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笑進入皇宮之後等了半天才得到仁宗皇帝的召見。王笑看到仁宗捂著臉,臉上明顯有一個青色的掌印,馬上關心的問道:“皇叔,你的臉怎麽了,是哪個混帳敢傷及聖體,侄兒拚了性命不要也要為你報仇!”
仁宗臉上的掌印其實是剛才在禦花園,郭皇后和張貴妃爭執時被皇后誤扇了一耳光造成的,當然這件事情是不能跟王笑說的,當下仁宗皇帝支吾道:“剛剛有一隻蚊蟲叮在臉上,不想用力了一些……不過玉瑾怎麽想起今日來看朕了?”
王笑見仁宗轉移了話題,也沒有興趣繼續追問,說道:“皇叔,我被封為郡王也有些時日了,侄兒這次前來想要一塊封地。”
“嗯?”仁宗意味深長地說道:“不知玉瑾你想要那一塊封地啊?”
王笑躬身一禮後道:“侄兒想要泉州作為封地。”
王笑的話讓仁宗大吃一驚,他本來以為王笑會要些北方邊關城鎮作為封地,以便掌控葉家軍,沒想到卻是他想多了,自己這個侄兒居然要了一塊靠海的貧瘠之地作為郡王封地,此時的泉州還沒有完全開發,要到南宋時期才開始逐漸發展興盛。仁宗不解地問道:“玉瑾怎麽會想到要刺配之地作為封地?”
王笑道:“秉皇叔,侄兒聽說海外有仙山,山上有不老長生之藥,侄兒想要造一艘大船尋訪,好為皇叔求得長生仙藥。”
“荒謬!”仁宗斥責了一句,不過心裡卻十分受用,自己這個侄兒雖然不學無術,不過孝心卻十分可嘉,本想當即否決,不過轉念一想,這也未嘗不是件好事,任憑葉昭掌控軍權,雖說她是個女兒身,並且嫁給了自己這個廢柴侄兒,但是終究不是長久之策,如今將泉州封給自己侄兒,自己這個侄兒外放封地時,夫唱婦隨,葉昭遠離京師和邊關,自然也就失去了兵權。
仁宗思量了一番,當下傳來秉筆太監,填寫了一道賜地聖旨,恩準了王笑所求。
王笑拿著聖旨離開皇宮後長舒了一口氣,總算完成了計劃的第一步。
王笑走到東街的時候,傳來一陣哭聲,有三四個中年漢子和一個婦女,帶著個病懨懨的孩子,在保和堂門口吵吵鬧鬧,幾乎要拿扁擔和家夥打起來。
“發生什麽事了?”王笑聽見哭聲,歡快地跑過去,卷起袖子,用唱大戲的腔調道,“都說來聽聽,讓我這個青天大老爺給你們做主。”
周圍一片寂靜。
大家都傻眼了。
王笑走入店內,抄起慎沉,當驚堂木重重往桌上一拍,架起腿,罵道:“快說!”
