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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尋道天行》第618章 悠然急遁
“莎…”

 狂風吹亂白發伴白袍飛揚。

 三千青絲糾纏死白化成灰。

 余悠然沉默許久,她早已意識到自己中了夏尋的圈套。

 可這個圈套夏尋設置得實在玄妙且高明,余悠然無法自拔。

 又或者說,她就好象一位重病的患者,被家人捆綁到大夫的面前,接受救治。

 她想反抗,卻無力反抗…

 夏尋說的不錯。

 余悠然確實有病,是心病。

 情之一字就是她生來即被蒼天詛咒的心魔。

 曾幾何時,她也獨自嘗試過去打破這個魔咒,可縷縷失敗與故友喪命的慘痛教訓,卻早已讓她放棄了自我掙扎。布置何時起,她不敢再有情,再動情。她關上了自己的心門,不允許任何人走入,將自己禁錮在寒冷的冰雪裡,用冰冷麻木自己的情緒。

 動則天怒,萬物灰飛,就好比如今現狀。

 她之所以迷茫,是因為她已經不知道該如何解決眼下的困局。

 對於嶽陽時念殺千人而無波瀾的她,此刻夏尋二字忽然變得無比沉重。或許是不知不覺中她已經將夏尋當成朋友,可她始終不願意承認吧。現在夏尋極其野蠻地將簾紗撕爛,迫使她不得不面對這個事實,可她實在手足無措。蒼天暴怒,皆因她心中情生而起。若斬情根,夏尋必死。不斬情根,天罰雷落,夏尋亦死。

 無論她如何取決,這結果似乎都是同樣。

 除非,將事情止於未然…

 “你在我心裡種的是什麽情?”余悠然問。

 夏尋搖搖頭:“這個問題,你恐怕問錯人了。”

 “我該問誰?”

 “問你自己。”

 “莫名其妙。”

 “那就對了。”

 夏尋道:“溫情如酒,亦如風。虛無縹緲,唯心感應。我的情商不見得比你高多少。是什麽情還得你自己去感受。有可能是恩情,也有可能是友情,又或許是知己交情。總而言之,你心中有情,便大道天行,病就能治了。”

 “只是報恩?”余悠然問道。

 “當然不是。”夏尋絲毫不掩飾,語氣漸沉道:“我曾說過,要你到嶽陽為七星院的師兄守陵三年。這已經是我最後的底線,不論你做何感想,我說到就要做到。”

 夏尋坦蕩,有此話道,余悠然已經完全明白夏尋行謀的最終目的。

 雖然,這裡頭不見得有多少惡意,但至少是針對余悠然來的。

 “這關系到純陽的尊嚴。”

 “做錯事情就得認,尊嚴也得放下。”

 “你知道我不可能放得下。”

 “我知道你放不下。”

 “所以,你要敗我。”

 “沒錯。”

 夏尋握著余悠然的手,看著他的眼睛,認認真真地逐字說道:“鬼謀之謀,謀的是人心。我之所以連番在你手裡吃癟,不是你太玄經修得好能算盡天機,而是你無心無情,我無從下手。而今,我送你一棵情草深種,你有了情,就有了心,我的謀略便能有用武之地。從今往後,我便有了與你叫囂的資本。將你擒至嶽陽,於七星陵守墓三年,這便不是虛話。”

 “轟轟!”

 “咚咚…”

 “靠!”

 “阿尋,你趕緊完事!天快塌啦!”

 “衝…”

 滾滾天雷,愈發勢不可擋。

 漫天人影晃動飛掠,雷鳴閃電交錯激綻。不斷有人縱身躍起,也不斷有人就被雷柱轟炸落地,皮開肉綻。漆黑雷雲中的王者雷罰也在聚集無盡威能後,形成了一團幾乎實質的金雲,像蜘蛛般伸展開無數觸手,蠕動著蔓延而下。

 白繡臉頰緊繃,五指深陷懷中白豬肚皮,似隨時準備著將它仍上蒼穹。唐小糖神色慌急,迎著狂風頻繁疾掠在雷瀑之下,迅速布置去機關。瞿隴山下,花海後方,雙方將士皆把戰魂圍抱一團,綻放出熊熊烈焰,並逐步靠近天譴雷瀑所在。夏侯被雷暴擊落在地,揮手就將破碎的道袍撕下,翻身躍起,暴喝一聲去提醒夏尋形勢之危急,然後迎著雷瀑綻氣芒漫身,再次暴踏而去…

 其實,形勢危急,夏尋又何曾看不出來?

