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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尋道天行》第406章 榜眼飛了
乾殿。

 鎏金寶頂三層出簷攢尖,千層琉璃瓦層層向上收縮,簷下龍柱繪璽彩,漢白玉石基座雕祥雲仙鶴,遠望去,色彩強烈而和諧。以及,熱鬧…

 隨柳老拽孫入殿,乾殿外漸被考生包圍,議論紛紛,都想湊著熱鬧看看這事情的最終結果。

 大殿之內,肅正威嚴,八根楹柱鍍白金擎立天頂,百名鑲龍甲士攜刀列位左右,十數官員分坐下手紅木交椅,一位身著二品黑蟒官袍,短須鷹目的老官員正挽手扶須站於堂上,看著堂下。

 “柳司正,你我們同朝為官五十余載,雖非禮部官員,但也該知道國試規矩。若人人都像你這般,國試就不用考了。質疑國試金榜,便是質疑朝廷公允,這可是重罪。”

 柳老躬身捧手站於話者身前六步外,柳岩可憐兮兮地跪在柳老身後,似被此間威嚴的氣息嚇得不輕。

 柳老捧手肅聲道:“荀尚書不必再勸,國試規矩下官知曉,如若柳岩成績確不能入圍三甲,下官甘負藐視朝廷禮法之罪,自縛手腳蹲坐天牢,任憑大理寺發落。”

 “……”

 荀尚書鷹眼凝精光,不苟言笑,道:“我覺得你還是好好考慮吧。柳岩的考卷本官看過,他確實無緣三甲之列。”

 “不可能。”

 柳老未話,跪在地上瑟瑟發抖的柳岩硬是忍不住強起性子,瑟瑟反駁道:“考卷試題我全部記得,答案在來前我們便已一一認證,我敢肯定,我的卷子絕無錯漏!如果有漏,那也是你們徇私舞弊!”

 柳岩雖怕得很,但說起話來仍舊無禮非常。

 然,荀尚書卻毫不在意,目光越過柳老看向柳岩,平平問道:“你確定是絕無錯漏麽?”

 此話雖問卻是說,答案很顯然是否定的。

 柳老不由起了些許疑心,稍稍側臉瞟向柳岩。

 柳岩想也沒想,肯定道:“絕無錯漏!”

 “好自信的小家夥。”

 荀尚書不置可否讚上一句,只是讚罷便話聲一冷:“那本官便告訴你,你的考卷不單只有漏,而且還漏得讓人啼笑皆非,慘不忍睹!”

 沒等回話,荀尚書看回去柳老,嚴正道:“話我已說明,念在同朝為官的份上,你若現在退去我可當作此事從未發生,否則本官便得秉公辦理。到時候,你就莫說我荀遇欺你爺孫!”

 “……”

 其實柳老也挺困惑的。

 柳岩一口咬定絕對無錯,可荀尚書卻說大錯特錯,以至於一時間他也不知道該相信誰了。進退兩難,掂量許久,他唯低聲再詢問去柳岩:“你再好好想想,到底有無錯漏?”

 “絕無錯漏!”柳岩想也沒想決然回道。

 “確定?”

 “絕對!”

 “此事非兒戲。”

 “絕對沒錯!”

 “……”

 數次質問,柳岩的答案從未改變,由此可見他對自己到底是有多自信,就連荀尚書及在座的許多官員都不由得暗暗流露出讚賞之色。不說別的,光說他那打死都不肯認輸的倔強勁,便足以讓人肅然起敬。也讓許多為官數十載,日日欺上瞞下的老官員暗暗心感羞愧呀。

 柳老沒再多想,轉頭捧手,正色道:“下官求請複查考卷,還望荀尚書高抬貴手。一切罪責皆由下官擔當。”

 話堅決,荀尚書也沒再廢話,抖抖扶須手掌的尾指。

 站側旁的侍衛見狀明意,朝著殿後內室揚手喝道:“把東西抬出來。”

 “咄咄…”

 隨聲起,但見四名禮部衙役齊手把一張黑木案台由後殿抬出。案台之上赫然就擺著一把尚未啟封的考卷。

 看來此間之事,荀尚書應該早有預料啊。

 否則怎可能連案台都備好了呀?

