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隔壁老太太、王賴子的媽死了。
誰知道是怎麽死的呢?從幾天前一直到昨天出事,沒有誰見過老太太的身影。
有人說她出門走親戚了,也有人說她是被餓或者被打的躺在床上動不了了,我猜也許是王賴子殺人坐牢的消息讓她雪上加霜,誰知道呢?
反正她今天死了,結束了她悲催的晚年生活,徹底解脫了。
靈堂就設在平時司機吃飯的廳堂裡,一個冰棺放在正中央,老太太的遺像擺在冰棺前的方凳上,兩根燃燒著的蠟燭分列左右,中間是一個香爐,裡面已經插滿了煙霧繚繞的香。
花圈從屋裡一直擺到了門外的院子裡,鞭炮在靠近路邊的地方劈哩叭啦地響著。
很多孝子賢孫都來了,哭哭啼啼的聲音中要數王賴子老婆最為驚天動地。
見附近有白事,過路司機沒有一個願意停車來我家吃飯的,生意差到極點。
“幹嘛呢?今天忙不忙?”
這陣子每天都會收到柳雅蘭的問候,回不回的當然要看本少爺的心情。
今天心情不好,反倒是想調戲一下她了,“你那裡刮風了沒?”
“刮了,怎啦?”
“那風沒告訴你我在想你嗎?”
“風太大,沒聽清!”
我笑了。
“今天怎麽這麽閑?去西莊水庫玩好不?”
一個女孩子家家的居然喊我去水庫玩,幹嘛,難道是想騙我下水游泳抓魚。
“不去,沒時間,我還要寫我的小說!”
我義正辭嚴地拒絕了她,轉身就要上樓。
“媽,沒事我上去了哈!”
“去幹嘛?”
老媽警惕地盯著我。
“還能幹嘛,碼字呀!”
“碼你個頭!天天抱著個破電腦扒拉扒拉,也沒見你扒拉出什麽花來。”
老爸不知道從哪冒了出來,端著他的保溫杯,慢悠悠地補刀,“也就我們家巴頓沒上過學,但凡讀點書,扒拉的都比你強。”
“切!懶得理你們倆。”
老媽突然想起來什麽似的,快步跑了過來,“哎,風啊,難得今天有空,要不你跟那個柳雅蘭出去玩玩吧…”
“玩什麽?”
我一副天真無知的樣子,毫無意外地挨了老媽兩腳。
“滾滾滾!趕緊滾!瞅瞅你不要臉那樣,得虧人家柳雅蘭近視眼能看上你!”
老媽把我推出了門外,還不忘甩給我五張紅票。
王賴子家的戲台子背靠我家搭了起來,一曲“今天是個好日子”被草台班子唱的格外喜慶。
吵死了,這樣哪能靜下來寫小說,也只能出去玩了。
想到剛剛拒絕了柳雅蘭,實在不好在約她了,便隻身一人前往西莊水庫。
從我家沿國道向東走上八百米,左邊就是西莊水庫了。
西莊水庫不是很大,因為東邊、北邊的地勢比較高,水庫便只在西邊、南邊修築了水泥堤壩。
堤壩比不遠處的公路路面要高很多,足足有一二十米的樣子。
站在堤壩上,風從浩浩蕩蕩的水面吹來,呼呼叫,吹的衣擺甩的啪啪響。
我爬上了堤壩,站在高處遙望西莊,遙望那青青的原野,錯落的田地,荒無人煙的田間小路。
真美啊!我從來沒有發現,西莊居然這麽美!
我恍惚記得上一次來西莊水庫還是小學五年級呢。
那天是我們隊日活動,春日朗朗,
百花盛開。 班主任齊老師帶著我們長長的隊伍從學校出發,在原野田間穿行,從西邊爬上了西莊水庫。
堤壩上黃色的蒲公英遍地都是,一群小屁孩打著滾,唱著歌,在嬉鬧中度過了愉快的一個下午。
我望著西莊小學的方向,一邊回味著,一邊不自覺地往西北邊走著。
怎麽也想不到,人生中最無憂無慮的時光恰恰就是那個時候。
風呼呼地刮著,隱約聽見一個聲音。
“程風!程風!”
我一抬頭,北邊有一個人影正向我走來。
我睜大眼睛,仔細一辨認,嘿,那不是柳雅蘭嘛!
不知道為何,內心激動起來,就像偶像劇裡的男主角,我迎著風跑了起來。
風真大,吹的我老是感覺要後退。我一口氣跑到了柳雅蘭面前,在距她還有兩米的地方停了下來,彎下腰,喘的像條狗一樣。
柳雅蘭迎了過來,她一身的白裙子向著我鼓蕩著,香氣飄了過來,很快又被風吹散,然而,我還是敏銳地捕捉到了蛛絲馬跡。
高高的堤壩上,兩個身影越來越近,一個昂著頭,一個低著頭,都滿懷期待。
柳雅蘭的頭髮紛飛著,她不住地去捋。
“不是寫小說嗎?怎麽跑這來了?”
柳雅蘭紅著臉,羞答答地望著我。
“我,我來采風啊!”
“采風?什麽是采風?那這裡的風可是足夠你采的!”
“哈哈,不是這個采風啦!”我伸手抓了一把風, 接著說道,“是尋找靈感,創作的靈感!”
“是嗎?”
柳雅蘭滿是崇拜地望著我。她的眼神給了我一種無與倫比的自信與力量,讓我相信,我就是她的唯一。
不由分說,我牽住了她的手,她低下頭,臉更紅了。
“今天怎麽有空啊?”
我倆並排走在堤壩上,走的很慢,像吃草的老黃牛那樣悠閑自在。
“隔壁辦喪事,哪還有人會來吃飯,沒人來吃飯,我當然就不用乾活了。”
“哦,就是王賴子家吧。”
“是啊。他家的事你有聽說嗎?”
“有一點兒。不過還沒有我自己知道的多。”
我有點吃驚,臉猛地看向她,差點造成了接吻的架勢,好在虛驚一場。
“其實那天我在書記家買東西,正好也去看了熱鬧。”
“那你有沒有看到我?”這一刻,我才覺得我飛起踹王賴子的那一腳有了超乎尋常的意義。
“人太多,沒注意。”
“真的假的?”
“當然是假的啦,哈哈!”
柳雅蘭大笑著跑開了。
這該死的女人,居然敢捉弄我程風。我三步並作兩步撲了上去,一把擒住她的兩個胳膊,而她,在夕陽下,順勢就倒入我的懷中。
“說,都看到我啥了?”
我緊緊摟住她的上半身,逼近她的臉。
“我都看到了,你很爺們,程風,你真的很爺們!”
說完,她便獻出了自己的紅唇,任我策馬揚鞭、馳騁疆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