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醫院出來,我滿腦子都是柳雅蘭。她的臉,她的笑,她那誇張的細眉,她那慘白的粉臉,她的葫蘆腰,她的蘿卜腿,她那磨盤般的大屁股……
一路上,我就像一條落水狗似的瘋狂搖腦袋,想把柳雅蘭從我的腦子裡甩出去。唉,就這麽個俗氣的鄉下女人,有什麽好的?不就是漂亮了點兒嘛!可是沒看出她有什麽文化,以後在一起如何溝通,哪裡能有什麽共同語言?讓這樣一個庸俗的漂亮女人佔據我大好青年程風的心,真是豈有此理。
搖了一路腦袋,愛情的混水沒甩出去不說,還引來一群人罵我“神經病”。我可去你們的吧,有這麽帥氣迷人的神經病麽?
到了萬達廣場才發現,他媽的,我的電動車不見了。好了,不用問,我知道我那可憐的小車車已經變成偷車賊兜裡的一疊髒兮兮的人民幣,這些人,也是喪心病狂,整的老百姓出個門都是提心吊膽,防不勝防。
還是打個電話給老媽吧。
“小風,相親相的怎麽樣啊?”聽得出來,老媽正在劈裡啪啦地炒菜。
“不怎麽樣,一個村姑,你兒子我哪會看得上?”
“日尼瑪,有村姑能嫁給你就不錯了!別在那瞎浪,趕緊給我回來,隔壁王賴子一開始犯賤了!”
“媽,電動車被偷了,我回不去呀?”
“怎滴,給你那一千塊錢你花的溜光水滑?”
“嗯哪,可不是嘛!媽你再給我點兒錢,不然別怪兒子走的慢,等我走到家王賴子早把咱家房頂掀了!再說,說不定你兒子一高興,還能給你想些妙招出來,你懂的。”
“……你……嗨呀,好,媽馬上給你發個紅包,趕緊給我滾回來哈!”
五分鍾後,就收到了老媽發來的微信紅包,在派出所點開一看,一百塊。可以啊,老媽終於大方了一回。
放下手機,我望向一個頭髮花白、腦袋像一個立方體的警察,理直氣壯地喊到,“警察大叔,我要報案!”
“噢。”他不緊不慢地走了過來,隔著辦公桌問我,“什麽情況?”
“我們鄰居到我家裡打人。”鄰居當然是指王賴子那隻癩皮狗,至於打人嘛,現在應該還沒有開打,但要打起來也只是時間問題。其實警察去不去,並不一定能解決什麽問題,你知道,鄉下經常是一片法外之地,有著它自己的行行道道。而我,其實只是想蹭一下警車而已,夠機智吧,嘻嘻!
“那你先登記一下吧。”方頭老警察甩過來一個表格和一支筆。
我愣了一下,這劇情跟我想的好像不太一樣啊。
“不是,警察大叔,情況危急,一會兒打死人了可怎辦!你快跟我先去看看現場情況吧!”我認真地懇請道,盡量將我的演技發揮到一百分。
“哼。”那方頭老警察圓圓的鼻子吐出一口氣來,克制住不耐煩的情緒,“那好吧。走吧!”
上了車,發動了警車,拉響了警笛,方頭老警察這才問我,“你家在哪?”
“西莊。就在西莊那個十字路口。”我在副駕駛坐下,拉過安全帶來。
“噢。那看來你家是路邊做生意的咯。”
“咦,大叔,你對我們那還挺熟的。”看來這方頭老警察沒少去西莊混飯吃。
“哎呀,在那邊有幾個朋友,老請我吃飯,沒辦法!記得那有好多司機快餐,味道還不錯。”
“您老人家見多識廣,就那路邊攤,能入您的法眼,真是他們的福氣。
”這馬屁拍的,自己都要掉雞皮疙瘩了。 “哈哈,小夥子挺會說話的哈!那你跟我說說,你這麽會來事,怎還有人敢上門欺負你家呢?”
“嗨,也談不上欺負,基本上是勢均力敵。要不是對方有後台—我們村書記,那誰,是他大舅子—我早一巴掌拍死他了。”
“這麽牛逼還找我幹嘛!”方頭老警察看了我一眼,用眼神這麽說道。
“小樣,別浪!”
他趁機來了一個甩尾,也許就是想告誡我這麽一句話。
“那你們兩家為啥就乾上了?”
“嗯,說來話長,你聽我慢慢給你分析哈!”離西莊還有十來分鍾,這時間充足,足夠我說的很清楚。
方頭老警察敷衍地點了點頭,點了一根煙抽了起來,想必是發現我有幾分的扯淡。
“淺層次的原因呢,是我家鄰居王賴子是無賴,他不要臉,他蠻不講理,胡作非為,想怎樣就怎樣。深層次的原因呢,是行業競爭太過激烈,當供大於求, 消費就會停滯,供應方就開始內訌。”
“扯淡!你家幹啥的,還行業競爭?”看來,我的低調終於還是要暴露無遺了。
“我家就是開司機快餐的。”
“那你鄰居呢?”
“也是啊,不然叫什麽行業競爭。”我鏗鏘有力地說。
“我可去他媽的行業競爭吧!就那屁股大點地方,五六家餐館,算個屁!”老警察搖了搖他的方塊腦袋,瀟灑地吐了個煙圈。
“你聽我說嘛!”我繼續講下去,“雖說王賴子是個無賴,沒事就家暴老婆孩子,虐待八十歲老母親,但他與我家無冤無仇。自成為鄰居以來也相安無事。可自從同時開了這司機快餐,他就眼紅我家生意,隔三岔五地就要來挑些事,好讓我家乾不下去。”
“槍打出頭鳥,肯定是你家生意做的不錯,才會導致有這樣的結果。說了半天,還不知道你家是哪一家?”
“就是那個姓程的那家。”
“噢……”方頭老警察日有所思,陷入了沉默。
為了打破這沉默,接下來,我又八卦了一些關於西莊的秘聞。
“哈,還有這種事!”
方頭老警察聽得津津有味。
警車飛馳,窗外的風吹的我的頭髮亂亂的。我試圖捋了幾下,就看到田野遠處,高高的堤壩上“西莊水庫”四個大字掠了過來。
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麽嗎?
這意味著西莊馬上就要到了,我們談論的關於它的一切都必須要緘默了,就像當著朋友的面,絕不談論他的醜事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