駱言從未想過,導遊還需要學習這麽多東西!
周六的會議室陳設大變,已經布置成了一座教室:前方掛著條幅——“國旅導遊員培訓班”,還搬了個講台放在前頭,一塊臨時大黑板,下面一排六個人,一共擺了五排。
“天哪,我只是想帶帶團,兼職做做導遊,掙點外快而已!”孫碧林看著手裡這兩天的培訓課程安排,仰天長呼“兩天時間,要學這麽多內容,還要考試達到80分!這就是鐵人他也辦不到吧!”
其他人雖然沒有像孫碧林那樣誇張地喊出來,但緊蹙的眉頭,發黑的臉色也能看出大部分人都很頭疼了!
“周六上午:行為規范,下午:基礎知識,周日上午:實務技能,下午:實例精講。”駱言坐在第二排右側,看著手裡課表最下面的一句標注:
“培訓課程結束當天將進行測試,達到80分為合格,不合格者需繼續學習補考至達標為止。”
這時,坐在駱言身邊的劉國勝聳了聳肩膀,跟駱言開玩笑道:“小駱,你看,你那過目不忘的本事有多重要!咱們這批人,如果只有一個過關的,那必須非你莫屬了!”
駱言苦笑著說:“劉哥,你別笑話我了,要知道後面這些事兒,打死我也不會說那優點的,現在可成現成的靶子了……”
劉國勝哈哈一笑,拍了拍駱言的肩頭,說道:“有本事何必自謙,娘們唧唧地多沒勁!”環視了一圈見沒人盯著這邊,悄悄在駱言耳邊說道:
“小駱,你信我的話,就好好表現,盡全力,別藏著掖著,這次來授課的老師可不簡單,給他們個好印象,不虧!”
駱言若有所思地點點頭,笑道:“明白了,謝謝劉哥指點。”
眼看著會議室裡掛鍾指向八點,苗兵跟一個中年男人一起走進會議室,比之落後一個身位,看上去很尊敬的模樣,那中年男人長相和打扮看起來都很儒雅,氣勢內斂。
駱言想著,這人看著很不好惹,比自己的校長看起來氣場還要足一點!
他畢竟才十九歲,即使天性沉穩、善於觀察,但見識畢竟有限,經歷更是單純,對許多事還懵懵懂懂,見過最大的官也就是師大的校長了,此時對這個中年男人生出這種感覺,也可以說是天生敏銳。因為在座的其他人,大部分都沒有覺出有什麽不對來,只有極少數幾個,同駱言一樣,感覺到這個男人不簡單。
那中年男人在講台下邊站定,對苗兵微微頷首,苗兵快步走上講台,抬起雙手往下壓了壓,朗聲道:“同志們,馬上就要開始緊張的學習了,上午為大家授課的是安全部門羅司長,大家歡迎。”
安全部門在普通民眾看來總是帶著幾分神秘,苗兵語焉不詳只是粗略介紹一二,台下諸人都覺得與有榮焉,似乎自己也成了神秘部門的編外人員一樣,尤其是心有英雄情結的男人們。
羅司長踩著急促熱烈地掌聲緩步走上台,苗兵向他虛虛敬了一禮後先行離開了。留下一眾聚精會神的菜鳥。
“同學們,今天我們相聚在這裡,也算是有緣,原本要來為大家授課的楊同志,有緊急任務不能前來,那羅某人就毛遂自薦,來與你們這些年輕人們交流溝通,接接地氣兒!”
眾人輕輕發出會意地笑聲,駱言很專注地看著台上的羅司長,也沒想到看上去道行很深的羅司長說起話來頗為平和有趣。
“據我所知,在座的各位都是過了五關斬了六將才來到這裡,
基本的道德素養已經具備,我不再置喙,今天主要給大家強調導遊員三項紀律,聽說你們明天還需要考試,我會再分享幾個實例,加深下印象。” “同學們,導遊員是涉外一線崗位,大家在工作期間,要提起一百二十分的警覺心,嚴守國家的機密,這是頭等警戒線,不能擅自帶外賓進入保密禁區、未開放區域、軍事要地,不得在涉外場合攜帶內部文件、資料……”
羅司長站在那滔滔不絕講了三個小時,連講稿都沒有,從各種行為規范、紀律需要注意的事項還有一些容易遇到的問題處理辦法,大家聽得津津有味。
中午苗兵將羅司長接走,孫向清給這夥新人發了兩天的飯票,又領著他們上食堂。
社裡食堂的菜真不錯,有葷有素有湯,饅頭大餅和米飯任選,南方長大的駱言毫不猶豫選了大米飯!
