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王順被李小劍罰抄《草堂集》八百回,在房中禁足思過七日,這可把王順給怔住了,心中嘀咕道,往日犯錯師父是不會拳腳相加的,只是罰跑罰跳,鍛煉其筋骨,從未如此又禁閉又是抄書,還不如打自己一頓舒暢。他癡坐了一會兒,數數兩個時辰才抄了一百多回,想來還有七百回沒有寫,歎了一聲後,提筆疾書去了。
七日後,恰逢重陽,日上三竿,王順還未起床,幾日的禁閉,一下子讓早起的習慣變成過往雲煙,屋外仆人已敲了幾次門,快到了巳時,幾個仆人一擁而上將還在酣睡的王順從床上拽了起來,伺候著洗漱,王順被折騰得醒來,見自己已換上了一身嶄新的藍色大襟道袍,袍服長及腿腕,袖長隨身。見銅鏡頭頂發髻中插著豎式子午簪,一副小道士模樣,還準備細瞧,就被仆人推出門外,原來朱烈在門外已等候多時,他見王順已梳洗好,上前拉住他的小手就朝山莊正堂處走去。朱烈手勁很大,捏得王順生疼,像生怕自己一松手就讓王順跑掉了。王順有些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邊走邊問朱烈道:“二師叔,不是只有過年才著道服嗎?怎麽今天穿上了,有什麽大事發生嗎?是不是師公要傳度給我師父了,呵呵。”朱烈愣了愣道:“傳度,我怎麽沒有聽到師父說今日要傳度給大師兄了,傳了也好,師父總是四海雲遊,這麽多年教中弟子人丁單薄,數數才有我們幾人,大師兄做了掌門,定會廣收門徒,我那些豬牛羊也可多樣了……不對呀,忘之,你這是欺師叔愚鈍。今日是你的拜師禮,師父老當益壯,傳度還早。”朱烈心中後怕道,差點中了這小鬼頭的當,怎麽說出這種大逆不道的話,下次一定要小心才是。王順聽到今日原來是要拜師呀,先是高興隨後有些沮喪,高興的是總算可以名正言順成為“狠劍山莊”的一員了,沮喪的是以後李小劍也可以名正言順以師父之名教訓自己了,心中好矛盾。
此時“狠劍山莊”的正堂中莊嚴肅穆,仆人都恭候在堂門之外,“雙絕”老人坐正座,著一身紫色道服,服上有金絲銀線繡的星辰日月、鬱羅蕭台、麒麟仙鶴,很是華麗,他束發盤髻,頭戴衝虛巾蓮花冠,插一支碧玉簪,儼然一副仙風道骨。李小劍坐在下首側位,一改往日白衣著一身樸素紫色道服,頭戴綸巾偃月冠,插一支白玉簪。吳靜則著一身灰色道服,頭上光光,站在李小劍身旁。
朱烈帶王順來到正堂門前,只聽吳靜高呼道:“引弟子於大道前,禮三拜,上香。度師祝香了。”朱烈立即帶王順從早已持香等候的仆人手中接過長香,並囑咐王順走到香案前朝掛著祖師爺畫像和放著的歷代掌門靈位磕三個響頭後再上香,王順立即照做,朱烈則站到“雙絕”老人身側,接著李小劍起身也拿了長香到香案前磕了頭,上了香。接著吳靜又高呼道:“籍師祝香,誦告祖師文。”這時朱烈早已拿了長香遞給了師父“雙絕”老人,“雙絕”拿了長香到香案前跪下,磕頭,上香,李小劍和朱烈上前將他扶起,李小劍從懷中掏出一封寫著“告祖師文”信箋,遞給了“雙絕”老人。“雙絕”老人打開信箋,對著香案前的祖師爺畫像和歷代掌門靈位高聲誦道:“芸芸眾生,禍福所依。祖師絕學,後學謹記。承前啟後,開來繼往。後學弟子,乾乾向上。正心修身,師訓莫忘。以藝養正,以德興邦。今告祖師,聖賢為尚。祈望護佑,萬世永昌。”念畢,將《告祖師文》交由李小劍焚於香爐中。
