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看前方“狠劍山莊”處隱約燈火點點,一路上也未見野獸跟隨,王順心中歡喜,也放下戒備。路過一片桃樹林,飄來淡淡的清香,王順竟有些陶醉了,回想有次師父李小劍帶著自己逛過這桃園,指著桃花讓自己做首打油詩,誰知自己脫口而出“桃花塢裡桃花庵,桃花庵下桃花仙。桃花仙人種桃樹,又摘桃花換酒錢。酒醒只在花前坐,酒醉還來花下眠。半醉半醒日複日,花落花開年複年。但願老死花酒間,不願鞠躬車馬前。車塵馬足富者趣,酒盞花枝貧者緣。若將富貴比貧賤,一在平地一在天。若將貧賤比車馬,他得驅馳我得閑。別人笑我太瘋癲,我笑他人看不穿。不見五陵豪傑墓,無花無酒鋤作田。”讓在旁的李小劍聽後驚掉了下巴半晌說不出話,還不停詢問自己是從哪裡看到,但自己真不知道哪裡看到的,這詩就像刻著腦中,看到了桃花就出現在眼前。師父還是不信,帶著自己到師祖“雙絕老人”面前讓我默寫下來,師尊見到此詩也是連連叫好,但也看不出是哪裡出處。最後兩人低語一番,竟一致認為這是自己所作,師尊還親自手書,請人裝裱後掛入自己房中,師父還摸著自己的頭說自己的雖是兒童身形,卻有一顆成年男子的心境。讓自己很是詫異,有時自己也覺得心中似乎住著另外一個人。
正在胡思亂想時,地上不知何時多了一塊不大不小的石頭,還正好是塊可以讓王順禦劍摔倒的石頭、鐵劍劍尖直插石頭內,王順則一個倒插蔥,面朝下摔個狗吃屎,頓時眼冒金光,頭昏目眩,差點暈了過去。剛剛的得意就此煙消雲散,他趴在地上吐出滿嘴的灰塵和石子,哎呀哎呀地準備爬起來,但感覺四周一下安靜許多,似有殺氣襲來。
王順不敢動,只能慢慢抬起頭,不看還好,一看驚得一身冷汗,在他前方赫然有三隻野狼,正用發著幽幽綠光的眼睛盯著地上的他,衝在最前面的狼齜了著鋒利的尖牙,吐出那長長的血紅色舌頭,撲面而來的腥臭讓王順有些反胃,王順屏住呼吸,又用眼睛余光向身體兩邊看去,只見黑暗中身體兩側各有一對綠光,心中暗叫不好這次是可掉狼圈裡了。此時的王順可能怎麽也想不到那塊讓他摔倒的石塊是這些狼所為,也不會想到這一路上還不止這一個地方放了石塊,更不會想到這些狼這次圍攻他是早有預謀。
話說八十年前一獵戶到太室山上打獵,射殺了一公一母兩隻狼,在狼窩裡發現六隻狼崽子,正準備一並殺了,正好被一路過的采藥道士遇見,道士見幼狼可憐便說服獵戶放下屠刀,將幾隻狼崽子收養在自己的道觀中。這道士原是寫下“待到秋來九月八,我花開後百花殺。衝天香陣透長安,滿城盡帶黃金甲”反了大唐建立大齊赫赫有名的黃巢手下的一名狗頭軍師,江湖人稱“賽狼狽”的費玄武,因黃巢兵敗後為躲避朝廷追殺逃至嵩山,途中截殺了一名道士,因其懂些風水易數便換上道袍假扮成道士一路招搖撞騙,蒙混過關躲進了太室山。費玄武見太室山上道觀眾多,便挑了個人丁單薄的,先入了門拜了師,幾個月後毒殺師父和幾個師兄,對外則講是師父師兄外出雲遊,就此鳩佔鵲巢做了觀主。表面上他樂善好施,背地裡卻把那幾隻狼崽子訓練成可以在夜道刨坑埋石設置陷阱,行人跌倒便中了埋伏,群狼在一起攻之,群狼分吃了人,費玄武拿了財物,不留絲毫痕跡,夜裡來往的香客和旅人十之八九都著了此道。因無了屍身,所以也無人到衙門報案,
