嘩啦啦——
如龍劍雨悍然撞在君卜手中鐵劍上,硬是將那口不曾出鞘十余年的鐵劍,撞得彎曲出一個驚心動魄的弧度,像是要折斷一般。
這一幕,令所有人心神激蕩。
自君卜從劍池出世以來,一口鐵劍在手,真可謂是無敵。
不僅未嘗一敗,更是連受傷,或者被人逼退的情況,都沒出現過一次。
可是現在,君卜退了。
被一位身穿花綠衣裳的男人逼退!
“難道劍仙要敗了!?”
許多修士心中都生出這個疑問。
不過,一些境界更高的修士,卻是看出了幾分端倪,非但沒有覺得君卜會敗,反倒是為趙雲逸擔心起來。
“你趙雲逸的劍,我劍池必會記錄在案,供後人敬仰。”
君卜面目肅然,沉聲開口。
簡單一句話,再次掀起掀然大波。
劍池,可是浩然洲劍道極巔,不論其他,單說劍道一途,絕對是眼比天高,看低天下劍修之劍。
是以劍池中的劍意劍術,全是劍池過往的積澱,絕不會有將外人劍意或劍術記錄下來,再留待後世人敬仰的情況出現。
可現在,劍池現任掌舵者君卜,浩然洲唯一的大劍仙,卻開口要記錄別家劍意。
這代表了什麽,不言而喻。
“這都是無所謂的事情。”
趙雲逸的這句話,在外人聽來絕對是囂狂放肆,畢竟收錄他家劍意,於劍池而言乃是破天荒之事,對於被收錄劍意的人來說,當得上殊榮。
不過,趙雲逸卻完全沒有這些心思。
他只是說出內心最真實的想法。
此次出手,為的便是讓這世間看看他趙雲逸的劍。
現在目的算是達到,也就沒有遺憾。至於劍池的事兒,本不在他計劃之內,自然也完全不關心。
“那麽,你還出手嗎。”
君卜很認真地在問趙雲逸。
他用七分力,擋住了趙雲逸最強的一劍,輸贏兩人已然自知。
可是,兩人之間的實力,其實並不算懸殊,頂多也就差了一個層次。
如果趙雲逸真要賠上一條性命,來攔住他去殺蘇牧的劍,那也不是沒有可能。
畢竟那時候,他雖然能殺了趙雲逸,可自身狀態也會極差,若是再強行去往朝歌城,路上必然會遭到截殺。
人在江湖飄,哪能不挨刀,過去十多年,他讓別人挨了不少刀,如今若是狀態稍有起伏,挨別人明裡暗裡刀子的事情,必然是少不了。
所以,到了那時,他也只能退回劍池地宮。
“還人情,也不用賠命的。”
趙雲逸笑了笑。
君卜的表情這才放松了一些:“你若是能在萬丈紅塵中超脫,真的百尺竿頭更進一步,或許有機會勝我。”
這已經是極高的褒獎和評價。
然而。
趙雲逸露出一個讓君卜有些看不懂的笑容:“不用了。”
隨後,他也不再多說,直接轉身飛往天涼城,再不提攔劍一事。
君卜從頭到尾也沒看懂趙雲逸。
不過,他也不需要看懂,只要劍夠快夠強,那他就有資格不看懂任何人。
天涼城一條陰暗街巷,趙雲逸看著漸遠的君卜,撓了撓頭。
“如果你能活著從朝歌城回來,那我也再沒挑戰你的必要,因為那時候已經證明,你是真正的劍道皇者,一個呼吸,便可造就一座劍道皇朝。”
趙雲逸呢喃之間,下意識地望了望南方。
好像那裡有一個人,正禦劍飛空。
忽地。
巷口外有一條人影喘著粗氣,正要飛奔而過。
趙雲逸頭也不抬,一隻手探出,直接揪住了人影的衣裳。
“跑這麽快幹嘛,急著為我收屍!?”
趙雲逸沒好氣地白了一眼陸巡。
“你……我去……他娘的真這麽厲害的嘛?“
陸巡見是趙雲逸,當即也不掙扎,一屁股就坐在了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劇烈運動之後別坐著,不然小心這輩子都成不了修士。”
趙雲逸危言恐嚇。
誰知陸巡卻滿不在乎:“成不了修士,我早就知道了,要不然也不會……”
說到這兒,這位平日裡頗有些樂天派風范的年輕人,戛然沉默起來。
趙雲逸的眼神也一陣黯然。
若不是家道中落,父母亡故,再加注定無法成為正統修行者,這個年輕人也不會落得個青梅成灰,竹馬遠去,無奈成為江湖遊俠兒的淒涼處境。
錚——
趙雲逸將手中木劍插在陸巡身邊,以半開玩笑的語氣,認真地問道:
“你現在知道了吧,我真是很高很高的大高手,要不要考慮求一下我,讓我幫你把那顧豫搶回來?”
“她現在的未婚夫蕭器,我彈指即可……”
只是,最後幾個字硬是堵在了趙雲逸的喉嚨口,怎麽也說不出來。
陸巡靠著牆壁,雙腿直直一蹬,透過狹窄而陰暗的巷口,看著這輩子注定不會太大的天空,嘴角扯出一個很艱難的笑容。
“老狗,我不求你這件事,我現在隻想喝口酒,所以我求你幫我買壺酒可行?以前都是我給你買酒,這次換你給我買一次,放心,就一次!”
年輕人扶著木劍,將腦袋一歪,有些紅潤的眼眸,正正地望向趙雲逸。
“就這一次,以後還是我給你跑腿買酒,今天……我實在沒力氣動了。”
趙雲逸難得沒有為“老狗”這個稱呼吹胡瞪眼。
這個剛和浩然洲第一劍仙交過手,並得到了極大尊重的男人,面對這個跑腿買酒的請求,只是哦了一聲。
很快,趙雲逸提了兩壺酒回到陸巡身邊。
“拿去喝,喝死了我給你收屍。”
趙雲逸踢了陸巡一腳,然後將一壺包裝極差的酒扔給了陸巡,自己拿著一壇極好的酒喝了起來。
陸巡也是不介意,拍開封口就往嘴裡灌酒。
只是,酒剛入口,他便睜大了眼眸,疑惑地去看趙雲逸,卻見趙雲逸已經背過了身。
陸巡沉默無言。
趙雲逸背對著陸巡,臉色卻是難看至極,看著面前那壺“好酒”,皺眉不止。
“他娘的,早知道就不把這壺酒到那壇子裡了,可真他娘難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