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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德王朝》第26章 1代權臣劉老大
政治不是宅男能夠玩得轉的東西,劉瑾劉老大不是宅男,作為一個偉大的太監奸臣,他對二次元、三次元的萌妹紙都沒興趣,因此能夠把政治玩得風生水起。  不過最近劉老大遇到了一件天大的麻煩事:他猜不透皇帝的心思了。

  這件事比全天下造反都還嚴重,至少對於劉老大來說是這樣。太監的權力,都來自於皇帝的嘴邊剩菜,就算是權傾朝野的劉老大,只要皇帝說一個字,被乾掉也是分分鍾的事。

  因此朱厚照同學,就是他的天,他的地,他的superstar。

  如今天將崩地將裂,粉絲即將畢業,劉老大坐在京城大宅的太師椅中,摸著墊屁股的虎皮,無言地歎息。

  “明公無需擔憂,”說話的,是個帥氣的中年大叔,五官清秀,膚色如玉,笑起來嘴角上揚,氣質相當的出眾,“學生替明公報喜來了。”

  這個比後世演員陳到明還帥的中年大叔,就是大明朝文官集團中有數的異類:張彩張尚質,一個被劉老大稱為“神人”的超級謀士,更是剛剛新鮮出爐、熱氣騰騰的吏部尚書。

  本來大明第一尚書的位置,應該輪到劉宇這個二號狗腿子,但劉左都禦史前幾個月,被皇上抓了壯丁,扔到福州去當他的海事總督了,第三號狗腿張彩便撿了個漏。

  “尚質又來取笑老夫,喜從何來?”劉公公歎了口氣,從袖中摸出兩道聖旨,遞給張彩,“老夫實在是看不懂皇上的用意。”

  張彩接過聖旨,略微瞧了幾眼,便笑了,仔仔細細地看了劉公公半晌,方才說道:“明公從此高枕無憂也。”

  明公,是舊時對有名位者的尊稱。張彩雖然是第一號狗腿焦芳推薦給劉老大的,但把他從一個啥也不是小官員,提升為大明第一尚書的恩公,卻是劉老大,因此終張彩一生,對劉老大的忠心,可謂是不作第二人想。

  劉老大崇尚平衡學說,這是他從弘治皇帝那兒學來的招數,在文官集團中,他不僅打入了焦芳這個閣老,而且還提拔了張彩等一系列重臣,作為牽製,唯恐尾大不掉。

  在邊將中,也是如此。

  既有前文中的老農民名將曹雄,也有邊關三傑之一的神英,本來他還想拉攏三傑之首的楊一清,可惜,襄王有夢,神女無心,楊一清很乾脆地拒絕了他。

  正德一朝,有兩對出名的基友:劉瑾和楊一清;朱宸濠和王守仁。

  尤其是劉楊二人,可謂是既生瑾,何生清。

  他們兩人的基情,略微取個小例子,便可看出:曹雄、張彩兩人,都是楊一清最先發掘推薦出來的,也就是說,楊一清將自己最喜歡的兩員文武大將,活生生地送給了劉瑾,最後還搞死了這三人。

  如果把他們四個人換成女人,就是一出活生生的宮鬥狗血大戲啊,什麽步步生蓮、宮鎖心玉,跟這四個人之間的基情一比,簡直是弱爆了。

  劉瑾是不學有術,他的私人班底,目前最親密的,除了妹婿禮部司務孫聰、華亭人張文冕之外,就數焦芳和張彩了,聽到張彩此話,不由得反問道:“如何無憂?尚質,你且慢慢道來。”

  張彩拿出第一份聖旨,笑道:“聖上欲造三千杆神銃,一百門毒火飛砲,十門襄陽砲,另有神機砲、盞口砲、碗口砲、旋風砲、流星砲、虎尾砲、石榴砲、龍虎砲等諸多名目,又有碗口銅鐵銃、手把銅鐵銃、斬馬銃、一窩鋒神機箭銃等等,以此配屬新軍,還欲為新軍立一名目,

此舉,便是明公的大喜。”  他語速極快,記憶力過人,聖旨中的所有器械,被他連珠說出,字字清楚。

  劉老大苦笑道:“聖上此舉,無疑於飲鳩止渴,何來喜字?”

