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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尋道天行》第377章 驚世豪賭(敗勢)
日落近黃昏,青山顯消瘦。

 繁華的京都南城,今日聚集了比往日更多數倍的人流,卻反比往日更冷清,而且嚴峻。

 午後,城西真武山來了數千背劍道人。未時初,城外虎賁師也來了近萬鐵騎,緊接著南城黃家調遣了兩千黃衣刀衛,城北翰林院、刑部、兵部、龍堂、虎盟、少府監、宗正寺、臨淵閣,只要是在京都城數得上名號的勢力,幾乎都相繼往南城派出大量人馬。

 以醉仙樓為始,方圓數百裡,伏兵不盡。刀劍含鋒,鐵馬躊躇,皆在等待著上峰的命令。大道上下不時有快馬飛奔,樓宇之間常有信鴿起落,皆在為各方等待的人兒送去最及時的訊息。可以說,此刻的京都南城,即便相比起夏淵南下時的緊迫、長安封城時的嚴峻,都有過之而無不及。

 畢竟…

 此時此刻,進行再醉仙樓裡的賭局實在太大。

 那青衫輸得也實在太淒慘…

 淒慘得足以影響一個國家的安寧,更甚至影響一個殺局開啟的時間。

 因為,縱是天下最富有的京都黃家,縱是把大唐全國財富堆積成山,也經不起千百萬黃金付諸於一注的豪賭!況且,那已經不是賭,而是堂而皇之的搶劫。誰也不敢猜測,在這個明搶般的賭局結束之後,醉仙樓裡那位聖人是不是真能當作沒事發生一般,揮一揮衣袖走下神壇。又或者是毅然決然撕破臉皮,揮起他那已經崩碎一角的屠龍大刀把怒火發泄向京都禁地。故此,與其說賭局賭的是錢財,倒不如說賭局賭的是對大唐未來歷史的書寫。

 如此驚世賭局,無論孰勝孰負,它都必將記入史冊!

 “報!墨閑快馬闖入醉仙樓,並未引起衝突!”

 “報!夏尋再次吐血,面色盡顯頹然!”

 “報!滄海家、慕容家、公孫家各率千人聚集在青龍橋北。”

 “報!純陽余悠然領六百銀劍進入南城。”

 “稟大都督,兵部有令,全軍壓入留仙大道北!”

 “……”

 聲聲報喝,隨快馬急奔來來回回。

 醉仙樓百裡外,汜水河邊,近萬虎賁師駐扎不動。幾位執青龍斬月大刀的武將,禦馬立在隊伍前方,眉宇間流露著滲人的殺氣,一看便知都是手染無數鮮血的軍中猛人。

 “本以為還要等到國試以後才會有動靜,沒想到,竟會來得這麽快。”

 “陛下聖明,早已把萬事了然於心,決勝於千裡。”

 “夏尋這次是必死無疑。”

 “即便不死,醉仙樓也必蕩然無存。”

 “真會這麽簡單麽?”

 草草數句,暗藏無窮深意。

 領頭的軍將高高青龍大刀,萬余虎賁鐵騎遂浩浩前行,橫跨過汜水石橋。

 朝著醉仙樓靠近…

 城西,

 真武山。

 石劍擎天,似浩然天神。

 鋼岩石壁,如刀削斧劈。

 劍鋒上下處處菱角分明,彌漫著無堅不摧的鋒利氣息。石劍之巔,屹立著一顆人間至高的楓樹,楓樹枝繁葉茂,骨乾金黃絢爛,遠遠看去就宛如石劍的劍穗。楓樹之下有一座小樓,精致小巧不失*華麗。

 而小樓,現在還有兩人…

 “禦林軍、虎賁師、刑部錦衣都已增派三萬余兵力進入南城,隱伏於汜水兩岸。形勢不容樂觀。若夏尋再繼續輸下去,戰事恐怕一觸即發。”

 一位中年道人,正是那薛老。

 一位由於站於幕簾之內所以看不清容貌,僅憑影子斷定她應該是為女子,而且有一定年紀。

 “黃家老宅有何動靜?”

 幕內之人問來,薛老微俯身子,恭敬回道:“黃家只派出數千護衛前去醉仙樓維持秩序,除外並無動靜,看不出黃老爺子的心思。”

 “老狐狸。”

 “額…”

 薛老小心問道:“師尊,您看我們是否需要增派人手?畢竟城西城南距離不短,若等戰事爆發恐怕便有所不及了。”

 “不必。”

 “師尊,您是否再斟酌些許?”

 “退下吧。”

 “額…”

 城東,

 戶部,金部司衙府。

 身著青碧袍府者手報書冊、卷軸,來來往往穿梭在衙府外院的幾座紅樓內外。

 中央的紅樓最高,也最為肅然,一塊金漆牌匾上書“公正嚴明”四個大字。

 “啪啪啪啪…”

 “報!黃家抵押遙郡、武功、花都等三十二城資產。”

 “報!龍公子再下一城,夏尋吐血,神色頹廢至極!”

 “報!黃家抵押貴城,連紋郡,金港等十二地錢莊、酒肆及其地契。”

 “報!……”

 “噠噠噠噠!”

