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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尋道天行》第28章 福禍雙至
東土謀將拜翰林,天下儒士尊問天。

 乃當今聖上,在五十年前的殿試封賞之上,禦筆親提的兩聯詩句。京都翰林也僅僅隻受八千萬裡大唐境內的謀臣文將所跪拜,而問天,則受天下文士所敬仰…

 可見嶽陽問天,在當世學智一脈中的地位是何等超凡。

 但,世人大多隻知問天學智敢問天,卻少有人知,問天山頂的學智,敢和天比高。只因,山頂住著位天地間智識第一的老人家。

 不過…

 今日這位老人家和傳聞說的,好像不太一樣…

 一身被竹炭烤得灰黑的麻衣,十隻全是油脂的的手指,跟著兩個小輩一並蹲坐在火堆旁。

 毫無高人風范…

 竹火燒起滴落的油脂,不斷“劈啪”作響。

 應該是輔料充足的原因,今天的肉,烤得比以往更嫩黃、芬香。光聞著,便讓人垂涎三尺。

 三人正拿著剛烤好的鮮肉津津細品…

 “嗯…嗯,這味道果然鮮美,甜中帶甘…”老人家眯眼享受地品論。

 夏尋微笑說道“可惜沒有酸梅…烤出七分乾脆,添上酸梅醬汁那會更美三分”

 老人細細地把手中整隻烤鼠吃光,用手巾擦去嘴邊油脂。

 和藹笑道:“饑腸一飯,這算是你伏的一計嗎?”

 夏尋淡淡笑道:“我沒想過…”

 “呵呵”

 “真的嗎?”老人笑,沒等回話再道:“但我可伏了你一計…”

 夏尋並未差異:“作為後輩,您要見我,於情於理我總得來讓您看上一看”

 老人往火堆裡加了幾根竹枝:“你一點都不像你爺爺…卻和小瘋子他們的老師很象,都那麽倔強。”

 夏尋不答。

 老人繼續問道:“這幾十年他在北地過得可好啊?”

 夏尋點點頭:“逗孩耍樂,安好”

 “哎…”

 老人看著火堆輕歎,似乎回憶起些許往事:“在他心裡一定很恨我…”

 “當年若非我們,或許他兩就不會敗得這麽慘了……”

 “不過,這也挺好。不然還得一直打下去…”

 “……”

 老人自言自語說得很慢,夏尋沒有出聲打攪。

 “老隱可讓你來什麽話了?”老人從回憶中緩過來,問道。

 夏尋搖頭:“沒有…”

 “呵呵”

 老人緩道:“沒有也應該…”

 “因為,你來嶽陽,本身就代表著一句話了…”

 “但是…你來的太直接了…”

 夏尋有些尷尬,慌忙解釋道:“我真的,只是想找些答案而已…”

 老人擺擺手,打斷話語:“你就這麽自信,我能為你解去心中疑惑?”

 夏尋思考片刻:“不確定,但你是世間上站得最高的那位。我總要試試…”

 “呵呵…”

 老人搖頭呵呵一笑:“我算不得站地最高,你知道的”

 夏尋不作答,等老人繼續往下說。

 “此世間站得高比我的,至少有還有四人”老人拿起竹筒,喝入一口溫水。

 “天機榜的學智一脈上,先是有天機皇策、神算鬼謀,之後才到我這個問天智。”老者慈祥地看著夏尋,微笑問道:“是遮天蔽日吧?”

 夏尋輕輕點頭。

 老人繼續問道:“你爺爺比我站得更高,他都只能為你封存,不敢為你解惑。你又憑什麽認為我能幫到你呢?”

 聽完此話,夏尋神色頃刻間為之一萎:“難道你也不能?”

 老人搖頭:“你爺爺既然敢任你出來,你該知道的話他必然已經跟你說過。你不該知道的,便不是你能知道的。我又能幫到你什麽?”

 夏尋深深皺眉,把手中竹鼠也吃光了,學著用手巾擦嘴。方才抬頭,堅定說道。

 “幫我解道”

 “呵呵…”

 老人呵呵一笑,用手拍了拍夏尋的腦袋:“你的道和別人不一樣…”

 “遮天封體,蔽日鎖魂,此乃仙人鎮。非道心通達圓滿者,無解…”

 “只能自己尋道自解,別人幫不了…”

 老人的話說的模糊,但夏尋都知道他想說什麽。

 在離村前夕,夏隱就清楚地給夏尋說過其中緣由。可這些都不是夏尋想聽的,他有些著急…

 “路在何方?”