那婦女反應快,見他身上的衣服造型雖然很奇怪,但卻繡著蟠龍,那張如花似玉的臉蛋看起來也很有貴氣,猜想身份不俗,便心裡一橫,立刻衝上前,跪下道:“民婦張黃氏,拜見青天大老爺,請大老爺做主。”
王笑歡喜道:“聽你說話,就知道是好人。”
保和堂老板是認得王笑的,卻認不出那身古怪王袍,聽見他在胡言亂語,心下大急,趕緊過來道:“郡王,這事還是交給巡察院處理吧!待會我再請你喝杯酒,要最好的花娘作陪。”
王笑大怒:“聽你說話,就知道是奸賊!滾一邊去,待我先問過原告。”
事情很簡單。
鬧事的苦主姓張,叫張大寶,住在開封附近的張家村裡。他兒子張三郎上個月病了,帶去保和堂找坐堂大夫看,抓了十來服藥,回去吃了後病情急轉直下,昨天半夜又嘔又吐,
眼看就不行了。張家認定是保和堂庸醫害人,帶著兒子、媳婦和三四個兄弟堵上門,要討說法。保和堂的坐堂大夫聲稱自己的方子與藥物都沒問題,是張三郎病入膏藥,張家照顧不當,方導致病情惡化。保和堂老板則認定是對方在故意鬧事,找個快不行的孩子上門來勒索要錢。 張黃氏抹著眼淚,哭哭啼啼道:“民婦無知,也知虎毒不食子,張家村方圓幾十裡,都知三郎是我最疼愛的孩子,怎會用他勒索錢財?我只求兒子可以好起來,若是好不了,我便要這庸醫償命。”
坐堂大夫連忙叫屈:“治病哪有絕對治好的把握,他兒子本來就是惡疾,吃了藥不好,也是天意。”
王笑走出大門,湊到病童身邊,捧著病懨懨的小臉,左右看了看,還把了下脈。
保和堂老板手裡正拿著幾個小銀元寶,本想按舊例疏通關系,可是猛然想到眼前站著的是南平郡王,天下兵馬大將軍的夫婿,不管他是缺德還是缺心眼,就是不缺銀子,想在大庭廣眾下用錢來收買他,簡直是自己找難堪。
“讓別家大夫過來吧。”王笑琢磨一下,又道,“多找幾個大夫來,這保和堂是汴京頭等藥局,誰知道會不會徇私舞弊。”
王笑的隨從得令,不一會就帶來四五個大夫,看了病孩與藥方,個個都點頭說用得沒錯,是張好方。保和堂坐堂大夫聽得很是得意,拿起架子拂袖道:“老夫從醫三十年,怎會看錯病情?!”
張大寶聽得失望極了,張黃氏哭得聲音都啞了。
人群中有個較年輕的大夫看不慣,嗆聲道:“既然方子沒問題,會不會出在藥物上?”
張黃氏聞言,急忙將拿出個小包,裡面是黑乎乎的一團,高舉道:“這裡還有殘留的藥渣,請大人過目?”
王笑便讓大夫們看完藥渣,大夫們眾說紛紜,有說看著沒有不妥,也有說有點怪異,有些說孩子能治,有些說不能治,最後牽扯到醫術上,吵得雞飛狗跳,誰也不服誰。保和堂坐堂大夫咆哮道:“嚷什麽嚷?!這藥渣能有什麽問題?就算是孟興德來了!也沒半句話說!”
“孟興德?好主意,”王笑吩咐隨從,“去太醫院,將孟老頭子給逮過來!”
孟興德是大秦第一名醫,供養在王宮內,脾氣傲慢,架子極大,除皇室宗族誰也不搭理,尋常人就算想見,也未必見得著,更別提讓他來這裡給個窮孩子治病,查探案情了。
不過王笑和孟興德私交很好,孟興德好茶,自然也喜歡茶具,偏偏王笑製壺手藝一流,曾經親手做了一套紫砂壺茶具,贈與孟興德,這可讓老禦醫高興壞了,自此二人便成了忘年交。
沒半響,孟興德就背著藥箱,帶著三四個禦醫,趕著轎夫,飛一般地衝來了。他不顧其他大夫討好,推開眾人,先上前對王笑道:“郡王好些時日不見了,改日上我那喝茶。”
張黃氏看著全大秦最具盛名的大夫來替自家孩子看病,眼都直了。張大寶下意識地摸摸荷包,裡面似乎還有三四個銅板。
王笑對孟興德交代完事情,又低聲吩咐了幾句。
“藥方是差了點,但大體上還對症,”孟興德一邊看一邊搖頭歎息,“孩子體弱,藥方中的麻黃量略重了兩分,效果可能會有偏差,但應該也不至於經不起。可能是治療的過程中吹了風,受了涼?導致病情惡化?”
張黃氏賭咒發誓:“若我讓孩子受了涼,便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王笑湊過去問:“還能救嗎?”
