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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隋》第77章 說陰陽 列秘境
強練難得地老臉一紅,索性一步介紹到位,道:“陛下謬讚。依老夫多年觀測,這九州之地,地貌廣大,日頭東升西落,相差二到三個時辰。比如這建康城掌燈之時,昆侖山這邊尚日頭偏西而已。所以,此處作為教學之用,定能讓兒郎們心胸開闊許多。”

宇文孝伯訝然道:“竟有此事?所謂天圓地方,我一直以為天下各處雨露均沾哩。”

趙開笑道:“孝伯兄,從未有人站在高處俯視九州,所以不知。其實,天下雲雨是循環反覆的,水汽自海中暴曬升騰,集聚成雲,被風吹往西邊,積少成多後,再下雨滋潤萬物,匯聚成河,複又萬川歸海。這正是天下山川的神妙之處。”

魚俱羅、宇文愷幾個小子聽得目眩神搖,隻覺眾多不解之謎,俱在這幾句話中得以化解,行雲布雨再無神秘。

宇文邕陷入沉思,他久在農事,更關心雲雨之事,問道:“依趙卿所說,那雷電之事也非神仙妙法咯?古人設祭壇求雨豈非荒謬?”

祭祀天下是皇帝的職責之一,這話不太好回答。趙開想了想,回道:“陛下,設壇求雨是上表天聽,可安撫人心。但據小臣所知,雷電不過是兩塊雲團相撞,因過於激烈發出聲響,產生火花而已。與兩把兵刃相交,並無多大區別。”

宇文邕臉色白了一白,暗暗點點頭,好像去除了心底的一樁大事。他自前些日子下令三教爭論高低時,就有佛徒傳出話來,不敬神佛者,會被雷劈,還要下地獄之類的惡毒話語,說他完全不在意,是不可能的。

尉遲綱歇睨他一眼,罵道:“你小小年紀,又如何得知?古人雲,陰陽相薄為雷。如何是你隨便說說便是正解?子不語怪力亂神,小子莫要驚擾神靈才好。”

趙開剛想爭辯,強練瞪他一眼,道:“吳公所言甚是。天人感應自漢以來,便深入人心,謙之莫要空口白牙,惹惱了神人可就不妙了。”

偷偷瞧了一眼宇文邕如釋重負的臉色,趙開撓撓頭,笑道:“是!小子也是推理一下而已,陛下恕罪,吳公莫怪!”

魚俱羅、宇文愷在後面拉拉趙開的衣袖,擠眉弄眼,意思是他們不信,我們做兄弟的自然信你。

尉遲綱懶得看幾個小子底下的小動作,問道:“老夫還有幾個不解,請強先生解惑。”

“吳公但講無妨。”

“這城池河流的尺寸,也有相應比例麽?老夫行軍多年,甚至熟悉地理,是兵家致勝的要素之一。如這山川圖確實精準,那對行軍布陣可就大有用處了。否則,不過是小子們學習之所,我等將領卻用處不大。”

強練笑道:“吳公,比例雖有,但不夠精準,重要城池故意放大,無關緊要之處直接省略了。隻可用來演習,不可照搬。軍陣之法,存乎一心。要的不過是為將者學習此圖,胸中有溝壑而已。”

尉遲綱點點頭,歎道:“是老夫想岔了。臨戰之時,變化多端,僅靠地勢確實作用不大。”

趙開要以此基地掙錢,自然不能同意,笑嘻嘻地道:“吳公,不能如此說哩。行軍打仗,豈能只看陣前爭鬥?從糧草、行軍速度、安營扎寨選址、火攻還是水攻;敗了如何撤軍、勝了如何追擊、如何堵截,如能從長安到鄴城,預先想好七八條路線來,有備無患,總比臨陣的靈機一動好些。”

尉遲綱一愕,哈哈笑道:“沒想到老夫今日竟被你這黃口小兒教訓了一頓!運籌帷幄,決勝千裡,若大周將領都有趙駙馬方才所說的遠見,確實能減少許多傷亡,增加許多勝算。”

這老將說到軍陣之事,

倒是很客觀冷靜,毫不夾雜個人情愫,難怪他能成為一代名將。趙開嘿嘿一笑,低頭不再多言。

尉遲綱方才沒聽到基地用來掙錢的套路,便問道:“按這你的說法,老夫越發想知道,這基地除了遊覽一番,還有什麽玩法?”

