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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尋道天行》第47章 人快死了
毒蜂的話,一出口。

 頓時間,戒守馬車的十二位七星弟子,心中就是一寒!

 這話,原本是那位富家弟子昨夜說的。而此時此刻,再從毒蜂嘴裡說出。那便只能說明,這四千匪人,昨夜就已經埋伏在附近了。

 被四千頭餓狼,盯了整整一夜,這想想都讓人發毛…

 “……”

 但,

 與此同時,疾走的墨閑,放緩了腳步,顯得有些疑惑…

 墨閑不同於夏侯,他從來都是一個很冷靜的人,包括現在。

 剛剛毒蜂的話語,雖然帶著濃烈的諷意,但也隱藏著另一層意思。那就是他們昨夜就來了,卻並沒有趁他們最為疲憊的時候,出手偷襲。

 這是善意,但恰恰是這份善意,讓墨閑深深不解。

 怨匪,一群不講江湖道義,殺人如麻的山匪。數十年間,從來未成聽說過,他們有盟軍,而七星,也更從未和他們有過半分交集,更別說恩惠…

 那又何來的善意呢?

 毒蜂朝著墨閑走去,仍然笑盈盈的譏諷說道:

 “大師兄,怎麽還想打啊?”

 他撇頭,用鋼刺指了指身後:

 “昨天兩千不到的小子,就把你打出奶來了。這裡可是有四千狼兒哦。”

 “真打起來,你的奶都不夠擠哦。”

 語氣仍諷刺,但善意已經非常明了,他們沒想過開戰…

 墨閑止步,沒有說話,他在等…

 散去的寒鳥,再次歸巢,不時發出點吱叫翠鳴。

 “難道,我們的大師兄只會打架。連人話都不會說了嘛?”

 或許是毒蜂覺得自語過於無趣,便想著法子,挑逗著墨閑說點什麽…

 “快說。”

 墨閑冰冷地,隻回了兩個字。

 因為,天色已不早,他不想把時間浪費在這無聊的對話上。

 “嘖嘖…”

 “沒點情調,以後怎麽在江湖混啊?”

 “虧得我還想著收你們入夥坐把交椅了”

 毒蜂撅起嘴臉,拐著充滿匪氣的八字步。挨到墨閑跟前,相隔兩寸,眼對眼,鼻對鼻,似挑釁。

 降息的戰意,再起。

 十二銀劍,緩緩出竅。四千狼兒,大刀微舉…

 寒風帶著殺氣,呼嘯半裡山林。

 停了好一會,

 毒蜂突然雙眼一冷,道:

 “吃早飯了嗎?”

 “……”

 毒蜂這是語不驚人死不休。

 這話不但把冷俊的墨閑說愣了,即便他身後的四千狼崽也都汗顏忍俊,更別說那十幾名七星弟子了。

 這山匪劫道,就是不打算攔路殺人越貨,那說點狠話也是要的。可哪裡見過,像毒蜂這麽無厘頭,上來就問人家吃飯沒有的呀?

 “快說!”

 墨閑甚是不悅

 身為怨匪第二把交椅,江湖上誰面對毒蜂不是唯唯諾諾的。可墨閑就是那麽個人兒,說話直接,簡單,從來不留半分情面。

 況且,他現在很急…

 “切,什麽狗屁大師兄。”

 原本毒蜂還打算說點別的,可是人家壓根就不想搭理他。

 頓時他就沒了興致,才在墨閑跟前停了不到三個呼吸時間,便又拐著八字步,轉身往回走…

 他邊走,邊興致缺缺低吟著。

 “當家的說了。”

 “讓我們送點小禮過來,順便把林子打掃乾淨咯。”

 “所以呢,吃了早飯就趕緊拿上東西滾吧。你們家那小子的小命,快要保不住咯…”

 “……”

 人走,話畢…

 戰意息。

 寒風北嘯向南吹,

 虎狼撤,遁林歸。

 原是,虛驚一場。

 馬兒不再驚慌,踏泥的蹄子變得隨意,繃直的韁繩緩緩垂地。

 只是牽馬的人兒和看馬的七星弟子,有些無措。

 半裡怨匪,吊兒郎當地遁入榕林深處。留下一片幾乎被他們踏平的草泥地…

 泥地的中央,凌亂地擺著百余輛載滿布包、木箱的馬車,以及百余位,牽著馬車的無措馬夫…

 “師兄…這算是怎麽回事?”

 “……”

 嶽陽城,

 城北,嶽陽樓。

 第八十一樓憑欄處。

 一僧,一道,一壺酒,一隻瓷杯,還有一把隨意丟在地上的銀拂塵…

 道人,今天很邋遢。

 頭頂的銀冠已經不知落哪去了,一頭亂發隨著汗液,酒汁結成一坨,貼在臉頰上。銀白道袍歪扭松垮,黃黃綠綠地沾著幾灘汙色…

 他一手扶著橫欄,一手拿著酒壺子,如同瘋子似地在憑欄內搖晃著身子。不時往嘴裡灌入幾口清酒,喝了一半,倒了一地。

 “一群忘恩負義…的狗娃子…”

 “你他娘的鄭隨意…當年你被曹仁軒揍得連你娘都不認得…最後…還不是我出手給你…找回場子的…麽…你他娘的…說我不是你老大…”

 “…陳隨心,你當年的衣服還是……”

 “…要不是我留在嶽陽護著你們這樣白眼狼…你們早就…被天師……”

 “…你以為瘋子好惹的?…鬼老頭都被他們整到北邊去了…你們算什麽…東西…居然…”

 “還有你…呂隨風!”

