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藏鋒緩步走進房間,看了一眼在一旁按腿並笑嘻嘻看著自己的辛並月,隨後在辛穆海身前一丈處跪下,道:“外孫來給外公請安了。”說罷也不添些吉祥話,重重地磕了三個頭,隨後便跪在地上沒有要起身地意思。
“你還記得有我這麽個外公,回家已經一月有余了吧。”辛穆海擺擺手讓辛並月退到一邊,抖抖衣袖,撐著太師椅地扶手坐直身子。“地上涼,也別跪著了。”說著端起一旁的茶水抿了一口,淡淡說了聲,“涼了。”便放到一旁。
辛並月聽見後瞟了一眼在一旁侍候的隨從,並將茶水遞給他讓他去準備新的。
而陳藏鋒還是跪在地上沒有起來。
“藏鋒哥哥快些起來吧。你這般跪著,並月在這站著,弄的並月也怪怪的。”辛並月說著就要去扶他,可任憑他多麽用力的拉拽,陳藏鋒依舊一動不動。他無奈的看著辛穆海說:“外公你倒是勸勸他呀。”
他扶著藏鋒的手接著說:“有什麽想要的直說就是了,都是一家人,沒必要這般跪著。”看陳藏鋒沒有理他,他就繼續說,“難不成是小姑在家受委屈了?藏鋒哥哥你說,我倒要看看是哪個奴才不長眼!”
“別拽了,他不會起來的。”辛穆海端起剛剛送過來的新茶水用杯蓋劃了劃還飄著的茶葉後抿了一口。
“這……”辛並月也不再扶著他退到辛穆海身邊,他也能猜到陳藏鋒來的目的,就是沒想到他會這麽直接,直入主題。
這個人真直白。辛並月這麽想到。這的直白並不是直接說出來,那是他用行動直接省略了許多不必要的客套,極具目的性的引導著話題的發展。
“請外公幫我。”陳藏鋒這才發聲。
辛穆海放下茶盞,不悅地說:“怎麽幫,要把整個辛家給你父親陪葬嗎?”他作為辛家的實際掌控者,他能不清楚現在京城表面上風平浪靜,但背地裡的暗流湧動的十分頻繁。他也確實在暗地裡做了推手,不然就憑他那個天真的小女兒能找到人手去劫法場?
接著他摸著手裡的玉佩道,“記得你現在姓辛,不要想著幫外人。”說這話時,辛並月隱隱感覺自己在一直初醒的老虎身邊,有些驚訝平時和藹的爺爺還有這麽一面。
“我知道外公已經冒著極大風險幫過我母親了。”陳藏鋒也不是傻子,一個丈夫是死囚,夫家被抄的婦道人家能找到一幫死士肯定有人暗中幫助。
“還有,我姓陳,我父親是陳新廣。”陳藏鋒補充道。
“知道了,你還來?”辛穆海像是沒有聽見他的補充,但聲音卻嚴肅了不少,“請安也請過了,回吧。”
陳藏鋒沒有聽他的話,按自己的思路說去,“外公應該都看得明白。”
“我一個老人家,看清你都費勁,看得明白什麽。”辛穆海有些不滿陳藏鋒離他有些遠,哪有給自己外公請安的跪這麽遠,連人臉都看不清。
陳藏鋒也不管這個還在打哈哈的老人,接著說:“那位行事必求最大利益,之所以要把刑場放在玉象而不是城郊就是想有人來劫法場,就想有人能站出來,好讓他看清還有誰在意這個陳家,他還想在陳家身上榨出更多。”
“嗯?”辛穆海有了些興趣,他想聽聽這個年輕人還有什麽想法。
可辛並月皺了皺眉說,“你這話是說在城裡劫法場比在城郊容易咯?城中高手如雲,且不說孟家三子,就是京都府的秦校尉有誰能說穩壓他一頭。
” “嗯,你說說。”辛穆海像是在看熱鬧似的說。
“家父若是在城郊被劫沒有意義,直接送走,且不說我,就連我母親也能想到幾條出路。在城郊北街除了給京都府添些臭名沒有別的意義。”陳藏鋒看著辛並月說道,“只有在城中,在城中被劫就沒法送走,那位就能全城搜捕,他想探底,探探世家的底。”
“你以為世家都是傻子嗎?”辛並月沒想到自己這哥哥能這般愚蠢,在城中,在那位的眼皮底下劫法場,京城世家雖有他們各自的驕傲,但也不是傻子,哪會冒著風險乾這種吃力不討好的事。“若是真有在意你陳家的,能出手早就出手了,現在陳家的仇敵和同謀都巴不得你陳家死光光的好。”
“是。”陳藏鋒讚同,辛並月聽他這麽說還流露出幾分傲意。陳藏鋒不看他的得意情緒接著說,“同樣的,沒人出手就意味著陳家被孤立,被仇視,那位便也算探了底。他沒摸清京城世家的底,但他摸清了陳家的底,沒有任何人願與陳家共進退。”
“你陳家還要探底?”辛並月顯得不耐煩了,區區一個通敵世家早就在審案的時候摸得乾乾淨淨了,還用得著一個帝王這般試探。
陳藏鋒不理會他的嘲諷說:“陳家現在就是個爛柿子,在意的怕被臭到,仇視的就等著柿子爛透。”他頓了頓說。
“所以這樣的陳家最好!”
