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空被漫天烏雲遮蔽，到處是黑漆漆的一片，雖說不至於伸手不見十指，但三兩步外確實什麽也辨認不出來，這讓不敢點營火的薑黃與何川很是被動。

　　進山躲避的打算只能放棄，兩人隻好一路退了回來，準備尋找重回河面的機會，然到了這裡，卻見到山腳下星星點點的火堆，頓時一陣怵頭。

　　下山眼看是無望了，這滿地的枯枝乾草，稍微一落腳便會發出聲音，更遑論避過幾人的探查。被逼無奈之下，薑黃隻好同何川藏在草叢裡，何川療傷，他一邊放哨，一邊挨個從祭言中找能夠用到的詞，只是祭言還未找到，便看到了剛才這一幕。

　　他倆成了追捕隊伍口中的‘丹方竊賊’，並且追捕他們的這群人，還不是律守門的直系勢力。而是玄鬃門的人。

　　知道了這情況，薑黃反倒為難了。

　　如果說追與逃的雙方是絕對對立的關系，不是你死就是我活的那種。那狗急跳牆之下，殺人放火對於他來說還能接受。事後再以‘自衛反擊’安慰自己，倒也不是說不過去。

　　可是如今的追捕勢力與他之間，顯然沒到魚死網破的地步，再讓他打起一副沉舟破釜的姿態去應對，便忽然升起一種面對無辜者的同情。

　　傷人害人的是杜一陽，這些人是被蒙在鼓裡的，無辜的啊。。。

　　“何叔，不到萬不得已，咱們能不能。。。盡量別動殺招。”

　　何川一愣，沒有反應過來。

　　“有沒有辦法。。不傷這些人性命，還能逃掉?”

　　“額。。。你是想找他們解釋?”

　　何川有些為難，他很清楚此刻與追捕者之間，最終結果無非兩種，被追捕方帶回去，或是將追捕方乾掉，兩人逃出生天。

　　而薑黃此刻的意思，是要和平解決?

　　“不是，我沒那麽天真，我是說，能不能不殺人，隻讓他們失去追捕我們的能力?比如。。打暈?”

　　“這個。。。”何川陷入沉思。

　　“我知道，只是打暈的話，要困難很多，可是。。可是。。他們剛剛說的你也聽到了啊，我們總不能不分青紅皂白就。。”

　　“若是我沒有負傷，倒是可以試試，可是。。。”何川開口道。

　　“我現在這般情形，動不得靈氣，也沒法與他們交手。所以。。。殺不殺人你說了算。若是逃不掉，被他們捉了回去，我也不會怨你。你無愧於心就好！”他一副堅定的神色看向薑黃，眼眸中滿是信任。

　　薑黃聞言，心中更加糾結，一方面是殺人放火逃出生天，一方面是束手就擒暗無天日。

　　他當然不願回去面對杜一陽，既然已經被他擺在了‘竊賊’的位置，回去絕對討不了好。

　　但若是讓他殺人呢?

　　更加辦不到。

　　不是說實力不夠，而是他狠不下心。長期處在法治社會的浸染下，殺人償命不僅僅是權衡利弊時的重要參照，並且是道德倫理熏陶下的思維模式，哪怕逍遙法外，哪怕只有天知地知，他也過不去心裡那一道坎。

　　這可如何是好?

　　“呵呵，怕什麽?。。怕被抓回去?還是怕殺人?。。。還是怕做不到既不殺人，也不被抓回去?”

　　何川的話適時響起，似是開導，又像是自言自語。然而聽到薑黃心裡，卻仿佛是在質問一般。

　　被抓回去。。。憑什麽?

　　難道一時的怯懦就要失去往後的自由麽?

　　絕不！

　　殺人?。

。。又為什麽?　　難道自由的代價就必須伴隨犧牲麽?

　　那該怎麽取舍?

　　不殺人，還不必被抓回去。。。

　　自己能做到嗎?

　　能做到嗎?

　　我能嗎。。。

　　能！

　　我坐擁祭言數千，若是再無一爭之心，豈不愧對這一年所學！

　　我一身靈脈盡通，若是就此束手就擒，學那以氣禦勁又有何用?

　　我所知化工丹方，若是任他危害鄉裡，製糖煉丹又有何意義?

　　絕不能被抓回去！

　　“杜一陽，老子絕不讓你為所欲為！！”

　　薑黃的聲音從未有過的堅定，一時間身旁的何川好生詫異。看過去的時候，就發現他正閉眼沉思。似乎進入了某種玄妙的狀態。

　　何川不知道的是，此刻的薑黃，意識已經不由自主的，被詞典拉入了那片漆黑的空間。

　　正處在亢奮狀態的薑黃也是一陣莫名，自己沒想著要進來啊，怎麽就。。

　　正納悶的工夫，就見懸在黑暗中的詞典忽然亮起。

　　萬道金光自書頁中射出，一道道筆直射入黑暗當中。過了許久，光芒才盡數散去，隻留一道成語在紙頁上，金色的字體流光溢彩，仿佛攜帶了某種不得了的能量。

　　【鬥志昂揚】

　　釋義:鬥爭的意志旺盛。昂揚:情緒高漲

　　出處:現代。太祖《介紹一個合作社》:“從來也沒有看見人民群眾象現在這樣精神振奮，鬥志昂揚，意氣風發。”

　　屬性:火

　　【金字祭言】

　　從未見過這般情形的薑黃目瞪口呆，整本詞典他都翻來覆去的查看過，類似這種金色流光文字的隻此一個。而那下方的【金字祭言】也是第一次見到。

　　“這又是?。。。怎麽回事?”

　　薑黃一頭霧水的問，詞典卻沒有變化。就在他嘗試翻動的時候，那金色的文字忽然間從紙上飛出，在空中化作點點金光。

　　一時間他大感驚奇，連忙後退。

　　金光在空中忽明忽暗，漸漸凝成一枚彎勾玉的模樣，柔光內斂，懸在詞典上方。

　　驚疑不定的薑黃走上前打量起來，半透明的玉狀物成色溫潤，飄在眼前緩緩旋轉。

　　一種不由自主的衝動自心底升起，令他想要將其握住。

　　於是緩緩伸手靠近，那玉狀物也如同倦鳥歸巢一般，緩緩的接近他手心，兩邊接觸的刹那，如同水遇海綿，瞬間融入。

　　接著，一陣暖流自手心倘佯開來，徑直將薑黃的意識從那空間中震蕩出來。

　　“你打算。。怎麽做?”何川詢問的話音正好響起。

　　。。。怎麽做?

　　薑黃抬起手，看著掌心那枚金色的印記，一瞬間感到信心滿滿，忽的有了計劃。

　　“洞若觀火！”

　　刹那間。

　　周遭的草木影像頓時清晰起來，儼然接近黃昏所見的程度。何川驚詫萬分，從軍十年，他還從未受過這樣的祝祭。

　　黑夜視物。這種隻存在於皇家黑甲軍中的祭言，他居然也會！

　　“何叔！”

　　薑黃此刻的聲音，帶著一種莫名的蠱惑意味，何川聽到，渾身一顫。

　　“你在這裡躲起來，無論發生什麽，不要出來！”

　　他的聲音，令何川想起當年陣前，斃敵千余的將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