而後,吳靜高呼道:“籍師、度師入座,弟子上前禮拜度師。”王順這時也聽懂了“籍師”便是師公“雙絕”老人,“度師”自然是師父李小劍,立即上前,拜跪在李小劍腳下。吳靜從懷中拿出已經帶著溫度的拜師帖,高聲誦讀道:“師道大矣哉,入門授業投一技所能,乃系溫飽養家之小策,乃系行俠仗義之大策。歷代相傳,禮節隆重。今有長安人氏姓王名順自安之情願拜於狠劍派李小劍門下,受業學功。十年期滿,去留自便。自後雖分師徒,誼同父子,對於師門,當知恭敬。身受訓誨,沒齒難忘。情出本心,絕無反悔。空口無憑,謹據此字,以昭鄭重,宋開寶一年。”念完後,又慎重地合上拜師帖,向前遞給跪著的王順,王順忙雙手接住拜師貼,撐開一看,字體秀麗,不用猜就知出自李小劍之手,但下面的“藝徒”卻是自己先前練字時隨手塗鴉奇醜無比的“王順”兩字,平日沒有對比不見如何,現在一看完全是玷汙這份拜師帖。但王順不曾記得在這拜師帖上簽過字,猜測極有可能是吳靜模仿,再看“引保代師”則是龍飛鳳舞的“杜安”兩字,徹底斷定這是吳靜寫的,真是為難這位他了。 又聽吳靜道:“長安王順呈上拜師帖、奉茶”。王順也沒多想合上拜師帖,舉起雙手將拜師帖奉上給李小劍,李小劍微笑地接過帖子,又從侍候在旁的仆人手中接過香茶,奉上給李小劍,李小劍接過香茶,抿了一口。說道:“忘之,今日便真正是我的弟子了,以後不可調皮頑劣,自此學藝宜以德為先,凡事恭敬謙虛,不與人爭,方為正人君子。”說完,用手中的接過仆人遞過來的戒尺敲了敲王順的頭,告誡他要頭腦清醒,敬業樂群;又敲了敲王順的頭,告誡他要肩負重任,勇挑重擔;接著敲了敲王順的背,告誡王順有尺有度,嚴於律己。最後將尺子遞給了仆人。吳靜見狀後高呼道:“長安王順向籍師行禮,一磕頭,二磕頭,三磕頭,奉茶,請籍師賜名。”王順忙跪走幾步到“雙絕老人”跟前,磕了三個響頭,奉上香茶。“雙絕”老人喝了一口茶,高興地說道:“忘之,自今日起你便是我狠劍派的第五代大弟子了,這賜名之事該由你那懶惰的師父取才對,師公這次費力了。”王順乖巧道:“徒孫請師公賜名。”“雙絕”老人笑道:“好好好,我狠劍派譜系取自祖師爺所做《地藏菩薩讚》詩文,‘本心若虛空,清淨無一物。五彩圖聖像,悟真非妄傳。掃雪萬病盡,爽然清涼天。讚此功德海,永為曠代宣。’師公我是‘若’字輩,你師父和幾位師叔是‘虛’字輩,,你就是‘空’字輩,忘之則空,真乃天意,以後可喚你為王空可好。”王順口中連連稱好,可心中怨道,這王空,不就是忘空了,這不是讓自己以後什麽都不記得了,那不就是個大傻子了,這要是被少林寺那幫小和尚知道了,不笑話死自己。又聽吳靜道:“誦門規”。朱烈已拿出一本冊子,大聲道:“本派首戒欺師滅祖,不敬尊長;二戒恃強欺弱,擅傷無辜;三戒奸淫好色,調戲婦女;四戒同門嫉妒,自相殘殺;五戒見利忘義,偷竊財物;六戒驕傲自大,得罪同道;七戒濫交匪類,勾結妖邪。”吳靜高聲道:“弟子,接收門規。”。王順雙手接過朱烈遞過來的《門規》。只聽吳靜高聲道:“禮成!”