辛並月也不再看他,覺得他不可理喻。
“為什麽最好?”辛穆海問,這一問倒是把辛並月驚得愣住了。
辛並月立馬回過神來說,“爺爺何須問,不必與他多說,我想這陳藏鋒必是被他父親的遭遇衝昏了頭腦才在這胡說八道。”
陳藏鋒像是當辛並月沒在似的回復辛穆海,“因為沒人要,所以最好。”
“嗯?”
“那位改了年號,說明他能掌控朝廷了。頒布了江湖記名令,掌控力整個武林。”
“你接著說。”辛穆海略有興趣的說,並端起了茶盞。
陳藏鋒暗道或許他能說服辛老爺子,清清嗓子將自己的想法全盤托出,“陳家所犯全是在先帝時期,現在是新皇的朝廷。那位改年號,改先帝對武林的寬容態度,甚至官製也被他改了。官家的商鋪,酒樓,茶莊酒館也在各地鋪展開來。”他先對整個朝局進行了分析,然後說道,“他根本不在意陳家對先帝做了什麽。我們的這位皇帝想要的是全面掌控。”
“嗯。”辛穆海喝一口茶,看著茶水有些滿意地發音,不知是在說茶好還是陳藏鋒好。
“現在,那位要對世家下手,他要這些在前朝就存在,甚至比建國還要久世家聽話。”陳藏鋒說,“所以他要一條好狗,一條世家的狗。一隻瘋狗。”
“所以你要當狗?”辛穆海放下茶盞,淡淡說。
陳藏鋒正視老爺子的眼睛,“現在陳家是最好的狗。”
“為什麽偏偏是你陳家?”辛穆海也正視這個跪在地上,嚷著要當狗的年輕人。
“不是這個陳家,還會有下一個。但現在是我陳家的機會。”陳藏鋒一點也沒有覺得陳家是被特意選出來的,但這條狗一定會有。
“什麽機會,當狗的機會?”辛並月激動地說,“你是我辛家的孩子,卻要去給別人呢當狗?這傳出去,回將我辛家百年的名譽置於何地?”他完全不敢相信一個堂堂世家公子會說出這樣的話。
“這是救我父親的唯一方法。”陳藏鋒看著辛穆海說。
辛穆海看著眼神堅定的陳藏鋒,想著那個陳新廣和辛琪玉是怎麽生出他的,怎麽一點都不像呢。辛穆海用有些慵懶的聲音問道:“那我憑什麽要幫你,幫你做狗對我辛家沒有任何好處。”
“因為你是我外公。”
“哼,我可沒有你這麽個便宜外孫!”
辛穆海看了一眼氣憤的辛並月又看著陳藏鋒,歎了一口氣,“你想要什麽。”
“進宮。”
“幹什麽?”
“得讓那位知道我要當狗。”
“辛家遠離朝局已有數十年,你怎麽確幸我有辦法送你進宮?”辛穆海像隻老狐狸一樣想要看透眼前這個跪著的男人。
陳藏鋒知道這隻老狐狸在探他的底,他在試探自己對辛家的了解有多少,便將準備好的回答說了出來,“那位邊上的劉公公說一萬兩就幫忙引薦,我母親之前試過送了兩千兩讓他在那位面前提了一句我父親的事。”
“哼。”辛穆海像是失去興趣了一樣靠在太師椅上,明白眼前這個年輕人在露拙,也失去了為難他的興趣,將手中的玉佩扔給他。“走吧,會有人送你入宮的。”說完閉上眼不再看他,面露疲態。
“謝外公。”陳藏鋒又磕三個頭,便要起身,可腿早就麻木了,起身便是一個踉蹌,但好在他多少學過寫武藝,還算穩當地走出門外。
一旁地辛並月不解,又有些嫉妒。他知道那枚玉佩地分量,那是辛家核心人物才能持有的玉佩。想著想著,他更不明白的,正要張口詢問,可看到辛穆海已經閉上眼睛假寐又把話咽了回去,於是行禮,慢慢走出房門。
辛並月左腳剛邁出房門時,他又縮了回來,轉身走到辛穆海身前一丈,也跪下去磕了三個頭,然後再走出去。
辛穆海輕笑,也不評價什麽,右手撐著腦袋,不知在想些什麽。
京城柳家。
柳家也是有百年歷史的豪門世家,陳家有左相,孟家守國門,秦家是當今皇后的娘家,金家產業遍布全國傳說富可敵國,而柳家,柳家廣收門徒。柳太公是前朝名師,教出來的人物沒有一千也有一百,就更別提那些發跡一般的門徒。
陳家是做官往高了做,而柳家無所謂官製大小。用柳家當代家主的原話來說就是“柳家願與天下士人為友”。柳家希望與所有讀書人交好,也使他在楚國的讀書人眼中地位極高,並且柳家老二還是宮中太師,介於目前還沒有太子,他便在宮中教導小公主楚瑛瑛。