強練笑著對魚俱羅點點頭。

魚俱羅向前一步,大聲道:“吳公請看,這四周樹林裡,各有幾個木屋,裡面都是木製的兵刃、木馬、弓箭和船隻。一方代表大周,一方代表偽齊或者其他諸國,可一國戰一國,也可多國聯合戰一國。各自帶領軍馬,沿途排兵布陣,直到陣前交戰。

此處江陵地界,已入我大周之手,故意留出了半畝大小的空場,作為短兵相接的陣地。凡有交戰的,在此決戰,勝者來決定下一步行動,或攻或守,對手再出招。”

尉遲綱饒有興致,笑道:“還真打?那如何確定雙方出戰人數哩?”

魚俱羅張了張口,又縮了回去,扯扯趙開,道:“還是你來說規則,我怕吳公揍我一頓哩。”

尉遲綱眼一瞪,喝道:“趙駙馬,方才老夫聽陛下說甚掙錢之法,你這基地究竟有何貓膩?快給老夫如實道來。”

正要借他之口宣傳,趙開站出來,笑呵呵地道:“吳公,是這樣滴。比如安樂繳納了百兩銀子進場,田莊上的百來個少年可隨意挑十人作為下屬。假設安樂選擇代表大周出戰,他攻向哪方,那魚俱羅則代表哪方的勢力,也出十人對陣。安樂要是覺得需增加人馬,則要出資雇傭莊上少年,十兩銀子一人,可隨意增加人手。魚俱羅這邊呢,則以一對二增加人手,以免失衡太多。”

楊堅插進話來,訝道:“武勳少年們不可自帶家將麽?”

趙開眨眨眼,鄭重地道:“小臣防護如此機密,正是怕有敵國探子進來抄襲,所以凡進場之人,必須是勳貴身份。這一點,還請陛下和諸公理解哩!”

宇文邕好容易說了句話,點頭道:“這是強先生的手筆,天下人誰也做不出來,理應如此。”

這種方式,本來有著隨意結交勳貴的隱患,但誰知道趙開無權無勢,便自動忽略了。

尉遲綱尋思了一陣,也沒反對,哼道:“你給老夫一下子說清楚,最終如何對賭?”

趙開笑道:“很簡單呀, 安樂花了二百兩,有二十個下屬聽他指揮,魚俱羅這邊則只有十五人。安樂要是最終贏了,可拿回去一半付出的銀子。”

宇文愷被趙開拿來當例子,十二歲的少年只是嘿嘿乾笑,他可對動刀動槍毫無興趣,卻希望大家都知道這基地的營建有他的一份功勞。

尉遲綱胡子一翹一翹地,指著趙開笑罵道:“好好一個基地,凡事都要花銀子,你倒是穩賺不賠啊?趙開,你太丟讀書人的臉面!”

強練攔著他發怒,微笑道:“吳公,這才是教學的最重要一環。兩國相爭,本就是爭國力。要是錢糧都不足,只有困守或劫掠一途。只有這種爭輸贏,才能激發小兒郎的好鬥之心,各出機杼。人人都知謀算,不論輸贏,都將刻骨銘心。此法,老夫倒是極為讚同。”

尉遲綱深知兵法,冷靜下來一想,便想通了,歎道:“確實如此。趙開,你告訴老夫,難道他人不能自己做個類似的?何苦非要到你這裡來當冤大頭?”

趙開作個揖,正容道:“一般將臣,不知尺寸比例,不知機關妙法,這等高低錯落的河流如何用水都弄不明白,學不到精髓的。只是,難保有圖財之人隨意做個囫圇,坑蒙拐騙。這就要請吳公奏報丞相,把此處列為秘密基地,除皇宮與大豖宰府外,任何人不得模仿外傳,如何?”

“陛下如無異議,老夫答應你了!”

尉遲綱答應地極為痛快,他背後也有著龐大的家族子弟,自然也有私心。這裡會是皇長子掌兵,宇文護一日不說要自立,他也要考慮多方投注。

趙開玩的,便是這一套火中取栗的平衡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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