這拜師禮便是完成了,仆人們散去各自張羅著酒宴,“狠劍山莊”內一時熱鬧了些。
“雙絕”老人則將幾個徒弟和新收的徒孫帶到了後面的書房,王順規規矩矩跟在眾人後面,輕聲問同自己走在最後的吳靜:“三師叔,我這是空字派,你們是虛字派,那我師父、外舅,還有您和二師叔各叫什麽?”吳靜低聲道:“你師父叫李虛劍,我那小師弟,就是你外舅叫杜虛安,我叫吳虛靜,你二師叔叫朱虛烈,因師父告知我們行走江湖要低調,所以對外名字中不用派字,免得引來不必要的麻煩,所以用的都是本名。”王順點頭表示理解,心中卻感歎道,師父原來派中名稱叫李虛劍,難怪每次在我面前都是虛晃幾劍,還是小劍好聽。
到了書房,“雙絕”從書架一個暗格中取出一個木盒,眾人吃驚道,師父這是要拿什麽寶貝給王順嗎?“雙絕”鄭重地從木盒中取出一本書,眾人看去,書上印著《草堂集》三字,眾人失望道,原來是本詩集呦!“雙絕”叫把王順到身邊,將詩集給了他,王順接過詩集,翻看了幾頁,裡面的內容和自己房中的那本一樣,疑惑道:“師公,這詩集徒孫有,不用再給我了。”
“雙絕”笑道:“草堂集中的詩,這本可不同喔!”王順問道:“師公,這詩集我都抄了六百遍,剛剛隨便翻看幾遍沒有瞧出有何不同呀?難道和上次那本書一樣夾著字!”王順心中歡喜,忙學著上次師公看《修仙錄》一樣,跑到窗前,在陽光下仔細看著。吳靜和朱烈也圍了上去,也想看個究竟。“雙絕”大笑道:“傻徒孫,這可不帶夾層的,到我這裡來,容我慢慢道來。”幾人便匆匆回到“雙絕”身前。
“雙絕”撫須,看著王順手中的詩集,娓娓道來:“徒孫,我派開派祖師乃唐朝久負盛名被世人譽為詩仙的李太白,我派內功心法及劍法均由祖師爺自己所創。相傳祖師爺在二十五歲時慕名拜訪陽台觀白雲子司馬承禎道長,在抵達江陵時,巧遇回浙江天台山的年近八旬司馬道長。司馬道長不僅道行深厚,而且文采飛揚,出口成章,詩文飄逸如仙,祖師爺與之一交談,頓生敬慕,即把自己的詩文呈上請其批閱。司馬道長見祖師爺器宇軒昂,舉止不凡,已十分欣賞,看了他的詩文,更是驚歎不已,稱讚其‘有仙風道骨,可與神遊八極之表’,誇祖師爺獨具‘仙根’。祖師爺更是表示要跟隨司馬道長神遊八極,寫下‘五嶽尋仙不辭遠,一生好入名山遊’的佳句,從此兩個人結為忘年交。在交往之中,司馬道長發現祖師爺喜好舞槍弄棍,也算有些武術根基,如是將道家內功秘訣相傳,祖師爺聰慧過人,竟將自創劍法,並將劍訣寫入自己的詩詞中。可天妒英才,花甲之年的祖師爺在安徽當塗做縣令族叔李陽冰家病逝,留下兩子,一個叫做明月奴,又名李伯禽;另一個名叫李頗黎,兩兄弟一母同胞,但性情差異極大,伯禽忠厚木訥,頗黎多才風流,兩兄弟同族爺李陽冰將祖師爺的詩集匯編《草堂集》十卷,想日後可留於後人。多年以後,傾慕祖師爺才華的人士范傳在尋得伯禽一脈求索祖師爺的詩集,卻見伯禽生平潦倒,生育一子兩女,長子早年離家出走,而兩個女兒卻嫁給了當地的農夫,讓范傳之唏噓不已。