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中經過陳藏鋒那瘋狂的一晚,又恢復了往日的平靜,沒有人再在公開場合談論起那晚的事情,也沒有哪個人敢站得直直的同柳臨風打招呼,但好在柳臨風也知道自己的狀態,於是早早就到了金漫江的金玉樓,等待他宴請的兩大商會和黃家。金漫江作為酒樓少東家,則在一邊陪著,還有那李華青正被李泰然關在家裡反省不知什麽時候能放出來。
輪椅被下人推到桌邊,如果不細看,坐在那的柳臨風和平常人沒有什麽區別。還帶傷的柳臨風坐在那喝茶,隨意地越過窗台往外看。
“大少,要不我們還是上樓上的包間吧。此處畢竟人多眼雜。”金漫江陪著笑說,早些時候他都準備好了最豪華的包間,但柳臨風執意要在這四處通風的二樓大廳請客,而且還不準他退散原本在這喝茶聊天的人。
柳臨風饒有興趣地看著陪著笑的金漫江,然後將目光收回,看著手裡的茶,一邊輕輕搖晃茶杯一邊說道:“金大少是嫌棄我柳某人這殘破的身軀影響你酒樓的生意?”
“別,大少您別這麽奚落漫江,漫江怎麽會嫌棄大少您。”金漫江立刻站起來解釋道,急得他都忘記了手裡的熱茶,這一下忽上忽下的,他手裡的熱茶全都灑到了身上,“唉這……”他尷尬地對柳臨風笑笑,讓下人趕緊過來擦乾。
“呵,我看著周圍的看客們都挺給柳某面子的。”柳臨風也不看慌張的金漫江特意,並提高嗓音說道,環顧了四周好奇的看著他的客人,那些人聽他這麽說,立刻都轉過頭收回目光,不敢與他對視。
金漫江見他這個態度也實在沒法再勸隻得讓手下把炭火點的足些,自從京城下過雪後,這天是一天比一天冷,更何況柳臨風還拖著殘軀,怎麽吃得消這四周透風的大廳。
“漫江啊。”柳臨風看著酒樓下熙熙攘攘的街道,喊著金漫江的名字。
還在收拾衣物的金漫江趕緊答應道:“欸,大少有什麽吩咐?”
“這街上的人挺多的。”
金漫江倒是奇怪柳臨風怎麽問起這個,但還是笑著回復道:“這馬上就過年了,各家都得準備年貨,買的人多那買的人也就多了,這一來二去的就熱鬧起來了。”金漫江今天本來也要提家裡走動走動,但既然柳臨風要用他的酒樓,那他這能麻煩他大哥金碧城多走幾處。
“嗯,今年過年來我家吃飯嗎?”柳臨風問道。
“本來就打算家裡的請安結束就拉大少出來守夜,但家父說了大年初一去見柳太爺,所以只能作罷。”金漫江把家裡的安排說了出來。
柳臨風漫無目的地看著街道裡走動的人群,道,“嗯,那就初一再來吃。”
“嗯。”金漫江說著讓人上了壺新茶,正要和柳臨風抱怨李華青來不了,這時柳臨風問出了各意想不到的問題。
“你說他們會派什麽人來?”
“啊?”金漫江愣住了,怎麽問起這個來了,但他還是馬上回過神來說道,“那三家自是派來家中管事之人,上來感謝……”他還沒說完,柳臨風又問了。
“你和我,誰更勝一籌?”
“啊?”金漫江這回徹底不知道說什麽了,仔細思考後,他懷疑柳臨風在問陳藏鋒,但陳藏鋒此時又不在此處,於是金漫江決定不說話。
倆人就這麽一個看著街道,一個摸摸喝茶,過了一會兒後,柳臨風要等的人到了。
“柳少久等了。”來人正是黃家當代家主黃平,
剛剛下了早朝的他在馬車裡換了官府後立刻就往金玉樓趕,正好和兩大商會的人一起到了酒樓。金漫江呆了,來的這三人都不只是各家管事的,而是來了家主會長,他本來以為這時小輩的會面,沒想到今天可能不止於此。 “愚子還在家中養傷不便赴宴,老夫就代為出席。”金陵商會的會長胡鑒笑著走上來說道,然後再侍從的指引下坐到了一邊,那川淮商會的會長徐治也是抱拳後表示他們家也是這樣,然後也坐到一旁,隨後黃平也落座。
見柳臨風還沒有說話,金漫江趕緊招呼讓酒樓上菜上茶,隨後柳臨風便吃了起來,其他幾人也不知道這柳家大少葫蘆裡賣的什麽藥,也只能跟著一起吃,平時還在家中都是他們說了算,可到了這張酒桌上,倒是這小輩柳臨風拿下了主動權。
過了一會後柳臨風吃飽了,拿過隨從送上的手帕擦了擦嘴,幾個家主和金漫江看他放下了筷子自己也停了下來,這一頓都光顧著看著柳臨風發話,這一桌美食都食之無味。
柳臨風看著這幾個伸長脖子等著他發話的家主少爺,說道:“既然各位陪臨風吃了頓飯,那大家以後和我柳臨風就是一家人了。”
金漫江倒無所謂他本來就是柳臨風的好友,可那兩個會長倒是急了,他們本以為這次會面是柳臨風代柳家傳達的意志的,可這吃了頓飯怎麽就只和柳臨風這小輩混在一起了。就在幾人不知如何是好時,川淮商會的會長徐治先忍不住問道。
“那柳家有什麽說的嗎?”