 這很顯然就是提前吩咐安排的。

 四位禮部衙役小心將案台放置於柳老面前,爾後躬身退下。

 荀尚書道:“本官料到你會來此,故早已命人把柳岩考卷調出,你自己好好看看吧。”

 “額…”

 荀尚書如此上道,柳老的心兒頓時便沉下了七分。這是擺明了有問題的呀…

 柳老來不及多想,躬身彎腰拿小心打開考卷,並招手喚來柳岩:“快過來看看,這是不是你的卷子。”

 “莎莎…”

 柳岩迅速跪爬至案台邊。

 無需多看,是不是自己的卷子他一眼便能得知。

 “沒錯,這就是我的卷子。”

 “好。”

 柳老嚴正輕應,遂仔仔細細看去卷上每一道考題及答案。隨眼看卷,行對行,列對列,清秀的筆跡飄逸灑脫,長長一紙考卷可謂看之讓人賞心悅目。行文嚴謹,措辭清晰,雖不算超凡脫俗,卻也謹慎細微可堪上乘,以至於柳老細細看去小半張卷子都不曾找到一絲錯漏,更別說所謂的大錯特錯了。

 或許是時辰已不早的緣故,荀尚書並未等柳老把考卷全數複查去一遍,就直接說道:“你兩不用看了,此卷所有答案皆無錯漏,單憑成績足以問鼎三甲,外加三刻成卷的速度,如無意外可中榜眼。”

 “額…”

 話說來,柳老的眉頭頓時皺成一注黑影,放下考卷站直身子拱手肅色質問道:“既然成績足以問鼎三甲,金榜可以題名,為何榜牆之上卻無柳岩之名?還請荀尚書如實告之!”

 荀尚書放下扶須的手掌挽在後腰,掀起一抹包含深意的微笑:“你理解錯我的意思了。我只是說此卷,而非說柳岩。”

 柳老不解:“敢問此話何意?”

 荀尚書道:“便是話意。”

 柳老仍不解:“下官實在不明白。”

 “此卷有大漏,難道你還看不出來嗎?”

 “啊?”柳老心兒一沉,眉頭緊皺。

 荀尚書笑色更甚,道:“此卷金榜可提名,但卷上無名,誰可提名?”說著,荀尚書俯眼柳岩問道:“告訴我,你的名字寫在哪裡了?”

 “名字?”

 柳岩很蒙圈:“什麽名字寫在哪裡?”

 “額…”

 “難道他沒落款?”

 “不至於吧,如此大考怎能忘記這等微末?”

 話落,滿堂楞…

 荀尚書的話柳岩沒聽懂,但此殿內外所有人可都聽懂了。柳老連忙再次俯身,抓起考卷便奮力一甩,“嘩”的一聲,長卷如錦緞飛泄而出,直接攤開近十丈。隨卷看,得了…

 “靠!這小子真沒落款。”

 “榜眼就這麽飛了,這天殺的呀。”

 “厲害了…”

 殿外驚聲四起,柳老臉色頓時煞白!

 白如那考卷邊緣留白處,白得乾乾淨淨的,哪裡有什麽落款呀?

 柳岩此時即便再不明事理也都知道啥情況了,只是他仍一副迷糊懵懂神色,嘀咕道:“難道考卷還要落款?”

 “……”

 漫天烏鴉飛過,場間頓時無語。

 看得出柳岩不是裝的,他是真不知道情況呀!

 荀尚書甚是汗顏:“你難道沒考過試?”

 “我當然考過,我爺爺天天考我。但考試又不是寫字作畫,落啥款?”

 “哎…”

 事到如今,一切皆已水落石出。

 柳老長長歎息一聲,悲從心來是深深自責。荀尚書說對了,柳岩確實沒考過試。但這也是無奈呀。柳岩生性輕浮卻自小才華橫溢,為了壓製他那一身傲氣,柳老真就沒讓他赴過任何正式會試,即便是日常小考也是柳老親自操持,考生就柳岩一個,哪裡需要什麽落款呀?只是不曾想,自己一個小小的疏忽,居然會導致柳岩習慣成自然釀成今日大錯,柳老實在是愧疚難堪呀。

 但事已至此,追悔已然無用…

 驀然回首,提起老手。酸楚地撫摸去柳岩的腦袋,柳老愧疚說道“岩子,錯不在你。”

 說著,柳老再回首,兩手捧袖朝著荀尚書深深鞠躬,拜下一禮,苦澀道:“李岩確從未赴試,故今日貽笑大方了,還請荀尚書念起年少不更,能在今日卷宗之上筆下留情。今日之事,罪在下官管教無方,下官自知罪無可恕,這便攜孫歸家等候大理寺傳喚。”

