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一旦有了牽掛,便再也沒了自由。
不是被剝奪!
而是.....
自願放棄!
.......
青島。
這裡,王昊來過,不只一次兩次的來過,說是陌生倒也熟悉。
但少了小狐狸,從一座城市踏入另一座城市,心裡登時空落落地,總感覺少點什麽....
初冬,島城陰冷的天氣,讓市民都裹上厚實的衣裝,一幅冬日的景象。
王昊緊了緊身上的呢子大衣,習慣性的扶了一下單肩包,裡面除了換洗衣物,就是小狐狸給裝的日常用藥,創可貼,取暖貼、暖水杯....
零零散散,五花八門。
也不知她怎想的,竟然還有支潤唇膏。
王昊出門不習慣大包小包帶太多東西,嫌累贅,像搬家一樣。
上輩子是這樣,這輩子如是。
可是,現在他有點後悔沒聽媳婦兒的話,小狐狸塞的羽絨服,被他偷偷掏出來了。
出租車緩緩停在身前..
王昊收斂思緒,上了車,來到《中國式離婚》劇組下榻的賓館。
等在這裡的劇務把他領到片場,是個二十出頭的哥們兒,不熱心也不冷淡,一路客客氣氣,問就答兩句,不問悄沒聲,一看便是劇組老油條。
上樓前,見樓房外觀破破爛爛,他多嘴問了兩句,聽那哥們講述,陳導和蔣芠酈戲中的家就搭建在這兒,這裡是青島最後一座“爛尾樓”。
房子本來四面透風,劇組花了三十萬好好地捯飭了一下,這些天兩位主演就在這個場景中拍戲。
那哥們讓他在化妝間先等會。
王昊翹著二郎腿,趁沒人四下打量,屋子四處雪白,一側靠牆擺了三張長桌,每張桌子都對應一副大鏡子,擦的錚亮,另一側是一溜長條沙發。
他不由嘖嘖兩聲,劇組挺土豪,連臨時化妝室都搗鼓的像模像樣。
“真沒時間,下次吧,這段時間不正離婚著嗎,抽不開身啊....”一個男聲從外面傳進來。
說話間,門開了,走進來一個瘦瘦的但很幹練的男人,手裡拿著電話。
天哪!這不就是傳說中的陳老師,陳導鳴嗎?
“......”
八卦是人類的第四大本能,男人也不能幸免,特別是正處於如花年華的人們。
王昊早就站起來,留神傾聽。
此時,他那個蒙啊,站在那都傻住了。
這可如何是好,如此隱私的事兒讓自己聽到了,關鍵是被逮了現行,不會被穿小鞋吧?上輩子可沒聽說有這茬兒啊,陳老師兩口子不挺恩愛嘛,怎這麽早就離婚了?
唉,娛樂圈啊!
“你是...”化妝間冷不丁出現個大活人,陳導鳴明顯也愣了一下。
“對不起,陳老師。”王昊回了神,答非所問,直接一個深鞠躬,表情要多虔誠有多虔誠。
“.....”
陳導鳴瞅著眼前站得筆直的帥小夥,一頭霧水,摸不到頭腦,估計若不是修養到家,肯定得罵句:
“玩兒蛋齊,撒逼玩意兒!”
“額,您好陳老師,我叫王昊,光線傳媒的藝人,劇中飾演林小軍。”
王昊智商終於恢復正常,急忙介紹自己,頓了頓,才道:“那個..那個無意聽到您的電話,您放心,我什麽都沒聽到。”
陳導鳴恍然,再一聽王昊後面的話,忽然哈哈大笑。
“是你啊,老管打過電話了,拜托我在劇組照顧下他的小兄弟。”陳導鳴邊笑邊拍著王昊的肩頭。
王昊把拍《中國式離婚》的事情告訴了管唬,唬哥語重心長的勸誡他不要以為當投資商了,就覺得自己特貴族,以為是天之驕子了,看不起龍套什麽的,混圈子該放下身段的時候一定得放下身段。
說歸說,他生怕王昊在劇組沒人幫扶,受人欺負,特地給陳導鳴打了電話。
王昊雖然壓根兒沒有這種想法,但心裡很感激。
聽管唬電話裡講,他跟陳導鳴結識還是在拍《黑洞》的時候。
說起來挺戲劇化的,那時正是天朝電視劇大潮來了,他們這些個地下導演們,像王曉帥、樓燁...都矜持著,一概不去,還擠兌他,但他談戀愛需要錢,就硬著頭皮去拍。
當時,他不知道電視劇怎麽拍,拍《黑洞》,第一場戲陳導鳴就直接欺負他電視圈小孩,說咱們不能這麽拍吧,他一想,反正自己是拍地下電影出來的,不怕,就堅持下來了。
《黑洞》大火後,倆人又合作了《冬至》,一來一去的關系慢慢處下來,反而相當不錯了。
管唬雖然對電影可矯情,但這兩年幾部電視劇拍下來倒是沒初始那麽排斥了,說是也不失為一個不錯的積累手段,可以實踐、鍛煉、積累一些人緣。
這不,在王昊這兒就先用上了。
心念電轉,外境依然。
王昊被陳導鳴笑的莫名其妙,只能稍稍彎身,別讓人家受累。
陳導鳴見他懵懂的樣子,便給王昊解釋了一下。
原來,人家劇組人員統一簡稱《中國式離婚》為離婚!
湊,陳老師,您得心多大啊,打電話也這麽說,多讓人誤會啊!
