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常
落難書生遇村姑,日久生情結連理的套路,在信息爆炸的時代早就是看門老大爺都耳熟能詳的故事,然而在這個時候,還是具備相當程度的吸引力的。
尤其再參雜了惡霸擄人,落難流離的橋段後,就更容易引動旁聽者的同情心。
洛名揚現在就是一副難過的樣子,伸手撫在薑黃肩膀上,輕輕的安慰著這位‘痛失雙親’的可憐孩子。
在他心目中,薑黃已經很是苦命了,身懷血海深仇,流離逃難於此,還要每天裝出一副達觀的姿態,為書齋內外打理不說,還兼備宏木靈樹的救治之責,從來沒有聽他叫苦叫累過。這是一名多麽高尚而堅毅的孩子啊。
洛名揚抬起袖子拂了拂眼角,重又回到石凳上,長長的歎了口氣,聽的薑黃內疚的不得了。
唉,你說你們知道了我是武修就知道了唄,幹嘛非要捅破,看破不說破才是好朋友麽,這樣搞得多不好,大家都這麽熟了,還要我情非得已的騙你一場。。。
現在好了,這麽大年紀聽這麽悲情的故事,不失眠才怪呢。想到這裡,感同身受的歎了口氣。
唉。。。
“聽你這般說,委實是迫不得已啊。。。不過你以雜役身份進入學府,雖然能避人耳目,但也不是萬全之策。。。”洛名揚的思路已經被這跌宕起伏的故事所牽引,主動的幫薑黃安置起後路來。
“何不如。。這樣,你來我書堂旁聽,雖說你已修習靈武之術、不能再習祭言,但俗語雲:技不壓身。通曉些言祭之術的根本,知己知彼,總好過孤注一擲。這是其一。”
他說道這裡,薑黃眉頭一挑,沒有想到他居然會為自己做打算。有些詫異。
“其二,觸類旁通。我雖不通煉丹之法,但也知丹法與陰陽五行之道相符,令尊雖受難,你也當自強不息,勿要棄了這丹法與武修。當知臥薪嘗膽、越甲吞吳都非一朝一夕之功。你這一身修為難得,更當顧惜。”
洛名揚一番話說完,薑黃從他的眼神中看到了鼓舞、激勵、信任等等等等的情緒,心中不由的有些感動,若非這個故事是自己編出來晃點他的,怕是此刻早已被他鼓勁的話語激勵的鬥志昂揚了吧。
罪孽啊,罔顧老年人的信任,玩弄老年人的感情。。。自己還真是。。。
“當然,也不能讓你白學,脩金什麽的,老頭子我不缺,就用你的嘯藝與花木養護一技來換吧。你看可否?”洛名揚笑嘻嘻的看著薑黃,胡須上沾著的蛋糕渣隨著翻動的嘴角來回晃動,看的薑黃不自覺的抹了抹自己的唇邊。順帶著揉了揉眼角,掩飾心中的感動。
表面上看,老齋主似乎是在等價交換,一技換一技。但深入去想,嘯藝與園藝,其實都是無足輕重的東西,而祭言一道卻是當今的主流,就如忽然有人拿等額的泰銖和自己換美元一樣,雖然面值都一樣,但購買力可是大相徑庭的!中間差著31倍的匯率呢!
這樣的好事固然不能錯過,自己雖然是奔著搜集祭言而來,但是相應的祭言基礎也是必需品,就像齋主說的,祭武雖然不能同修,但不至於勢不兩立。修習靈武之術與了解祭言原理是並行不悖的兩件事,並且在日後來說,確實有著相得益彰的好處。
另外說來,以目前自己的祭言獲取方式來說,毫無基礎的複製總也不如扎扎實實了解過的清楚,這就像是會蓋房子的人明白勾股定理的實際應用,卻壓根不懂乘法口訣一般!這可不行,
必須學。 而且不學白不學、學了不白學。
有便宜不佔王八蛋,偉大的開國總理不是說過麽,要必須堅持‘兩條腿走路’,一條腿蹦的不要。自己不能隻瞅著煉丹材料一個方向薅啊,物質財富是財富,精神財富也是財富!得平均著薅,物質文明和精神文明兩手抓。
想通了這點,自然應允下來。洛名揚見他如此上道,亦是老懷大慰,取了成箱的書籍搬進了花室之中,歡喜的神色溢於言表,似是比他自己求學得到還要開心。這般行徑也令薑黃深刻理解了什麽叫‘樂於助人’。
身份的問題就此告一段落,日子照舊。外人面前,薑黃還是薑黃,園役還是園役。平日裡澆花除草,施肥松土依舊如常,非要說變動,倒是也有。除了開課之時隨著學子一同進入書堂聽講,就是休堂之後偶爾同老齋主交流音律。這讓同處一室的學子很是不解,不明白為什麽齋主會讓一名修剪花草的雜役與他們一齊修習。只不過鑒於他與齋主時常交流的狀況,一時間還沒人去問,隻將疑問放在了肚子裡。
這是外人看到的一個方面, 另一方面,霞光萬道之前、日暮西山之後,眾人所注意不到的時間裡,總會有個小小的身影在院子中,一遍遍的練習著靈武招式,刻苦的勁頭始終如一,暗地裡令幾名知情的院主頻頻點頭,私下裡不知誇讚了多少遍。
武修、祭言雙管齊下,丹爐的事情自然也不能落下。
合成爐的澆築很是成功,只是後續的拋光、打磨之類的工序較為精細,需要些時日。這種事情急不得,哪怕林沐風再催,也依舊維持著原有的進度。看著他一遍遍的往水祭書齋跑,薑黃除了表示愛莫能助外,也拿不出什麽行之有效的方法。心急吃不了熱豆腐的道理,相信林沐風不會不懂。
再說,即便有好的方法,也只能藏拙。小心駛得萬年船,自己目前在這幾尊大神眼裡已經夠妖孽了,再弄出些驚天動地的玩意兒來,怕是真的不好收場了。
於是這段時間裡,深居簡出、謙虛謹慎成了薑黃的行事準則,生活又回到了原有的軌跡上,研究典籍手冊、練練武、煉煉丹。偶爾去武館見見何川,請教些修習靈武過程中遇到的問題。以前在何川手裡只能過三招的情形有所改觀,變得得能撐上七八個回合。這事倒是讓薑黃興奮了好一陣,結果當天晚上趁著興起,吹奏了一曲《莫斯科郊外的晚上》,將老齋主吹得熱淚盈眶,說什麽都要他陪著喝兩杯。最終醉醺醺的兩人對著石榴樹吐了半晚上口水才回了屋,第二天滿嘴起皮的見面之後苦笑不止。
這事過了不久,便傳來了合成爐的消息,萬事俱備,只欠搪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