而另一脈頗黎卻再尋不到。本以為《草堂集》的秘密就此石沉大海,再無人可知,卻不想族爺李陽冰一脈孫輩中出了一文武奇才李雲,江湖人送雅號‘雲中劍’,就是我派立派祖師李本雲,本雲祖師因幼身弱其父便將讓他拜在武當派門下,十年期滿本雲祖師還俗入仕途,一夜在拜讀家傳《草堂集》時,將一碗米粥撒在其中一卷上,只見一句詩句旁多出一句內功修法同武當內功竟十分相似,頓覺疑惑,便找了毛刷在其他詩句處逐一刷寫,米湯所到之處,便有功法所述。想必是祖師爺之子頗黎在詩集中將祖師爺的劍法和功法秘訣寫在了詩集中留給子孫有緣之人。只因祖師爺很少在江湖上行走,把此劍法當作延年益壽的功法所用,再傳入後人。卻不想後人中不乏泛泛之輩,學得一招半式盡在江湖上名聲大作,惹得族中之人為奪劍譜自相殘殺,本雲祖師不忍家族人丁為此凋零,便帶著家眷遠走他鄉,卻又逢年年戰亂,妻兒盡都先他而去,一人孤老,在古稀之年雲遊故裡,最後行至武當,拜見好友道長扶搖子,晝夜長談,一日見觀中有一道童正在放生,與族屋中祖師爺李太白畫像頗有神似,好生歡喜,想納入座下,從而傳承門派,從扶搖子處得知此子因戰禍導致父母雙亡,逃難到此的乞兒,名為李俊人,當時見此子骨骼驚奇,有些慧根,便收留下來,還未拜入師門,本雲祖師聽到此言,立即向扶搖子說出心中所想。扶搖子沒有多想,隨即就答應下來,並招呼道童前來,向其說明緣由,道童當時已是孤身一人了無牽掛, 只要有人能給口飯吃,做什麽都可以,何況現在只是拜個師父,又見本雲祖師慈眉善目,二話沒有就直接給本雲祖師磕頭拜師。扶搖子在旁賀喜道說本雲祖師道萬裡得徒,道緣所致。本雲祖師也是高興,當即收徒,並賜名為李心人,而後辭別了扶搖子,定居在嵩山,其間本雲祖師傳授給李心人劍法和內功,望此子好生傳承。十年後,本雲祖師仙逝,李心人自持有了武功和本雲祖師的一些積蓄,趁著戰亂收了大幫乞兒,開幫立派,起名‘狠劍幫’,乾起殺富濟貧的義舉,一時間門徒眾多,呈興盛之勢。怎奈何,天下大亂武林人士被各方霸主威逼利用,門徒之中也出了不知叛逆之徒,李一氣之下,心灰意冷,解散了弟子,憑借幾年來一些積蓄,雇人在嵩山養些家禽販賣,並將住宿取名為‘狠劍山莊’。而後娶妻生子,並將一生所學傳給其子李若一,便是你師公我,這就是本派的由來。我們‘狠劍’雖修得是道門之術,也著道服,對外我們行的是商賈之事,免生了不是事端,而後道服只在逢年過節時才穿,日常飲食也不用約束。”
王順聽完師公所言,心中想,幾代掌門,歷經曲折為了讓李太白的劍道流芳百世,如此執著,自己能入得其門,也不枉這世走一道。
雙絕又道:“忘之,本派一項收徒講究隨緣,你這師父及兩位師叔都是我遊歷列國時機緣所收,你外舅則是受你外公所托,破了例。望以後勤學苦練,慰藉你母在天之靈。”王順忙跪下謝師公教誨。
自此王順算是真正的入了“狠劍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