有這事一打岔,氣氛緩和許多。
王昊這才仔細地看了他,黑黑的,皮膚很好,身材似乎沒有電視上那麽高大,穿了一件黑色夾克,笑容看起來很有征服力,可以讓人過目不忘。
上輩子這位給他的印象,一向是嚴肅,高冷范十足,這一搭話,感覺挺隨和,雖然話語不多,是那種有點內向的性格,卻讓人很容易接近。
“坐吧。”陳導鳴笑道。
“哎。”
王昊應了聲,依言坐到牆邊的沙發上,坐的筆直,兩肩平展,手自然的放在腿上,兩腿彎曲、並攏,紋絲不動。
陳導鳴滿意的點了點頭,看來這小家夥是做過功課的。
劇中林小軍是現役軍官,坐臥行止,就應該時刻帶著那種刻在骨子裡的軍人精神和風范。
工作上他向來隻認努力和認真的人,思及此,他不禁對王昊生出幾分好感,開口道:
“小昊,一會兒我帶你去見見導演。”
“哎陳老師,聽您的!末學後進,以後還得麻煩您多指點。我喜歡錢老先生的《圍城》,更崇拜您在《圍城》裡表演的方鴻漸,像從故事裡走出來似的。
王昊倒不是為了拍馬屁才如此說,只是把話顛倒了個。
他對錢鍾舒的崇拜,是從看陳導明扮演的方鴻漸開始的。
不讀不知道,一讀嚇一跳。真是字字珠璣,句句經典啊!
“圍城外的人想衝進去,圍城裡的人想出來”,這句話在劇裡是被蘇文紈在一個酒局裡說出來的,輕飄飄的。
聽聽,多有哲理。
名家之所以成為名家,必有其過人之處。錢鍾舒之所以是錢鍾舒,就是因為他有名著,人家果真是名不虛傳。
王昊的膝蓋很自然地跪了下去,從此對錢先生就只有仰視的份了。
而學了表演後,再看陳導鳴對方鴻漸的表現,有深有淡。
深,即是某些處理,在原著的白描勾勒簡省筆墨之內,通過深具匠心的表演設計,綜合運用表情、眼神、肢體語言等表演技術手法,更為豐富、立體、深入地凸現出原著中方鴻漸身上的酸腐、無用等性格特質。
淡,即是陳導鳴並未“墨守”錢先生原著雷池而不敢越一步。
在有些地方,這位個人表達訴求和個人風格強烈的演員,淡化甚至是擯棄了“錢鴻漸”的一些東西,替換而為了“陳鴻漸”自己的東西。
譬如,劇中數次替“錢鴻漸”的猴急性躁而為“陳鴻漸”的氣凝神定。
當然,拋開故事,王昊最崇拜的還是方鴻漸的撩妹本事,憑借一個“野雞大學”大殺四方。
在船上他就得到了鮑小姐的肉體、還有後來的表妹唐曉芙、名媛蘇小紈,和發妻孫小姐。
真是人比人氣死人啊!
陳導鳴不知道這貨心裡的彎彎繞繞,他擺了擺手,呵呵笑道:
“我們那個戲,從導演到演員,都是摸索著拍,覺得這個不對,不對就再來一遍,特別放松,沒有現在拍電視劇這麽倉促和匆忙,從容極了。
但那是不可複製的一個人物,現在讓我去重新演方鴻漸我演不了咯。
那個年代的感受跟人物是同步的,那個時候的創作心態跟人物的釋放是同步的,現在不對了,這不是我所能掌控的。”
許是跟王昊挺投緣,許是王昊撓到他的癢處,陳導鳴侃侃而談,他語速不快不慢,每個字都講的很清晰,極富磁性,聽著非常舒服。
王昊眨巴巴眼,認真的聽著。
可能覺得自己囉嗦的太多了,陳導鳴換了個話題,問道:“小昊啊,聽你口音帶點天堻味,怎麽老家是天堻的?”
王昊撓了撓頭,道:“是的,小時候住河苝區小樹林,水梯子大街那地,只是後來跟著爺爺去美國了,有年頭沒回去了。”
“那怎們算老鄉了,我原來住重頃道。”陳導鳴笑道。
“五大道啊, 那可是精英地界兒,我們那片兒是小老百姓住的。”
“世故!哪有這麽論的!”陳導鳴叱責了一句,又笑道:
“俗話說‘老鄉見老鄉,兩眼淚汪汪’,我平時雖然不喜歡去參加吃飯、喝酒聚會什麽的,就憑這個回頭怎們老鄉得喝一杯。”
“那太行了,只要您不嫌棄我這個小字輩就好。”
陳導鳴點了點他,道:“你啊,再這麽講,大家可就沒的交咯。”
“那恭敬不如從命!”
“這才對嘛!”
笑談間,突然一個小胖妞推門而入,嘻嘻笑道:“陳爸爸,該補妝了。”
陳爸爸?這劇組玩的也太嗨了吧。
王昊差點把眼珠子瞪出來,看看陳導鳴,又看看胖姑娘。
“這丫頭叫小唯,怎們劇組化妝師,性格活潑可愛,又勤奮,索性我就認她做了乾女兒。”陳導鳴拉過胖姑娘介紹道,“這是王昊,演你蔣姐的弟弟林小軍。”
“您好,您好!”王昊趕緊起身打招呼,化妝師啊,那可是不能得罪的存在。
只是,他瞅著小胖妞,腦海裡無盡殘念....
乾爹!
乾女兒!
陳老師,您真是特立獨行啊。
“小昊,你先坐著聊兩句,我這接個電話啊。”大咖就是忙,電話又進來了,陳導鳴拿著電話又朝門口走去,
“嗨!我這正離婚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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