 “……”

 荀尚書瞟眼殿外,看得外頭滿是好事目光,隨之重新正肅起神色,厲聲道:“事前我便已多方提醒你,你為何不聽?今日之事,我身為國試監察,必須如實上奏天聽,絕不能徇私。柳司正你便自求多福吧。”

 “不!不關我爺爺的事…”

 “你一邊去。”

 荀尚書官腔剛打完,沒聽懂深意的柳岩頓時急起,但沒等他把話說完荀尚書便提起一手把他的腦袋硬是給按了下去。然後走前一步貼著柳老的耳朵低聲速道:“你來之前我已呈於卷陛下,金榜無名便是陛下的意思。陛下惜才方出此下策,日後你便能明白,無需多慮。”

 “額…”

 聲音微小,殿外之人非一等天啟好手不能聽聞,但咫尺內的柳岩和柳老卻能聽清。李岩傻愣,柳老見喜,但很快便緩下去了異色,小聲道:“下官明白,明白…”

 “明白便好。”

 荀尚書聲更低再道:“陛下說了,柳岩乃璞玉之才,仕途不在於一紙金榜,他隨你身旁多年,對金部司細末早已了如指掌,日後你若歸老柳岩便承你衣缽執掌金部司,加以時日磨練,未嘗不可登金鑾入主戶部,指點江山。”

 “這…”

 荀尚書此話可真叫出人意料呀。

 天子一諾重於千金,別人金榜題名還得由吏官做起,一級級往上爬,能爬至掌一司職權者誰人不是白發蒼蒼。而柳岩倒好,國試交無名卷也罷,居然還能得此天子一諾,那他的仕途無異於一步登天,直接越過十萬大山站在了金部司司正的位置上。如此浩蕩皇恩,柳老又哪還能不形喜於色呀?

 小喜頓轉大喜,喜出望外,兩手輕抱拳,兩眼朝天看,顫聲謝恩:“臣…臣謝主隆恩,臣謝主隆恩呀。”

 荀尚書輕微一笑,拍了拍柳老肩膀,接著挺胸抬頭,兩手挽腰,便高聲一喝!

 “時辰到,登天壇!”

 “噠噠噠…”

 喝聲下,大殿內官員起身,百名鑲龍甲士迅速提刀小跑出殿,驅散去圍堵在門外的考生,分列兩路敞開一道,荀尚書遂肅然邁步行出大殿。

 故事至此,隨聲而止。

 噤若寒蟬是天威使然。

 一場悲劇,柳岩卻因禍得福,而且得的還是皇天厚福。由事後看,相比榜上有名的泱泱群生,他確實太幸運。國考分上下,殿試之後有天試,縱金榜狀元也免不得例外。而此屆天試之凶險就連布局的那位天子都有所始料不及。殘酷的廝殺,瘋狂的裂變,莫說柳岩這麽一介桀驁書生,縱使成群結隊的實力修者,都無法支撐至半途。更有甚者連一個呼吸都沒停住,剛進那山門就已經當場暴斃。柳岩若登榜赴天試,那是必然的死路一條…

 塞翁失馬焉知非福?

 福禍相依,乃天理。

 “人才。”

 “確實是人才。”

 “雖桀驁不馴,狂傲自大,但天真難得。”

 “雖城府尚淺卻勝在意志堅定,極其自信,如千錘百煉之精金,無懼無怕。”

 “三令寫得也挺好。”

 “黃家背後,是你在搞鬼對吧?”

 “呵呵…”

 乾殿大門外東側,數百人圍堵著數十人,勢大者凶,勢弱者蔑。 皆劍拔弩張,怒火衝天,似乎隨時都能乾起架來…

 “你們真走運,居然還能活著。”

 “沒轍,我們死了誰向你討債?”

 “你們還討得了麽?”

 “這是毋庸置疑的。”

 兩夥水火不容的人馬前段,一襲青衫攜黑衣,兩件黃袍並排站。

 為首兩人皆看著乾殿內的兩爺孫,始終不曾對視一眼,言語卻始終鋒芒交錯。

 “那我得謝謝你們,能把命留給我來收。”

 “不謝,應該的,願你能收。”

 “你必死。”

 “聽膩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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