“是啊,空擎老兄有什麽交代的嗎?”金陵商會的會長胡鑒也跟著問。
柳臨風也不說話,就在那看著杯子裡的茶葉。看著柳臨風不發話,這兩個會長相視一眼不知道怎麽辦,就看向金漫江想讓他說些什麽。金漫江知道柳臨風自有自己的想法,於是裝作沒注意到他們的眼神,看向別處。
就在這二人為難之時,黃平這個老家夥站了起來,一茶代酒一飲而盡道:“柳少乃京城第一年輕才俊,老身要是再年輕個幾歲也不敢與柳少爭鋒。但老身畢竟算是長輩,以後柳少有什麽需要,說話便是,切勿與黃家客氣。”一旁那兩個會長直接就呆住了,這黃平也有六十有余,今天這麽向一個小輩低頭算是怎麽回事。
柳臨風見黃平開竅,也不奇怪,畢竟是黃家家主,審時度勢還是不差了,“黃爺爺何須如此,叫我臨風就好。臨風腿腳不便就不起身了,黃爺爺快坐下。”黃平笑著點點頭後坐下,“以後臨風要是有需要的自不會客氣,也希望黃爺爺不要嫌煩。”
黃平連忙道不礙事,這兩人又寒暄了幾句後,黃平說道:“今日朝會上發布了,明天,明天就會把陳家連同那些查出來的密黨都砍了。”說完他喝了口水,然後補充道,“因為人多,明日放在城郊的刑場。”
“黃爺爺這可是朝庭剛剛頒布的,你就這麽提前說了,不好吧。”金漫江說道。
“沒事,過一會也該傳出來了,不差我這一嘴。”黃平看著小胖子還算順眼,當然他也知道金漫江是金家的二公子,還是很給他面子的。
“謝謝,黃爺爺告知,臨風正想著再次行刑的時候再來著酒樓擺宴。不知黃爺爺可否賞光?”柳臨風隨意邀請道,這個明日問斬的消息前些時候他和他太爺柳天源都推測過了,今日得到證實也不算驚奇。
“臨風好意爺爺心領了,但明日正好休朝,還要替家中操辦事務,就不來了。”黃平笑著回復道。兩大商會也不知道說什麽,就那麽拿著茶杯坐著不動。
柳臨風看著沒什麽反應的兩大商會,說道:“今日也不早了,飯也吃過了,漫江你替我送送幾位長輩。”
黃平是明白人,立刻就道謝起身要走,今天的態度已經表明了,那他的目的就達到了。那兩個商會會長則為難,今天吃這麽一頓飯他們什麽也沒說上,盡看著黃平和柳臨風一個爺爺一個臨風的喊著,什麽也沒得到,於是在這送客之際只能隨口說了說自己也願意幫助柳臨風,然後再金漫江的帶領下離開了酒樓。
金玉樓下。
“黃大人,您給解釋解釋,今天柳家這是怎麽一出,怎麽就不給我們一個準信呢?”川淮商會會長徐治趕緊攔下正要走的黃平,並問道。那金陵商會的會長胡鑒也走了上來,想聽聽黃平是怎麽解讀的。
黃平歎了口氣,無奈的說道:“畢竟相識一場,老夫也多提一句,柳家只有一個柳臨風,以後柳臨風也會只有一個柳家。”他的意思是說柳家只有柳臨風這麽一個門面公子,而柳臨風以後也不會另立門戶,只會繼承這個柳家。
那兩個商會會長自然也知道這個道理,但在他們眼裡,柳臨風畢竟是小輩,就算他以後說話算話,但現在柳家還是得看柳空擎的意思。兩個會長還是謝過黃平的提點,目送他的馬車離去,兩人又商量了會兒決定先觀望觀望,於是也分頭離去。
二樓上把這一切都看在眼裡的柳臨風輕輕搖了搖頭,顯然是覺得今天的談話沒什麽意思,和那日同陳藏鋒的交鋒差遠了。金漫江送走幾人後回到了桌邊,命人退下桌上的食物,送上新茶。可就在這收拾東西的時候碰上了一位公子哥。
