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一次回到東萊府,薑黃感覺自己像是做夢一般,看著熟悉的城牆和全然沒有一絲變化的街道,心中感慨萬千。
只是看過幾眼後卻不解的發現,景物雖然依舊,氛圍卻與他離開時候略有不同。
滿街的商鋪人氣不再,甚至關門的也不少。他一度懷疑這幅慘淡的經營狀況是不是到了打烊的時間,可是此時不過是午間時分,城門都沒關,怎麽也和打烊扯不上關系。
“這位老板,這城裡怎麽就沒個人影啊?都幹啥去了?”
祭典這個時候也難得的一本正經起來,找店家打聽,然而得到的結果卻與薑黃猜想的差不多。
糧荒。
史書中記載的久旱終於還是發生了,糧食成為了真正的硬通貨,而一些與生存無關的生意則被紛紛推後,使得以藥田和學府為支柱的東萊府陷入了困境。
甚至還有人傳言,說去年晚些時候,官家插手了東萊學府。現在的學府教授的祭言多以臨戰之法為主,糧草後勤為輔。幾乎變成了軍事學院,薑黃大感意外的同時,也深深意識到了歷史洪流的慣性。
該來的總會來的,無非是遲早的問題。
一路走到自家的店面門前,看著那早已關上的大門,薑黃心中留存的一絲期盼也徹底泯滅,接著自嘲的笑了笑,這種環境下,糕點鋪子怎麽可能繼續開下去。
一旁的祭典見狀,難得的沒有發言,只是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像是在安慰。雖然西洋糕點開業時他還是一本只能存在於薑黃意識裡的書,但是並不意味著他對此沒有感情。
薑黃微一搖頭,朝著霍家武館走去,這是他熟悉的距離店鋪最近的地方,他相信即使糧荒使高檔餐飲沒了生存空間,武館也不會關門歇業的。
畢竟這個尚武的年代,保命還是必要的。
隨後站在蕭條破敗的館口,他頓感一片茫然。
武館也沒了。連牌匾都被拆掉了,大門上貼著白紙封條已然看不清寫了什麽,站在門前從門縫望進去,只能看到滿院的雜物撒了一地,像是糟了戰亂一樣。
這是,發生了什麽?
。。。。。。
。。。。。。
“徐院長,官家又來要人了……”
“哢嚓!”
徐弘祖生生捏斷了手裡的筆杆,整個人保持著伏案的姿勢,動也不動,將門口的小役嚇得雙腿發軟。好一陣後他揮揮手,小役如蒙大赦一般倉皇跑離。
徐弘祖默默的換了根毛筆,臉上看不出表情的繼續在紙上揮動,半響之後才吐出一口濁氣,看著紙上的字一笑。隨後起身走出門去。
廳堂之中,來人早已等候多時,只是臉上仍舊掛著雌雄不辨的笑,讓人猜不透他究竟在琢磨什麽。
“弘祖先生,別來無恙啊。”
“陳監可是說笑了,弘祖這副面貌不知老了幾多,哪裡還有無恙一說啊?”
徐弘祖見到這人,臉上掛著公事化的笑,踱步到他身邊落座,開門見山的問道。
“不知陳監遠道而來,所為何事啊?”
“想求弘祖先生,割愛一人。”
徐弘祖的表情一凝,這次只要一個?
“哦?這麽說來此人是我學府之人了?那不知有何人入了陳大人的眼?”
陳矩一手將茶杯抬到嘴邊,眼光看著杯中的茶葉,似笑非笑的“弘祖先生當真不知?”
“當真不知。還請大人明示。”
這次陳矩仔細的盯著徐弘祖看了一眼,接著挑了挑眉毛。
“若弘祖先生願割愛此子,咱家可保東萊學府三年周全,這樣說,先生可有眉目了?”
徐弘祖眯了眯眼,
這話從陳矩嘴裡說出來,可信度是很高的。他是有資格做這個擔保的人,這從某個角度來講,已經能代表廠衛的態度了。以一人換學府三年周全,自己學府中,有這樣一號人物麽?
徐弘祖腦海裡轉了一圈,陳矩著重說了‘此子’,那這人應當不是教習或者院主,可是學子之中,哪有能當此份量的?莫非他要的是丹房那孩子?
陳矩看著徐弘祖陰晴不定的面容,也不說話,端起杯子又續了一口,不知道在打什麽注意,直到發現徐弘祖看向自己的眼神仍舊帶著一絲不明時,這才笑了笑。
“你學府之內,有幾人當得起‘生而知之’之名?”
徐弘祖眼角跳了跳,立刻明白了他指的是誰,隨後同樣笑了起來“陳監指的,莫不是去年憑一己之力, 破了菁盟布局的那小子?”
陳矩聞言抿了抿嘴,徐弘祖說的不錯,他此行的目的,就是為了薑黃而來。
至於薑黃的能耐,他自認為不會有第二人比自己清楚。
“看來,陳監此行怕是要空手而歸了啊。”
陳矩一愣,難以置信的盯著徐弘祖,他怎麽敢這麽直白的拒絕自己。
“不瞞陳監,此子去年一別,如今我不知他身在何方,陳監找我要人……哈哈哈,弘祖愛莫能助啊。”
陳矩聽了這話,本就不大的眼睛眯成了一條縫,裡面透出的寒光令徐弘祖心頭一凌。即便是這樣,他仍舊保持著應有的風度,毫不慌亂的解釋到。
“此子有高人指點,千萬人眼前說遁走便遁走,一絲蹤跡都查不到,陳監若是不信,赴台大人與諸位院主皆可作證,一問便知。”
“呵呵呵……”
陳矩笑的陰森森的,讓一旁的小役感到不寒而栗。
“徐先生若是不想放人,直說便是,拿這蒙蔽他人的話語搪塞咱家,是想消遣咱家嗎?”
徐弘祖笑意停在臉上,轉過頭看著陳矩,兩人雖然接觸不多,但陳矩這番話他要是再聽不出怒意來,也算是白活了。
“陳監是懷疑,我將此子藏了起來?然後扯下一個彌天大謊欺騙世人?”
“呵呵呵……”
陳矩依舊是沒有聲音起伏的笑,笑聲彌漫在廳堂之中,似乎讓初春變得宛如寒冬。
徐弘祖看到這裡,知道自己也沒有解釋下去的必要了,端起茶碗捋了捋杯蓋,表明了自己的態度。
“好,很好!”
陳矩起身,陰測測的撇下句話,轉頭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