,我不說不說。”

 夏侯擺手認栽,隨之又轉去話風:“阿尋,你別急著惱火嘛。你瞧弟妹這來信,淨只是個哭臉,也沒責怪你的意思。男人嘛,三妻四妾很正常。弟妹這般知書達禮必然理解,暫時受些小委屈也無妨嘛。待會你回信多說幾句甜言蜜語的話,她定然就能釋懷了。”

 “啪!”

 “靠!你幹嘛踢我?!”

 夏侯咧嘴說罷,夏尋還沒來得及破口大罵,坐在夏侯身旁岩石上的白繡便是一腳踹了過去。白繡這腳用力不輕,直接把夏侯踢得一個踉蹌,差點就得沿著山道滾到山下去。

 “滾你媽蛋的三妻四妾!”

 沒等夏侯站起,白繡指鼻子瞪眼狠辣罵道:“要不是看在是你爹出的餿主意份上,老娘我早就將你剝皮點天燈了,你還敢在這裡給我嚷嚷?芍藥是我們問天的小師叔,你們夏家算啥新鮮蘿卜皮,敢三妻四妾?嫌命長是吧!”

 “哎呀,小娘皮,你竟然敢對老子犯狠?老子不發火你當我是病貓呀!”

 “啪!”

 “靠!你還踢!”

 “我踢你怎滴?有種就發火呀!”

 “哎…”

 看著這兩冤家,本就煩躁不以的夏尋就更加煩躁了。墨閑沒理會兩人,站在夏尋背後冷聲問道:“芍藥來信是何意?”

 將信箋紙小心對半折疊收入衣袖,夏尋望著山下的茫茫曠野,苦澀解釋道:“信上無字唯有哭臉,是無言。淚水破畫而出,是極悲。芍藥的意思是,千言萬語無法述說她心中的悲傷,唯寄淚兩行化無邊苦海與君泛舟。”

 “額…”

 得此解釋,此間霎時安靜。

 少女的無盡幽怨與委屈被夏尋簡短的兩句話,再配合信上的塗畫,得以淋漓盡致的展現。信上雖無字,但眾人的腦海瞬間便能浮現出一幕少女伏案淚崩欲絕的畫面。

 芍藥一定極其傷心…

 獨少朝著方青丘使去眼色,隨之轉身離開。緊接著小和尚領著胖和尚,雷猛帶著虎熬等北人,也相繼離去。大家都顯得非常默契,因為接下來的事情他們已無權知道。能讓問天那位姑娘哭得如此淒慘的,夏尋絕對做了一件不得了的大錯事。

 “白繡。”

 “幹嘛?”

 待眾人走遠,此間就只剩下白繡、羅訣、夏侯、墨閑五人。夏尋轉眼看向白繡,質問道:“昨夜你給芍藥的信上到底寫了什麽?”

 “呵…”

 白繡雙手抱懷,鄙夷蔑笑:“欲要人不知除非己莫為。你自己做了什麽邋遢事,難道還需要要別人告訴你嗎?”

 夏尋臉成肅色:“我哪裡來的邋遢事情?”

 “呵,還想狡辯…”

 白繡咧嘴蔑笑,瞟眼身後的羅訣,羅訣會意,當即從身後的包裹裡摸出兩件東西遞給白繡,白繡嫌棄地一手拿過,然後當頭照臉就砸到夏尋身上。

 “我就知道你會抵賴不認帳。呵,幸好姑娘我聰明,昨夜你走後我便和舞蘭去了唐小糖房間,將你們廝混的證據全給收了。現在,你還有什麽可以抵賴的?”

 砸在夏尋身上的東西,赫然是一條褲帶和一件被撕爛的紫紅色小肚兜。夏尋見得這兩樣東西,腦子頓時就一陣抽搐。不用再問,他也知道白繡昨夜的信上寫了什麽。褲帶是自己昨夜匆忙間遺漏的,肚兜則是唐小糖的。而白繡能在唐小糖的屋子裡找到這兩樣東西,這只能說明唐小糖有意沒將案發現場收拾,而故意讓白繡找到的。

 以唐小糖手段,她絕對不會僅止於此…

 想去許久,絕望之中夏尋仍抱著一絲僥幸的心態,狡辯道:“這些東西又能證明什麽?而且我和唐小糖確實就沒做過你想象中的那些齷齪事情。”

 “呵,沒做過?”

 “就是沒做過。”

 白繡蔑色更盛三分:“你是男人嗎?”

 “我怎麽不是男人?”

 “我可沒見過這麽不要臉的男人。”

 白繡滿臉盡是鄙夷,諷刺道:“你若承認,我還覺得你有些擔當,但你卻淨想著抵賴,可真叫人失望。昨夜唐小糖親口說了,待過幾天她的肚子若有了動靜,便打算退出國考,回西川好好養胎。你他娘的,敢做不敢當,你還是男人嗎?”

 “額,回西川養胎?”

 在這一瞬,夏尋整個腦袋都是蒙圈的。

 他大概是知道芍藥為何淨隻畫張哭臉便寄回來了。那不單止是千言萬語述不盡,還是真不知道該怎麽說呀。

 夏尋猜到唐小糖會有後手,可怎也料想不到,唐小糖居然會這般不折手段,為了拆散自己和芍藥竟連自己的清白名聲都不顧,將事情添油加醋猛火生炒,連養胎都能順口開河說出來。

 這…這可是要把夏尋往死裡逼啊!

 “唐小糖!”

 狠念三字,夏尋便沒再有話。因為唐小糖已經先發製人,把事情做到最絕的地步,夏尋說得再多都只是徒勞。

 如今人證物證具在,夏尋是黃泥巴掉褲襠裡,不是屎也是屎。看白繡那厭惡的表情,想要串通她改換口供顯然是不可能了。現在夏尋能做的,或許就只有相隔數千萬裡與芍藥“據理力爭”,博取諒解了。

 默默站起身,將青鳥兒收回到懷裡,然後夏尋離開…

 天闊闊雪漫漫共誰同航

 這沙滾滾水皺皺笑著浪蕩

 貪歡一餉偏教那女兒情長

 笑你我枉花光心計

 愛競逐鏡花那美麗

 怕幸運會轉眼遠逝

 為貪嗔喜惡怒著迷

 責你我太貪功戀勢

 怪大地眾生太美麗

 悔舊日太執信約誓

 為悲歡哀怨妒著迷

 舍不得璀燦俗世

 躲不開癡戀欣慰

 找不到色相代替

 參一生參不透這條難題

 (難念的詩,我覺得挺適合安排這個情節的,所有丟進來做抒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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