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鎮酒樓,沒有其他食客的下午閑暇時光,唯一的客人袁長青在喝著小酒,老掌櫃也在一旁作陪。
一碟花生米,兩個下酒涼菜,兩個年紀差不多的老人家相對而坐,小杯慢飲,頗有黃昏下的安寧之感。
見到秦琅回來時,老掌櫃起身相迎,半躬身低頭道:“多謝先生的靈丹妙藥,大恩大德無以為報,小老兒也只能說一句往後幾位來小店吃喝花銷全免!”
年輕小二剛被人抬回來之時,老掌櫃二話不說就去請了藥房大夫過來,花了好幾兩銀子買了些平日自己都舍不得吃的補藥,上一次這麽大方還是自家兒媳婦生孫子的時候。
沒辦法,三弟去世的早,弟媳婦也早早改嫁了,十來歲不大的侄子就是自己夫妻帶大的,跟自己兒子也差不了多少了。
可傷筋動骨一百天,大夫說小夥子得在床上安靜躺上一段時間,才能重新乾活。
沒想到秦琅隨手贈出的一枚小還丹,立馬就讓躺在床上的小二傷勢好得七七八八了,剩下的一兩分也是這幾日來心中積鬱而來的體虛氣弱,只要再好生修養下一兩天,就能重新生龍活虎了。
老掌櫃不知曉三人的身份,但一大把歲數終歸不是白活的,這點眼力見還是有的,知曉這種藥效神奇的丹藥不說價值千金,起碼是他這個小鎮老頭一輩子都掙不到的。
秦琅端起桌上酒壺給自己倒了杯酒,舉杯一飲而盡,坦然道:“掌櫃的,剛剛喝了你一杯酒,就當做是咱們就此兩清了。”
小還丹對秦琅來說不值一提,薄酒一杯對酒樓掌櫃來說同樣是滄海一粟,隨手之物換取薄酒一杯,互不相欠。
因果已解。
踩在小鎮外河水暗流湧動的石拱橋上,秦琅突然停下腳步,身後準備相送出鎮的袁長青同樣止步。
秦琅望著正低頭不語,準備默默跟隨的關芷竹,平靜道:“你就別在跟著我了,還真準備給我當一個侍女不成?”
關芷竹不敢抬頭,怕眼中淚花會隨之滾落,小聲哽咽道:“先生是嫌棄我方才對敵失手嗎?”
秦琅微微點頭後又搖頭,輕聲道:“是,也不是。先前你的表現,的確讓我有點失望,不過也不全在於你,那名老劍客幾十年的江湖飯不是白吃的,你也只是欠缺了點江湖經驗而已。”
關芷竹吸了吸鼻子,咬著嘴唇不讓自己哭出聲來,“懇請先生再給我一次機會,芷竹願意做牛做馬,一輩子為奴為婢侍奉先生。”
秦琅歎了口氣,面有惋惜道:“說到底,你還是沒能走出自己心裡的一步……”
借住秦琅的出現,關芷竹掙脫了關靈堡的棋子束縛,卻只是跳進了另一方更大的棋盤而已,從未想過如何徹底擺脫棋子身份,做一個真正無拘無束的自在人。
“這樣吧,既然你生父姓黃,我今日就幫你斬掉一個如今不存在了的枷鎖,讓你去掉關姓,重新改回黃姓。”
改回黃姓,黃芷竹?
關靈堡的十年成長時光,已經差點忘記這個兒時名字了的關芷竹怔怔出神。
授人以魚不如授人以漁,扶人當先扶心,九鬥米道士撫須輕笑。
“我如今的身份還是一個求學士子,並不太方便將你帶在身旁,你暫且還是跟在袁道長身邊吧。”
“袁道長,我留給你的《大洞真經》好好修行之余,假以時日若是覺得她也有資格了的話,就由你來傳授吧。”
大洞真經,由《黃庭經》衍化而來,
被道教上清派奉為諸經之首,道教三奇的第一奇,說若得《大洞真經》,不須金丹之道,讀之萬遍,便可成仙。 鎖龍崖的靈氣已經被秦琅消耗的七七八八,但自然法陣下依舊會有靈氣匯聚而來,對剛剛踏進仙途的袁長青來說,還是一處上好的修習之地。
再者,將袁長青兩人留在這裡,除了查看鎖龍崖是否會有未發現的異常之外,還有一個顧慮就是防止蔡寶雁死後,會有其他人為難酒樓小二。
老道士拱手作揖,幾近微笑道:“秦先生放心,貧道一定好生修行,也會對她傾囊相授,絕不辜負先生的一番好意。”
秦琅遠遠眺望了一眼鎖龍崖,擺手道:“走了,希望下次再見到你二人之人,皆能讓我有所驚喜。”
輕車簡從返回道州,秦琅卻也無法太過匆忙趕路,沒有駕車騎馬,因為他依舊並非是孤身一人。
賜蛟珠錦鯉化龍,如今已經認定秦琅為主人,仿若一隻溫順小貓的白蛟。
身邊多了條幾近天地首善的靈獸,未免太過驚世駭俗,秦琅不得不放棄了端莊官道,行走於人跡稀少的山林野外,遇山穿山,逢水跨水。
即使遇上了樵夫獵人,在秦琅的神識之下也能早早避開,絕不至於讓已有真龍之相的白蛟出現在世人面前。
一人一蛟都不是俗物,腳力徹底爆發開來,速度已經遠遠勝過於日行八百的驛站加急,下午時分從藍山郡出發,子時不到就已經返回至青萍山下。
明月當空,繁星點點,湖面霧靄蒸騰。
青萍山上留下的法陣依舊在運轉,沒有了秦琅這位靈氣吞食者在,半個月來的天地靈氣層層積壓在山腰上,讓在這個季節早該枯黃的樹木翠綠如春,生機勃發。
夜深人靜,只有斷斷續續的更夫聲音響起,湖畔沿岸也只有零星的燭光亮起,其中要以書院方形最甚,估計是有學子在挑燈夜讀。
蹲在湖畔的秦琅掬起一捧清涼湖水潑在臉上,洗去並不存在的灰塵,疾行趕路的積悶感頓時全消,心曠神怡。
蛟龍究竟是天生近水,小半天不曾入水的白蛟在湖面中歡快戲水,圍著比鎖龍崖大不知道多少倍的青萍湖繞圈遊走,從未見過蛟龍的水中遊魚不由自主地齊齊擠在湖心,密密麻麻。
秦琅右手微抬,始終注視著他動靜的白蛟頓時徑直遊來,將湖心遊魚嚇地鳥獸四散。
秦琅望著眼前的通靈白蛟,輕笑道:“我就住在山上,你暫時也在山下湖泊中安家吧,切莫興風作浪。”
“為了你自己的安穩,不得輕易在世人面前出現。”
山不在高,有仙則名。
水不在深,有龍則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