 或許是夏尋太急了,不自覺中,說話的語氣變得有些無禮。引得靜坐旁聽的少女,擔憂地偷偷往老人看去…

 只是,隻老人面色如常,並未不悅。

 “煉一世紅塵”

 夏尋眉頭皺得更深,

 這個答案和讓他今世莫修行,沒任何區別。

 因為這句話,往直接裡說,就是讓一個凡人在世間打滾一世。待臨老了,或許還能看破些東西,或許還能登道望天…

 可是,那又有何用?

 老人一笑繼續說道:“或是識盡世間人心,通讀上古三易,智比天地,自然就道心圓滿了”

 夏尋尋思…

 老人沒有打攪,把雙手放到火邊暖和。

 少女又待了片刻後,便行禮,靜靜地帶著雄雞入屋去了。

 火堆由於沒人加薪,逐漸弱下…

 “人心我已識得十之八九,三易我卻隻通讀命理周易。至於連山、歸藏,至今已失傳數萬載,我如何能通讀得了?”夏尋問答。

 老人玩味一笑,隨意撿起一根竹枝,輕輕地在地上畫了數筆。

 “周易仙神經,破入道人心。

 連山萬裡城,超度世間魂。

 龜藏藏天齡,…………”

 “……………………”

 “呵呵…”

 老人說著、寫著,突然呵呵笑起,不再往下說去…

 地上的劃痕歪歪扭扭地,呈現出一個字。

 夏尋看了眼地上,便懵懵懂懂地回憶著老人說的每一個字。

 老人話雖短,但字字珠璣大有學問…

 “……”

 深冬寒風拂,吹熄了竹火堆中最後一朵火苗。

 微微的寒意,微微地襲來,讓人單薄的夏尋不由微微地抖起身子。

 忽然,

 喃喃自語的夏尋猛地睜眼張嘴,恍然大悟似的。

 老人點點頭,有讚賞之意:

 “長輩的遊戲,小輩插不上手。但是小輩的遊戲,長輩也管不了…”

 “你們這一輩的路,會比我們更難走。你們還要承下長輩留下的殘局…”

 “……”

 “多謝指點”夏尋恭敬道

 “去吧…從正門出,我準備了些小禮。”

 “這…”

 “你的朋友在山下等你了,快去吧…”

 “……”

 本來夏尋還有好些話想說。

 可是,聽聞老人言中有送客之意,夏尋也不敢再問了,不然會顯得唐突。

 而且老人家其實已經說了很多,話中內容也已經涉及到了某些秘辛。

 若再深入,恐怕就要觸碰到那些恐怖存在的皮毛了。

 這些也不是夏尋這個層次所能私語的…

 所以,他只能無奈地深深向老人鞠躬行禮,入屋…

 陽光普照在覆雪竹林間,微微暖意,融化細桑雪。

 雪土上剛寫成的歪扭字,很快便化為了水潮,讓人看不出那到底是什麽…

 “天機皇策,神鬼謀算智。”

 “八方盤計,覆滅蒼生稷。”

 “嶽陽言契,……”

 “……”

 幽靜的竹林,幽幽響起一首,已經快被世人遺忘的歌謠。

 是老人在吟唱…

 他獨自坐在林間,抬頭望天。

 慚愧的眼神中,隱隱泛起點點閃光,

 是思憶…

 “小輩過招,總比長輩過招好…”

 夏尋,聽不到。

 因為他已經入屋了。

 竹屋不大,方圓十余丈,

 屋內陳設雅致古典,透著濃濃地書香氣。穿過廳堂屏風,便是一條延長的石道,石道繞過經樓連通問天下山路。

 那位少女,手中拿著一巴掌大的瓷瓶,正在正門口候著。

 “這是先生為你準備的,名補天,共數十二。日後遮天若有損,食用一顆便可彌補”少女遞過瓷瓶。

 夏尋微微鞠躬,接過瓷瓶:“在下夏尋”

 少女還禮:“芍藥”

 “告辭”

 “再會”

 夏尋把瓷瓶放入懷中,往下山石道走去。

 “菜譜寫好了,記得送上山來”

 “好”

 芍藥轉身入屋…

 那位老人家,不知何時已經坐在廳堂的太師椅上,低著頭細細吃著手中熟肉。喃喃說道:

 “這小子做菜有一手”

 芍藥點頭應道:“恩,真的很好”

 老人想了想才抬頭,意味深長地說:

