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雲逸一身花綠衣裳,總一副嘻嘻哈哈的模樣,沒有半點高手風范。
是以哪怕曾親眼見過趙雲逸木劍截錢塘江,一路北上之後,陸巡也還是更願叫這個男人為瘋子,老狗,而不是什麽師尊,師傅。
只是此刻再見趙雲逸手持木劍,騰雲而起,陸巡不禁有些心神恍惚。
這一次,趙雲逸要面對的,可不是劍仙君卜的一式劍意,而是君卜本人啊。
除了清虛山上的那位,整個浩然洲上,只怕無人敢說能穩穩勝過君卜。
“打不過就跑啊,你跑路的功夫,可比我還強呢,一定不會死的對吧。”
陸巡咬了咬唇,短暫失神之後,撒腿便往天際跑去。
萬一趙雲逸那個瘋子被君卜從天上打了下來,到時候飛又不能飛,跑也不能跑,自己好歹還能背著他,試著逃上一逃啊。
……
“你就是曾在錢塘江上,以一柄木劍壓過我劍意的那人?”
君卜看著從天涼城中飛起的趙雲逸,微微皺眉。
“啊,君大劍仙居然記得我趙雲逸,真是受寵若驚啊。”
哪怕君卜身周氣息恐怖,有凌厲的劍意在肆虐,可趙雲逸依舊吊兒郎當,沒有個正形。
“趙雲逸?神陵島?”
君卜聽到這個名字之後,眉頭蹙得更緊了幾分。
“啊,就是神陵島那個趙雲逸了,不然天下還能有誰,可以來挑戰你君大劍仙?”
趙雲逸嬉笑之間卻是相當自信。
君卜看著趙雲逸手中的木劍,冷然問道:“你要攔我?”
趙雲逸眉頭一挑:“不然我來這兒幹嘛,找你過家家嗎?”
君卜眼中的寒光跳了跳。
多久了,居然又有人敢在他面前這樣說話。
天涼城中的人,此刻也是一驚。
尤其是認識趙雲逸的一些人,更是滿頭黑線,這家夥平時口花花也就算了,現在居然還敢這樣?
這不是找死是什麽?
“他娘的,想死也不能這樣啊。”
一個酒鬼好不容易清醒,沒想到抬頭就看到平日那個喜歡在酒桌上吹牛的家夥,拎著一把木劍飛到了天上,還要去挑戰那聞名浩然洲的大劍仙?
此時,這個酒鬼寧願自己還處於醉酒狀態。
只是終究是做不到不去看天。
摸了摸懷裡,還有一些碎銀子,那是今後的買酒錢,可是現在……
酒鬼糾結了許久,終於沒像平日裡,走進那條賣酒的巷道,而是彎彎繞繞了好遠,拐進了一條有些偏僻的街巷。
這條街巷裡,有一家棺材鋪。
他知道那個姓趙的家夥,沒有什麽親人,只有一個叫陸巡的弟子,可陸巡也不是有錢的人,所以到時候姓趙的被那大劍仙一劍砍死了,自己給他買副棺材,也算是盡了情誼。
畢竟,他只是個普通人,能做的也就這麽多。
“姓趙的,要是不想欠我棺材錢,那就不要死啊。”
酒鬼看著天邊趙雲逸的背影,哀歎了好久。
平日,那家夥就總吹噓自己多麽了不得,說啥能一劍劈了劍池所在的埋骨山。
酒桌上的人都是當個笑話聽了。
誰知道,這家夥竟然真的犯了軸。
和老酒鬼有著相同心情的人,多少還是有著幾個,都是平日裡酒桌上的交情。
酒肉朋友酒肉朋友,再怎麽不靠譜,多少還是帶了個朋友稱呼,交情再怎麽假,也還是有些交情。
所以,老酒鬼想著給趙雲逸買副棺材,另外幾個人,便想著是不是給陸巡找份活兒,免得趙雲逸死了之後,徒弟還要顛沛流離。
當然,還有人眼中有慶幸——蕭器。
在看到趙雲逸從城中飛出的時候,他真是整張臉都白了。
禦空而行,證明趙雲逸至少是七境的修士,這樣的大修士,根本不是他能招惹得起。
只是下一瞬,趙雲逸竟然到了君卜的面前,懶洋洋地說要挑戰君卜。
面對如此挑釁,君卜絕不會放過趙雲逸。
也就是說,趙雲逸即將死去,既如此,那麽也就不用擔心,趙雲逸再來報復。
天際,君卜聲音微冷:“挑戰?難道不是為了蘇牧而來攔我?”
趙雲逸倒是坦然:“也有這個原因吧,不過最主要還是挑戰,想試一試我的劍能不能贏過你劍池的劍。”
“之前一直沒有出手,是想看看能不能通過紅塵煉心,劍意再進一步。”
“不過現在你要殺蘇牧,那就不用再進一步了,盡人事聽天命罷了。”
君卜有些不解:“你不是應該想殺蘇牧?為何現在又要救蘇牧?”
趙雲逸搖了搖頭:“本來便也沒有想殺蘇牧, 之前守在神陵島,也不過是想等著蘇牧自然老死,只是後來蘇牧走上修行路,我在蘇牧身上,也就沒什麽任務了。”
“現在想試著救蘇牧,完全是因為齊佩甲。離開神陵島的時候,受了他的恩惠,雖然之前在錢塘江上,已經算是還過人情,可又總覺得不夠,所以現在再出手一次好了。”
聞言,君卜有些諷刺地笑了笑:“若是你師傅,想必連人情也不會去還,更別說還了一次猶覺不夠,還要再還第二次。”
趙雲逸不置可否:“所以,我現在已經不是他的弟子。”
君卜有些驚訝地挑起了眉:“是我枯坐劍池太久,所以連你被逐出師門都不知道?”
趙雲逸搖了搖頭:“這種事情,於他於我都算是尷尬,哪會讓消息傳得滿天飛?”
“我今日告訴你呐,也是想你等會出手,不要顧及他的面子,故意放水於我,不然總歸沒什麽意思。”
君卜笑了笑:“所以,你是希望等會我殺了你?”
趙雲逸果然還是沒能撐住場面,氣勢當即萎靡了幾分,悻悻然一笑:
“那也不是了,能活著總是好事嘛,要是打不過大劍仙你,還希望大劍仙不要窮追不舍。”
君卜不屑地哼了一聲:“難怪那位會將你逐出師門。”
聞言,趙雲逸有些心神恍惚。
他回首望了望南方,似乎看見了千裡之外的神陵島,有個身著白衣,膝上橫劍的男子,正在持竿垂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