就此這假道士費玄武越來越膽大,有時白天見人落單,也不布陷阱,指揮群狼一擁而上奪人性命,十分凶殘和歹毒。 一日少室山“狠劍派”的“雙絕老人”到太室山“靈虛觀”聽觀主講道,傍晚與觀主把酒言歡,大醉而歸,“靈虛觀”觀主委派道童相送,卻被“雙絕老人”所拒,一路步履蹣跚,踉踉蹌蹌地下了山。說也巧了,這假道士費玄武好幾日都沒有見到落單行人,正為生計發愁,思來想去招呼幾隻野狼,在路上設下陷阱,準備守株待兔,可等了很久也未見一人走過,正要掃興而歸時,卻見一個老頭背著把鐵劍搖搖晃晃地朝自己布置的陷阱走去。費玄武心中大喜“真是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獄無門你自來。”暗暗摩拳擦掌,就等老頭跌倒好乾上一票。
只聽“砰”的一聲,老頭正好被石頭絆倒落入偽裝的陷阱內,費玄武吹了一個指哨,餓了幾日的群狼早已是獠牙外露,按耐不住,聽到主人施令,分別從道路兩側的樹林中躍出,直奔陷阱。但當衝在最前面的頭狼剛躍入陷阱,就聽到“嗷”的一聲,頭狼從陷阱中卷著身子飛了出來,接著一隻、兩隻飛了出來,跑得慢的看到前面的飛了出來,立即停止了前進,站在原來對著陷阱齜著牙,卻不敢上前一步。費玄武被突入而來的變幻,驚得有些目瞪口呆。他站在狼群後面從左靴子中掏出防身的匕首護在胸前,伸長脖子好奇地向陷阱望去。
約莫過來一盞茶的時間,突然從陷阱扔出一把長劍,“啪”地一下重重落在陷阱邊緣地上,隨後傳來一個老頭的罵罵咧咧:“那個龜兒子在這路上挖個坑,可把老身這把老骨頭摔散架了。”接著便見陷阱中爬出一個老頭,正是醉酒的“雙絕”。他站在陷阱旁,伸了一個懶腰,可能酒力還在,一個不穩,人向後“噗通”一聲又落到陷阱中,讓人對面的費玄武搞得始料不及。而剛剛被“雙絕”打暈的幾隻狼已經蘇醒,跌跌撞撞地爬起向費玄武靠攏,似乎是等待主人的安慰,也似乎在等待主人的下步指示。費玄武見“雙絕”醉態百出,想剛才的狀況可能只是老頭會些武功,當落入陷阱後見狼群撲來本能反應地反抗,三隻狼都只是被打暈,看來老頭武功也不過如此。於是又吹了指哨施令狼群再次進攻,可還沒跑上兩步,陷阱邊緣又見“雙絕”爬出,群狼本性多疑,適才又有三隻被打傷過,便停了腳步,將“雙絕”包圍住, 齜著牙惡凶凶地瞪著“雙絕”。
“雙絕”站了起來,也不看這些畜生,自顧自地拍拍身上的塵土,嘴中嘀咕道:“還好沒有讓人瞧到,否則這老臉就掉大了。”費玄武見狼群不敢向前,對面的老頭又瘋瘋癲癲,怕是沒有什麽油水,除了地上那把鐵劍看著還有些分量,賣給山下打鐵鋪應該值幾個錢,大聲喊道:“喂,老頭兒,快快獻上身上錢財,讓道爺高興,看你年老時日不多,饒你一條賤命。手腳麻利一點,免得道爺招呼我這些狼兒子動嘴,讓你屍骨無存,呵呵!”卻見“雙絕”雙手一攤,醉醺醺道:“小道長,小老漢今日外出走得匆忙,袋中空空,未帶分文,沒有料到小道長在此等候,還請小道長隨我回家取來。”費玄武見“雙絕”竟出此言,罵道:“你個老糊塗,還想騙我到你家去,見你窮酸樣子,恐怕家中也是家徒四壁。也罷,現在天色已晚,你也不用回了,我這些狼兒子都好幾日未嘗肉食,就此送你一程吧!”一聲指哨後,群狼撒腿齊向“雙絕”攻去。
“好雨知時節,當春乃發生,隨風潛入夜,潤物細無聲。”夜間的春雨落在迎面倒地的費玄武臉上,雨水夾雜著鮮血潤濕了他的嘴,有些微甜也有些血腥,讓他想到了《春雨》,那是兒時父親教授的。他不知道怎麽倒在地上的,自己吹了響指,便覺眼前迎來一團黑影,隱約還看到黑影一路將幾隻狼兒子衝擊到飛天四散,等黑影到眼前時,右手不停使喚地將握住的護身匕首插向自己的眉心位置,世間就此平靜了,隻留無聲的春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