 “既然如此,那你千萬別去他住過的竹棚…”

 今天天氣很晴朗…

 正如夏尋此時的心情一樣,豁然開朗。

 苦尋了十多年的事情,在今天終於有了些許蛛絲馬跡。夏尋理解夏隱隱瞞他通讀三易方可破道的苦心,那是因為怕他年少輕狂而去鋌而走險。

 這其中的風險莫大,而且連山難尋,歸藏更難覓。但再難的事情,有個苗頭總是好的…

 所以,這應該是他離村以來,心情最好的一天。

 可是…

 當他踏入下山的正路時,不好的預感瞬間襲來

 在山下的道口,站著四人兩鳥。夏侯、墨閑、白繡、羅訣,神色慌張地注視著他。

 在四人身後數十丈遠,百余位藍白道袍戴冠修士,怒氣騰騰…

 這讓夏尋心底不由一愣,連忙加快了下山腳步。

 “出事了?”夏尋大汗淋漓地問道

 “尹天賜死了…”羅訣說道。

 “楊維和楊軍兩兄弟也死”白繡在一旁搶過話,又連忙補充說道:“兵部侍郎手諭,兩千玄甲重騎從驪山調入嶽陽,已在南下…”

 “噌噌……”夏尋剛走出下山石道,身前遠處,百劍出鞘,快步襲出。

 “走,回七星再說!”

 與此同時,夏侯急喝,一把拉著夏尋就騎上大鳥。

 “縫…”

 外圍的百余戴冠修士,正要出手。兩隻大鳥展翅一撲,衝天飛起…

 “扛不住就來問天找我啊!!…”

 在天上遠遠傳回白繡的喊聲…

 這…

 這太突然了。

 夏尋根本來不及說一句話,就已經被夏侯扯到鳥背上,衝天而去…

 那幾句言語實在說的太快,話中內容實在太多…

 他不由得有點發蒙。

 尹天賜怎麽會死?他明明只是重傷失血罷了,連經脈都沒斷他一根。而且他不是已經被及時抬出竹林救治了嗎?

 那兩名純陽弟子又怎麽也死了?兩劍破腹離心脈還有絲毫,最多就是穿腸破肚,失血過多導致休克昏死。況且他們是衝天境的強者,當天踏雪結束就會有門內教習前去接應。怎麽都不可能就這樣死去的…

 高空上的寒風,冷醒懵懂中的夏尋。

 “什麽時候死的”

 “皆是今日…”墨閑在另一隻鳥背上說道。

 夏尋更是不解,兩人傷的時間不一樣,卻都是今日死去,這本身就很離奇:“死因?”

 “失血而亡”墨閑道。

 “你是不是給銅錢和七星上毒了?”夏侯今天表現得冷靜少話,表明他很清楚今日之事到底有多嚴峻。

 夏尋沒有直接回答這個問題,轉而向墨閑說道:“是血止不住,還是補不上?”

 “尹天賜是傷口血止不住,補不及失。另外兩人是補不上,失不及補。”

 “經過哪位聖手醫治?”

 “問天余冠川,純陽袁靜水…”

 夏尋沒在問話,又一次陷入苦苦沉思。

 墨閑說的兩位,都是杏林中赫赫有名一方聖手。如果這兩人出手救治的傷者,都落得個失血而亡的下場,那理由便只有一個。

 這傷不簡單…

 至於傷到底簡單與否,夏尋自己最清楚。他從不懷疑自己的所射出的每一個銅錢和刺出的每一劍。所以他才,都無法想通,這三人怎麽就死了呢?

 而且,這並不是僅僅死了三個衝天強者這麽簡單。因為,所有人都知道,這三人都是被夏尋針對性伏下重筆,才會被他所傷。更重要的是,這三人都是夏尋在眾目睽睽之下, 用極其狠絕的手段,放血重傷至生死一線。

 三人在失血而亡的跡象之下,奪命者毋庸置疑,只能是夏尋。

 如果說,李岩的死,夏尋是無意為之。那這三人的死,所有人都必會認為,夏尋是故意為之。

 這一切,最終導致的結果,也只有一個。

 殺人者,償命!

 朝堂之上一部重臣,江湖之中兩方名門,都會同時前來,索命…

 在朝堂、江湖這樣三條巨鱷的強撲下,很難有人能存活下來,況且還是一條出竅境的性命。

 夏尋不得不謹慎面對…

 他此時沒有驚慌,而是有點冰冷…

 “回七星再說…”

 兩隻大鳥疾飛東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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