孟興德給孩子扎了幾針:“先用人參吊著,我給開副藥,好好調理,應該還有救。”
禦醫最大的毛病就是隻管療效不管代價。龍飛鳳舞一張方子念下來,價錢能將沒病的人活活嚇出病來,張大寶一屁股坐在地上,喘著粗氣。張黃氏沒聽懂,掐著丈夫,哭哭啼啼地鬧著要救兒子。
張大寶氣得也甩了她一巴掌,“把你和女兒綁一塊兒賣窯子裡也買不起一副藥!”然後求孟興德,“神醫,換點便宜藥可以嗎?”
孟興德對醫術追求是完美的,於是他對窮鬼們表示了鄙夷,堅決不換方子。
王笑無聊地用小刀剔著指甲,吩咐:“既然是保和堂醫術不足,治不好病,自然要承擔責任。孟禦醫大駕光臨,教會他們一個好方子,這方子裡的藥,算是學費,自然得讓他們出。否則老子就把這店子從頭到尾都翻一番,看看那裡有不規矩之處,好撈點油水給大家喝茶。”
本不算大事,可保和堂老板自孟興德來後,臉色一直有點難看,聽見王笑發話,猶豫片刻,趕緊點頭哈腰道:“正是,救死扶傷是大夫應盡的本分,這事到此為止,我們出就我們出吧。”
王笑聽他答應得那麽爽快,笑眯眯地湊過去左右打量了那張胖臉許久,故作好奇問:“人人都說你是一毛不拔的鐵公雞,最是鐵石心腸,窮人上門求醫,都被打出去。怎今日如此大方?是不是有什麽心虛之處啊?”
保和堂老板恨得想咬他一口,還是哭喪著臉道:“這不是給郡王爺你面子嗎?”
“是嗎?”夏玉瑾忽然猙獰笑了起來,“你是給我面子,還是給你賣的假藥面子?自上年春天,你父親去世,你接管保和堂來,吃喝嫖賭,無所不為!聽說還欠了老大一筆銀子,於是想了些損招,專門弄了些假貨,混在昂貴的真藥裡,用來哄人銀子。雖然也鬧出幾條人命,都給你為京兆尹做妾的姐姐擺平了吧?”
保和堂老板連聲呼冤。
王笑冷哼,對屋內打了個響指。
剛剛孟興德在外面看病,吸引了所有人注意力。幾個隨從和他帶來的禦醫早已得令,悄悄潛進屋,控制住店小二,在藥櫃裡搜查了一番,然後捧出大批藥材,狠狠倒在地面上,其中有切片的人參、靈芝、犀牛角等等,看著和普通藥物無異,拿起來細細分辨,裡面卻混雜了尋常人看不出的假貨。
保和堂老板臉色都變了。
眾人再度嘩然,看著他的眼神都充滿恨意。
王笑大怒道:“老子就說他不像好東西!還不快給本青天大老爺把這惡貫滿盈的狗賊拿下?!”
隨從們趕緊上前,抓住癱成一堆爛泥的老板。
王笑大義凌然道:“先打個一百大板!押入大牢!秋後問斬!”
……
離保和堂不遠的巷角,陰影裡站著兩條人影,饒有興致地欣賞眼前的一幕。
秋老虎是窮苦人出身,不由讚道:“將軍,郡王還有兩下子啊,心腸也不錯。”
葉昭:“自然。”
秋老虎:“將軍,你毫不意外,是以前就知道他是這樣的人?”
葉昭:“還好。”
秋老虎:“將軍,郡王沒有受欺負,你也不用擔心了。”
葉昭:“沒擔心,路過罷了。”
秋老虎:“……”
王笑遠遠看到好幾個大姑娘小媳婦往巷角拋媚眼,懷疑葉昭就在附近,衝過去察看,卻聽輕輕風聲刮過,秋老虎獨自一人站在暗巷內,虎目圓瞪,手足無措,他看看屋頂,看看樹梢,然後結結巴巴道:“郡……郡王,我路過。”
王笑會心一笑,也不揭破,只是打趣秋老虎:“剛剛我媳婦真不在?”
“將軍真不在!”秋老虎堅定地說道,心裡卻腹誹,男人沒事長那麽好看幹什麽?怪不得將軍舍不下!