那公子哥彈彈身上的灰,他剛剛差點撞上搬走東西的奴才。金漫江畢竟是酒樓的少東家,立刻上去賠罪道,“這位客人實在是不好意思,夥計忙,沒顧著看路,沒傷著吧。”那公子哥正是前些日子剛剛回京的辛並月。
辛並月也不是什麽不講理的人,也立刻道沒事。金漫江又說今天他的消費都算在自己頭上,讓辛並月敞開了吃,辛並月也是大戶人家出來的可不差這些錢,立刻推辭道。
“不必,今天是來等朋友的。”
金漫江正想向他表示自己的身份,可那辛並月直接走過了他身邊走到了那個坐著輪椅的柳臨風身邊,就自顧自地坐到桌子邊,饒有興趣地問。
“兄台看起來也不像是普通人,怎麽就把著腿給傷了。”
一旁的客人和金漫江都呆了,怎麽這個從沒見過的人直接問起柳臨風的腿了,這時誰家孩子這麽大膽。金漫江想著趕緊去把他趕走,省的柳臨風心煩,可那柳臨風竟然回答了。
“前幾日有場誤會,朋友生氣就把我腿打斷了。”他還是笑著回答的。
辛並月故作驚奇道:“這是什麽狗屁朋友,又誤會解釋就是了,怎麽能打人呢,還打的這麽重。”說著還指著柳臨風的殘腿,然後看著那個金漫江道,“你,就你,你也是他朋友吧,怎麽打人你沒攔著?”
金漫江也是好奇這人怎麽還自來熟問起自己了,真要解說時,那辛並月又說:“哦,抱歉,你可能不在場對吧。是我唐突了,看你這樣子也不像這位兄台的好友。”
“不,我在場。”金漫江說道,聽辛並月這話他就來氣,什麽叫自己不是柳臨風的好友,你去京城打聽打聽,金漫江和柳臨風是什麽關系,大半個京城人都會說他們是好兄弟。
辛並月聽他這麽說就忍不住了,“你都在場你不攔著!”這可把金漫江問倒了,打人的可是陳藏鋒,他當時怎麽攔得住。
“這位兄台,我覺得那胖子也不是什麽好鳥,你還是盡早同他分道揚鑣。”辛並月像是柳臨風得十年好友似的拍著他後者的肩膀語重心長地說道。 金漫江正想著上去解釋,柳臨風接過了話,說道。
“你就別逗他了,那我那位朋友身手不錯,就他那身板,還攔不住。”
辛並月一副恍然大悟的樣子,笑著對金漫江道歉:“我倒忘了這茬。抱歉抱歉。”金漫江看柳臨風為自己辯解了就松了口氣,他和柳臨風這麽多年的友情可不能被這個來路不明的小子給隨意離間了。
就在他們要接著談話的時候,辛並月的隨從從另一邊跑了過來,氣喘籲籲地說道:“少爺走錯了,是樓上。”然後他又看見了金漫江和柳臨風,立刻縮到了一邊,辛並月看他這般反應,也不做評價,起身告辭,跟著那隨從上樓去。
金漫江看他走來這才松了口氣,走到柳臨風身邊,確定辛並月沒有使什麽花招後,問道:“大少,這人是哪來的啊,我金玉樓也算廣集京城權貴,沒記得有這號人物啊。”
“辛家並月。”柳臨風不看他,繼續盯著街道看,“前些日子才回的京城。”
“辛家?”金漫江道,想著前些天的陳藏鋒也是剛剛回的辛家,暗道這辛家怎麽盡回些奇奇怪怪的人物,“明日還在這辦嗎?”
“去樓上吧,這怪吵的。”他盯著這街道說,原來他一直盯著這街道是嫌棄它吵。今天在這辦,主要是為了讓別人都看見那三家與自己的結盟,既然目的達到了就不必在這了。
“是。”金漫江和手下去商量明天的事宜。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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