“大哥怎麽看這道聖旨。”柳家老三柳山說著,在眼前的棋盤上落下一子。與他對弈的正是柳家當代家主柳家老大柳空擎。
柳空擎摸了摸自己的胡須,也沒回復他而是在思考如可落子。
柳山看他不說話,就自己接著說道:“那位還是不想就這麽簡單地做了陳家?可就現在的陳家還有什麽可壓榨的嗎?”他拿起放在一旁地金桔撥開來吃,才吃一瓣就把他酸到了,“嘖,酸。陳家落寞也不是一年兩年的了,現在的陳家還能有什麽後手。”
柳空擎找準位置落下一子,接過他手裡的酸橘子,也吃了一瓣,眉毛微微一皺道,“確實酸了些。換個別的試試。”說罷把這個酸橘子丟在一旁。
柳山聞言便撿起另一個橘子,撥開嘗了嘗說:“這個好些,甜。”說著遞給柳空擎一半,讓他也嘗嘗。
“嗯,甜。”柳空擎嘗過說道,並指指棋盤讓柳山下子。
柳山盯著棋盤一看,笑出聲來,“大哥這步棋屬實臭了些。”說罷快速落下一子也不在檢查,並調侃道,“我要是贏了,大哥可得把李家送來的酒勻我一半。”
“你啊。”柳空擎白了他一眼,看著棋盤發現自己這步棋確實臭,也失了對弈的興致,“臨風還在那邊喝酒?”他提起了柳山的兒子,他自己有一個小兒子和一個女兒,小兒子今年剛滿十歲,大女兒今年已有十六芳華,臨風今年二十,是柳家年輕一代的門面。
柳山無奈的說:“剛剛派人催過了,沒回。還許出了一張太爺壽辰的桌子。”柳家年輕一代就臨風一人在京城,仗著太爺喜歡他,有些無法無天。
“沒事,不過是張桌子,再擺一張就是了。”柳空擎也是寵溺,當即決定支持柳臨風。說罷站起身來活動活動身子。“老了,才一會兒就有些僵了。”
柳山扶著他往院子裡走,“都是給大哥你慣壞的。”
“你不也慣著他。”柳空擎一邊伸展著手臂一邊說,柳山也不多說無奈地笑了笑,他家那個小子確有得寵的資本。“辛家的人沒有動手?”
“沒,辛家那幾個死士大眼都看過,認為掀不起什麽風浪,更像是為了敷衍辛家小姐零時湊的人。”說著讓再門邊候著的趙大眼走上前來匯報。
趙大眼是老三手裡的高手,聽說天樞堂還在的時候他能排進前百。“你說說。”柳空擎也沒看他,自顧自的扭扭脖子伸伸腿。
趙大眼在柳山的示意下先行禮,然後恭敬地說:“在下當時也在刑場的人群中,當時的守衛之松懈,人員之混亂簡直就像等著讓人劫法場似的。 可就算如此,辛家那幾個人也確實不夠看的。”
“你沒暴露吧。”柳空擎淡淡道。
“在下特意低調行事,”他回想當時的情形,確定沒有出格的舉動,又補充道:“秦校尉也沒在場,應該沒人會注意在下。”
“嗯?”柳空擎有些驚喜,“李泰然那麽怕死的一個人,這麽大場面不帶秦牧風?”這是京城人的調侃,京都輔管李泰然自上位以來幾乎和秦牧風同時出現,大家都說李泰然惜命,好好一個校尉給他帶成的私兵。
“現在回顧起當時的氣氛,那個刑場簡直就……”趙大眼頓了頓尋找著合適的字眼,“如同兒戲。”他這麽評價道。
柳空擎和柳山交換了下眼神說:“等臨風回來,讓他來聊聊。”說罷走回自己的書房,“老三再來一局,今天怎麽說也得贏你一把。”
柳山無奈搖搖頭說:“大哥能否把酒先勻了先。”說罷讓趙大眼退到一旁,跟著柳空擎回到了屋中。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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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PS:暫時的內容還是會偏向京城的故事,主角在南地邊陲的成長故事大方向是比較明確了,但我想讓大家喜歡這個角色所以打算再多做些準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