 指舞殘影,如蝶閃動。

 信箋紙如雪花飄舞,霎是壯觀。

 作為管理大唐國庫大小用度的唯一衙府,此間的官員皆是層層篩選的一流算師。而今日,這些一等一的算師加一塊算了一個下午卻仍未算明白一條數。

 那便是,京都黃家的財富…

 道道報聲,宛如催債的莽夫,迫使著他們再疲憊也得提起手指撥弄去算盤。因為,這些數字經過一場賭局的轉化,都已經全數落入大唐的國庫。

 “京都黃家之財力,居然如此恐怕,今日可真讓老夫大開眼界呀。”

 “金銀再多也有輸不起的時候,我想醉仙樓的賭局結束之時,黃家恐怕便也不複存在了。”

 “前提是沒有變故。”

 殿內上首,六位紅袍主管一絲不苟地核查著由諸位算師呈上的書冊。平淡的語氣流露著一絲絲得意,但言語之間卻非常謹慎。他們是萬萬沒有想到在自己有生之年,居然還能看到頭盤根大唐商道數百年的擎天巨獸倒下的一天…

 “基本不會再有變故可言。”

 “即便賭局止於當下,黃家也已然元氣大傷,殘喘猛虎不足再以為患。過些年,待那位聖人歸天,朝廷大可把其蠶食之。”

 “若是被翻盤了呢?”

 “翻盤的可能不是沒有,但翻盤的機會你們看到了麽?”

 眾人皆搖頭。

 “沒有。”

 “黃家已經快輸得傾家蕩產了…”

 “這數怎麽算,都已經是死的。”

 “即便黃家事後不認帳,兵部、軍部、刑部都已經有所對策,輪不到他們賴帳一說。”

 “既然都看不到,那便是沒有生機。”

 “此局已死。”

 “……”

 城南,

 留仙道中。

 街上行人稀疏,道邊門店卻客落滿座,交頭接耳,碎語不短。

 赤焰紅蹄馬引青藍雲河九曲輕車,緩緩駛過青龍橋。六百銀劍道人,禦馬健步隨後。

 道兩旁,碎碎聲語不止傳來…

 “一群北人的賭局,居然能把京都黃家都給拖到水裡,真不可思議。”

 “也很正常,畢竟夏家和黃家的淵源牽涉太深,京都能支持夏尋的,就只有他們。”

 “呵,昨日還看那夏侯囂張得不行,不曾想今日便淪落到這種地步,看了也夠悲劇的。”

 “這叫現世報,誰讓他沒事瞎得瑟。”

 “現在近十萬兵甲封鎖方圓,待會他們服輸也就罷,若不服輸裡都那群北人都得死!”

 “禦…”

 “咦,她怎麽也來了?”

 “誰?”

 “純陽的瘋婆子。”

 “噓,別讓她聽到。”

 “……”

 駛至橋頭,馬車停在插著跟“陽春”旗蟠的面館前。

 馬夫恭敬地掀開門簾,請下兩位女子。女子下車,相互無話,並肩走入面館。而隨著兩人的到來,此間小小一隅方圓便忽然寒冷了許多,甚至連呼吸都隱隱化起白霧。好些普通人因受不了這冷意,紛紛離開座位,躲得遠遠的。剩下來的都是些武者,似乎是出於對來者的忌憚,言語的交流頃刻便少去許多。

 “為什麽選在這裡?”

 墨言和余悠然走至角落的小桌,相對坐下。

 余悠然似乎很在意別人看她的容貌。鬥笠掛白紗把臉龐遮掩得嚴實,只能看到幾乎散落在地的雪白長發。

 “這裡的面,挺好吃。”嗓音蒼白如人。

 “難得此世界還有你覺得好吃的食物。”

 “是啊。”

 墨言猶豫一絲,轉去話鋒:“記得你答應我的。”

 “他不會有事。”

 “若有事呢?”

 “那他便不配做我的敵人。”

 墨言微微皺眉:“你為何如此肯定?”

 “因為他很聰明。”

 余悠然撩起背後的雪白長發披在肩前,爾後冷冰冰地續道:“像他這般聰明的人,從來不會做沒把握的事情。嶽陽如此,如今亦如此。人未動謀先行,走入絕境之前,他懂得把黃家這條大船拉下水,便等於把自己置身於不敗之中。只要他走對這一步,那他便不會有事。”

 “看起來,你很了解他。”

 “師尊說,他是我此生宿敵。”

 “……”

 話,很輕。

 但再輕的話,在小小一方面館裡誰都能聽到。

 所以,此間除了兩位白衣盛雪的女子以外,所有人都流露出了一種不可自信的疑色。

 不敗?

 可能麽?

 若非說出此話的女子是世人皆知的算師,恐怕她早就遭到旁人的冷嘲熱諷,甚至打罵去一番了。所謂事實勝於雄辯,而事實就在眼前,醉仙樓內那襲青衫早已輸得一塌糊塗,吐血不止,任誰都看得出這是一個必敗之局。即便那青衫不再賭,也根本不可能再有任何挽救的空間!

 這,又何來不敗可言?

 非敗不可!

 大道南。

 醉仙樓, 大門外。

 蒼蠅聞血飛舞,曝曬於烈日下的七具屍體散發出淡淡惡臭,血泊被烘烤成血痂,黑糊糊一層。被捅下一刀的高大女子倒在地上,奄奄一息,眼看著就要沒氣了。數萬鐵甲精兵封鎖去醉仙樓各方要道,數千黃衣刀衛挺刀守備在旁。死寂無聲的氣氛,恍如蒼涼的沙漠,乾燥得根本不帶丁點濕潤。

 醉仙樓內…

 “哆哆哆!”

 “啪!”

 “三個六大!”

 “繼續!”

 “哆哆哆!”

 “啪!”

 “三個六大!”

 “繼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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