  要理解劉瑾這句大不敬的話,並不容易。但如果知道才寬和劉瑾鬧翻一事,便可清楚明白,朱壽同學的聖旨,犯了一個非常嚴重的錯誤,而且錯得內褲都掉了。

  才寬,字汝勵,河北遷安人,是當時的工部尚書,也是正德年間一位非常有才能的大臣。他跟劉公公鬧翻的最大原因,就是反對大量督造火器,理由是朝庭無力承擔運輸費用。

  認真一看,好像非常有道理。但真正了解大明歷史的人都知道,這個理由,就是在瞎扯淡。

  在明朝,扯淡的政治理由成千上萬,但如果要評前五十名的話,這條勉強能夠擠得進去。

  造火器,那是兵仗、軍器二局的事,跟工部半毛錢的關系都沒有,不過工部直管運輸事務,因此火器造出來之後,那就是工部的直轄區域了。

  正德年間,因為邊防所需、皇帝愛好等因素,朝庭大量製造火器,據明史記載,居歷代之冠。

  但這就出來另一個問題:其他的軍事物資,比如刀牌、弓箭、槍弩、狼筅、蒺藜、甲胄和戰襖等,投入就少了,因為大明的軍費只有那麽多,一方多,另一方必然就少。

  兵仗、軍器、針工、鞍轡諸局,屬於內庫,由太監們掌握。盔甲廠、雜造局等屬於兵部,由文官們作主。

  一邊是使熟了的傳統工業,一邊是新興的火器產業,兩者都有巨利。

  不過前者利益鏈龐大,後者是新生,受益者弱小,終大明一世,後者也沒乾過前者,最後被滿清的弓箭爆了菊花。

  兩者之間的矛盾,在太監和太監之間、太監和文官之間,展開了百余年的交戰史。既得利益集團之間的戰爭,永遠是國家最重要的戰爭,屁民的意見,也就只能是意見。

  這場戰爭在正德朝前期,就是劉瑾劉老大和王嶽、劉大夏、許進、閻仲宇、才寬等人的戰鬥。

  在正德皇帝的支持下,劉老大過關斬將:王嶽被殺,劉大夏被踢開,許進調任吏部尚書後,接替他的閻仲宇,本來應該被劉宇替代,不過劉總督不是走了嗎,於是就便宜了閻尚書和張彩張尚書。

  不過閻尚書也沒高興多久,因為劉老大正在準備用曹元替代他,事實上,沒過多久,劉老大就乾成了這事。

  閻尚書自保無暇,許老頭進了武學院教書,目前戰鬥在第一線的,只有才寬。

  劉老大為什麽要逆潮流而動,去支持新興產業,跟舊有利益鏈拚個你死我活呢?

  究其根源,是出於正德皇帝的旨意。

  歷史上的正德,對火藥火器有著深厚的興趣;穿越過後的朱壽,對火器更是出了名的瘋狂。

  在拍賣會之前,朱壽就在某次朝會中吼出了:“朕要排隊槍斃黨!朕要風帆戰艦!”

  大臣們的額頭紛紛黑線,統統當作沒有聽到皇帝陛下的瘋言亂語,畢竟這幾個月來,皇帝陛下的嘴,是出了名的口無遮攔。

  就連寫起居注的官員,每天都愁得跟什麽似的,唯恐自己一不小心寫了忌諱之事,落得人頭搬家的下場。

  但不寫又不行啊,於是正德二年的起居注,經常會出現上下文之間,完全串聯不上的情況,有時甚至顛三倒四、語焉不詳,這讓後世的史學家們非常頭疼。

  理解了劉老大逆勢而動的苦心,再回過頭來看他和張彩之間的對話,也就明白為什麽會有“飲鳩止渴”這種大不敬的說法了。

  遠在保定遊山玩水、欣賞一千五百名小正太的皇帝,自然不會明白劉老大的苦心,他隻負責下聖旨,張張嘴皮,具體事宜,還得劉老大去操作。

  在京師苦苦支撐的劉老大,接到這份擴大生產的聖旨,可謂是頭髮都掉了無數,一時都不知如何是好,聽到張彩的報喜,也隻當他是在說好話。

  “明公可知三年之約否?”張彩神秘地笑了一下。

  三年之約,是最近大明最流行的話題。皇帝陛下公開對高鳳高公公說:你好好乾,三年後,升你當司禮監提督太監!

  這句話,震得所有的太監大佬、文武百官目瞪口呆,不能自己。

  有羨慕忌妒恨的,也有的,更有落井下石的,但高鳳高公公仍然穩坐釣魚台,誰都打他不動。

  “聖上之意,老夫不敢妄自猜測。”劉老大淡淡回應道,就算是在心腹親信面前,他也不想說出自己的心裡話。

  提督太監,歷朝歷代,都是宮中資格最老、勢力最大的宦官擔任,連老夫都在這兒排隊呢,高鳳這小子,何德何能,敢擠到老夫前面去?

  劉老大心中是一百萬個不滿意,但他不敢說啊, 因為不管皇帝跟他多親近,等到功高蓋主、賞無可賞的時候,就是被砍頭的下場,這一點,劉老大這麽聰明的人,自然是明白的。

  張彩並沒有讓劉老大躲到牆角,徑直說道:“聖上是想讓高鳳作孤臣。”

  孤臣,就是沒有可以左右朝政這種勢力的大臣,通常只有皇帝最信任的人,才敢跳到這個火山口裡去,下場大多數都是死在下一任皇帝手上。

  “尚質的意思……”劉老大猜到了張彩接下來想表達的意思,但心中非常猶豫,不敢自己說出來。

  “作孤臣,高提督是沒有這個資格的,大明眼下唯一有資格的,只有明公一人而已。”張彩果然說出了最關鍵的一句。

  有人就會問了,讓劉公公自剪羽翼,那張彩豈不是自身難保?他可是閹黨中的鐵杆,誅殺一來,他絕對是排在前三位被砍頭的。

  張彩這個人,非常複雜。

  他有很高的政治才能,但卻沒有太大的政治遠見;他能夠跟楊一清這種人打成一片,也能成為劉瑾的心腹;他愛好美色、強搶人妻妾,卻又反腐倡廉;他忠君愛國,卻又是史書中臭了大街的閹黨乾將。

  而最令人稱奇的是,當劉瑾一黨被誅之時,他是唯一一個文官集團提不出打倒證據的閹黨,最後張永隻得胡亂安個罪名,將他整死完事。

  因而眼下張彩扔出“孤臣”一說,完全符合他的真實性格。

  那麽劉老大的意思呢?

  作為一個吸食絕對權力這種毒品已經走火入魔的權臣,他會心甘情願作個“孤臣”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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