秋老虎唯恐自己再待下去就管不住大嘴巴,趕緊說要去禮部,轉身就跑。
王笑的隨從們將保安堂老板與店員們一塊兒捆送京兆尹後,王笑也屁顛屁顛地跟著跑去,從後院抓出京兆尹大人,聲稱這件事非常惡劣,要求秉公辦理,判案的時候,他會抱著不辜負聖上的期望,和各位大人多多學習的態度,過來旁聽。京兆尹擦著額上冷汗應下不久,宣武侯葉昭又派人過來暗示,近期汴京假藥層出不窮,還禍害了她軍營裡一個小將領的旁系親戚,實在是讓人心裡很不舒服啊。
京兆尹抱著腦袋上的烏紗帽,琢磨了半刻鍾。
他心愛的小妾哭得再梨花帶雨,我見猶憐都沒用了。
京兆尹雷厲風行,當場派人檢查了上京所有藥鋪,共查出販賣製作假藥,情節不等的犯人共十八人,當場斷案,判首犯杖六十,枷鎖三日,跪在店門示眾,賠償若乾。從犯杖三十,枷鎖一日。
行刑的時候,王笑果然依約而到,和京兆尹打了個招呼,搬著小凳子,坐在臨刑人身邊,托著下巴,睜大眼睛,興致勃勃地觀看,還口口聲聲稱:“上次媳婦打人我沒看成,這回不能錯過了,大家好好打,認真打,打得好重重有賞!趴地上的也要用力點叫,別讓爺失望啊。”
衙役們原本是收了這些藥鋪老板好處,要放輕些打。如今被他那麽近距離的盯著,還被提出上次軍營裡的軍棍案例,總不好讓同樣的六十大板,打出來的效果差太遠,隻好舍下銀子,該怎麽打怎麽打,打得這些養尊處優的黑心藥商哭聲震天。
打完後,王笑站起來,伸了個懶腰,跟著衙役將他們帶上枷鎖押了出去,還當著所有圍觀者面總結:“回去好好養傷,誰的傷好得最快,證明誰家的傷藥效果最好,這可是活招牌,以後大家都會光顧的。”
百姓聽得捧腹大笑,個個拍手稱是。
黑心藥商們面如死灰。
半夜,雲收雨散,王笑摟著葉昭,問道:“你昨天下午有和老虎一起路過東街?”
葉昭往王笑懷裡鑽了鑽,道:“是。”
王笑問:“你這幾天都在忙什麽?”
葉昭道:“這幾天都在禮部與各位大人商議下個月東夏使者到來的各項事宜,好不容易才定下個章程。”
王笑想了想,再問:“每天都那麽晚才回來?”
“西夏曾暗地援助遼國不少馬匹與武器,甚至趁火打劫了熙河路關口,如今他們提出和談,想用馬匹來換大宋的糧食與布匹。我以前曾與西夏交過幾次手,情況比較熟,便被禮部找去,問西夏的現今情況,大家爭議的問題比較多,所以弄得那麽晚回來,”葉昭點頭,又看看他臉色,放緩語氣,努力解釋道,“今天處理完事情,臨走時,大家高興,尚書大人家中設宴,一起喝了兩杯小酒,所以回得比較晚,絕對沒做其他,也沒找花……”
“花什麽花?”王笑聽明白她話中含義,知道對方想岔,以為自己在吃醋,調侃道:“老子沒懷疑你喝花酒!老子在乎自己媳婦喝不喝花酒幹什麽?!”
“不在乎嗎?”葉昭微微靠了過去,淡淡的酒氣環繞,琉璃色瞳子再起波光漣漪,仿佛可以將人拉進去,她伸手勾上他的脖子,指尖輕輕滑過,幾乎是貼著他面頰,輕輕地動了動唇,在耳畔吐著濕潤熱氣道,“不如……下次我們一塊兒去喝?”
王笑再次被勾起了欲火,當下再次和葉昭翻雲覆雨起來,事畢後二人便沉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