 “你不就是呂奉仙的書童…麽…咱七兄弟哪有你份…憑什麽你說不上山,就不…”

 “…這下好啦…老鬼頭的孫子沒了…我看你們怎麽辦!到時候…我看你呂隨風……”

 “……”

 道人是李清風,他不停地胡言亂語,著些陳年舊事。時而地沉自吟,時而高聲手舞怒吼。

 他醉了…

 熟悉他人,這麽多年來,都沒見過他醉成這個樣子…

 比如,

 一直站在李清風身旁的那位僧人,他沒見,也沒說話。即便李清風的嘔物,漸到他光鮮的僧袍上,也未曾見他有一絲的異樣。

 是平靜…

 他只是拿著串碩大的黑色佛珠,不停地輪轉。凝視著西城那座大山…

 山,是問天山。

 紅芒覆沒了大山的十之三四。

 嶽陽城內,某些知道內情的院府豪門,已經開始陸續收拾行裝,備足糧草,似要遠行。剩下不知內情的,則派出了更多的人手,層層圍堵在問天山口。

 最可憐的,還是那些無知百姓。

 沒有人會去告訴他們,那些紅雲究竟代表著什麽。官府的衙役,除了每月準時來收稅子以外,卻從未理會過他們的生死。

 至於,四城菜市口前的那些官告,貼著的,還是二十年前的往事…

 百姓是如此,而比他們高上一個層次的商賈。此時,其實也好不了哪去…

 嶽陽樓下,

 不遠處的那個瀛水渡口。

 由於連日來,強人攔道封城,這裡泊滿了各類船隻。

 河岸邊上,堆滿了滯壓多日的商貨,和站滿了焦慮與不焦慮的人兒…

 焦慮者,是城中商賈。他們正眼睜睜地看著,自己的商貨被千百數黑衣人野蠻搬走,扔到遠處…

 他們肉痛的神色不加掩飾。一身冷汗,從裡到外,濕透了他們的棉襖。

 真的很痛…

 雖然,那些黑衣人只是將商貨遠遠的往外扔走,並非搶奪。但,這些被粗暴對待的商貨,可是他們一年的積蓄,甚至是半幅身家呀…

 若有個什麽閃失,對於這些商賈來說,那可是要命的事情啊。

 只不過,肉痛歸肉痛,卻沒人敢出言相勸,更沒人敢出手阻攔。

 因為,

 此時,就在他們身後,正站著兩條大鱷。

 兩條比那些凶神惡煞的黑衣人,還要恐怖千萬倍的商道大鱷。在兩條大鱷面前,這些個商賈,則連魚蝦都算不上…

 冬日暖陽,普照。

 映照出兩條長長的身影,重重拍打在他們身後,焦慮的人兒身上。

 兩道身影區別很明顯。一道巨大如山,圓如球。一道婀娜多姿,撩人心肺。

 是金不換,和那位美婦。

 他們正淡然地抬著頭,看著嶽陽樓第八十一層。

 可能是金不換的衣裳過於燦爛,反映著陽光,照在美婦身上,讓她顯得金貴的同時,冒出一層香汗。

 “他終於也叛了。”

 纖手捏著粉絲帕地在美婦的鎖骨與臉額間,輕撫…

 “雖然晚了二十年,但當年那份情誼畢竟還在。現在才叛,也不算太遲。”

 金不換沒有動作,只是油膩膩的大臉上掛滿了笑容。

 “遇利則進,遇險則退,最後害的還是自己人。問天智就是最好的例子,這樣的盟友不要也罷。”

 他這話說得沉緩,充滿輕蔑。

 幸好周遭站著的,都是商家豪紳。若是有文士儒者之流在場,那必然引發一場生死交戰。

 問天那位老人家,代表的可是天下學智一脈的意志。哪是一介銅臭人兒可以詆毀的,即便他是商道巨鱷,也不行…

 美婦隨手扔掉濕了大半的粉絲帕…

 “那你呢?”

 “龍鳳血,萬年參,在皇宮才有。萬一那位不給,盡管嶽陽通了,也救不了那小子。又萬一那小子真的死了,難道你還要繼續賭下去麽?

 她又從腰裹間撚出一條乾淨的,繼續撫著起伏的胸脯,嫵媚地說道。

 “你看我像傻子麽?”

 金不換轉過巨大的頭顱,微微彎腰。咧起兩道恐怖肥唇,色迷迷地看著兩隻被絲帕撫得微紅的兔子。

 “沒有鬼謀劃策, 嶽陽的那位神仙,縱然再屯兵三十載,那也只是臥山猛虎。”

 他抬起大手,輕輕撥開絲帕,壓低嗓子。

 “那裡睡著的,可是真龍。再猛的虎,又怎麽比得了龍呢…”

 “啪!”

 纖手狠狠拍開大手,在金不換的肥碩手背上留下五指紅印。

 “那你就得趕緊給我們安排好後路咯。那是龍,這是虎,我們只是小松鼠。玩不下去,就不玩了咯。”

 “呵呵…”

 金不換用衣袖戳著吃痛的手背,重新站直了身子,臉容並不尷尬,那是那麽恐怖的笑。

 “呵呵…”

 “不急,不急…”

 “看看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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