 月前一道天譴金雷,便在彈指間叫蠑螈十裡灰飛煙滅。而今穹頂醞釀著的雷雲遠勝那夜數倍不止,倘若金雷落下,那瞿隴百裡恐怕便得寸草不存。

 可心有余而力不足,在這件事情上,夏尋始終沒有主導權。

 他只有引導權…

 平靜都是假裝。

 “這片花海很美,像孔雀開屏。”

 “啥?”

 就在夏尋思量著如何迅速擺平眼下險情之時,余悠然忽然冷不丁地說來一句頗有深意的話。這話若往前說,可以理解為余悠然是在回答夏尋最開始的問題。花海很美,美得就像孔雀開屏。可孔雀開屏是七彩斑斕的,這和綠油油的油菜花野,以及此時電光雷閃的激烈場景,都不符合。余悠然這般形容,到底是什麽個意思,就很讓人費解了。

 余悠然什麽都沒解釋,慘白的眼眸子在那麽一瞬之間,又恢復成了往常的冷若冰霜。

 余悠然冷道:“夏尋。”

 夏尋疑起:“恩?”

 “我師尊曾說,你是我的三世宿敵。”

 “三世宿敵?”

 夏尋眉頭稍皺,似懂非懂。

 但凡提及前世今生的那等玄乎事情,他都顯得極其敏感。

 此時也一樣…

 “何來的三世?”

 “前世-今世-後世。”

 “這未免太玄乎了。”

 “是的,我也曾懷疑。”

 “難道現在不懷疑?”

 “依舊懷疑。”

 “……”

 余悠然模棱兩可地冷冰冰地說著。

 她似乎已經有所決斷,蒼白的小手稍稍用力從夏尋的手掌心裡掙脫出來,挽起手腕,再緩緩從夏尋的脖根移落。遂將掌心裡的金葉子倒轉鋒尖,深深刺入到案台的羊皮地圖上…

 余悠然再道:“可如今看來,至少今世你必我宿敵。這便是天意難違,命中注定。”

 夏尋道:“可真切說來,我頂多是你的債主而非敵人。”

 “欠你的債,我是不會還的。”

 “你這是在耍無賴。”

 “那又如何?”

 “你!”

 “莎…”

 余悠然似乎不願與夏尋再多說,將金葉子深深插在羊皮卷上後,她便重新拿過白紗鬥笠戴在頭上,然後站起身來,莫名其妙地緩步走向唐小糖所在方位。

 呼…

 狂風漸細弱,空氣顯清明。

 而隨余悠然最後幾話來回,穹頂之上的狂暴雷瀑,也逐漸莫名其妙地弱下了許多聲勢。雖然仍有雷電不止劈落,但粗細也不過成人的大腿,傷害更是有限。墨閑、墨言、雷猛、道生等人相繼停下揮舞多時的拳頭與利劍。唐小糖看著余悠然走來,也謹慎地止住了手間動作。

 所有人皆陸續轉眼,好奇地打量去那襲飄飄白衣…

 余悠然來到唐小糖面前站住腳,突兀說道:“我真羨慕你,能有一張漂亮的臉蛋。”

 唐小糖眯眼一絲,有些愕然:“你偷聽我說話了。”

 “順風可聽千裡,何來偷聽?”

 “呵。”唐小糖冷笑。

 “我幫你把個脈。”

 余悠然話鋒突轉,唐小糖稍愣但轉眼就釋然。

 數日前,唐小糖曾當著道生、道淨的面質疑余悠然的算術,而今她要把脈,這把的就只能是唐小糖的喜脈。

 聽得這話,唐小糖當然就不樂意啦。

 頓時怒從心來:“我憑什麽讓你把脈?”

 “哦,那不用了。”

 “你什麽意思?”

 “你已經告訴了我答案。”

 “莎…”

 余悠然挽起衣袖再轉身,迎著呼呼大風,朝著純陽陣營便邁步走去。

 邊走著,她邊背對著唐小糖,無情無緒地冷聲說道:“杜鵑山一役,你布置得著實精彩。佔盡地利人和,只可惜天時不在你。逆天而為,最終也只能竹籃打水一場空。這,就是天意,縱使你有一副可人的容貌也無法改變既定的因果,你就只有做妾侍的命。”

 “你…你…”

 微怒急轉盛怒。

 唐小糖頓時炸了,那臉色就像是吃了死蟑螂一般綠得發青,心想罵人卻不知道從何罵起。

 結果余悠然走出好遠,她嘴裡還是含著個你字。

 “你混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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