駱言和劉國勝打好菜後,自然而然地坐了一桌,劉國勝咬了口饅頭,讚了聲勁道!然後和駱言邊吃邊聊,見駱言吃的米飯,問到駱言是南方人,是78年第二批高考的大學生,這學期完就是大學三年級了,可才不到二十歲。劉國勝豎起大拇指,讚歎了一番。
駱言謙虛了幾句,好奇地問他:“劉哥,你知道這次咱們培訓的老師都什麽來歷嗎?”
“這個啊,我只能這麽跟你說吧,早上這位羅司長,絕對不僅僅是苗兵介紹的這麽簡單,之後的幾節課,有業界的大師,有局裡的高官,總之都不簡單,至於我們這次培訓班為什麽這麽隆重呢,可意會不可言傳,你想想為什麽兼職變全職,大概就能懂了。”
駱言聽得一頭霧水,懵懵懂懂地點了點頭。
下午臨近兩點,苗兵恭恭敬敬陪著一位老先生進來,笑容滿面地對著大家說道:“大家靜一靜,今天下午為大家授課的,是文化界的“國寶級”大師蘇老,請到蘇老來講課,我想說,你們有福了!大家一定要珍惜這次機會,學到蘇老的一鱗半爪,可以受用無窮!”
劉國勝中午告訴駱言下午有大拿來,果然應驗,不知道劉國勝到底是什麽來歷,說是二代吧,駱言看他又挺好說話的沒那個勁兒,可他的消息又靈通又準確,駱言對他著實頗為好奇。
蘇老一頭銀發,精神矍鑠,引古論今,各類歷史典故信手拈來,在介紹京劇文化的時候,還即興唱了一小段,駱言等人拍巴掌拍得手都紅了。
一整天下來,駱言感覺自己腦子裡滿滿當當擠了許多新知識,他第一次知道北京菜以脆、香酥、鮮為特色,尤以擅長烹製羊肉、烤鴨著稱,而老北京涮羊肉的講究也讓他歎為觀止:“一隻百十斤的羊,只能出四十來斤肉,只會讓客人涮上腦、三叉、磨檔、裡脊、腱子、黃瓜條、一頭沉、羊筋肉(腰窩)這些地方”。
第一次知道中國的陶器是因為粘土所含成分不同才呈現白、青、褐、棕等色。
第一次知道“中國工藝美術三長”是指北京雕漆、江西景德鎮瓷器和湖南湘繡。
第一次聽《將進酒》的京劇唱腔,腦海裡很長一段時間都是:“君不見……五花馬,千金裘,呼兒將出換美酒,與爾同銷萬古愁……”真正的余音繞梁!
……
當天晚上,雖然所學的內容基本都已經記住,但駱言還是打著手電筒,把今天記的筆記溫習了一遍,才沉沉睡去。
第二天,駱言依舊早早抵達會議室,等著開課的時候又取出筆記看,劉國勝到了之後,開玩笑道:“小駱,時間抓得這麽緊!”
駱言聞言,抬起頭笑著說:“溫故而知新吧。”
劉國勝又問道:“怎麽樣,昨兒個學的都記住了嗎?回去看了沒?”
駱言點點頭道:“看了!雖然回去有些晚了,不過為了今天考試能過關,還是搬著筆記複習到半夜。”
一邊坐著的吳麗芝聽到這裡忍俊不禁:“你個小駱真實在,一般人回去會拚命學,但對外都會說,啊,哪有時間看筆記啊!學的馬馬虎虎了!然後到考試的時候,再一鳴驚人,你偏不這樣,非說自己已經好好學了,哈哈哈,你很好!”
她這個大嗓門一出,會議室裡的人幾乎都聽清楚了,大家忍不住都笑起來,氣氛很是歡樂。經過昨天的記憶力事件,多數人本來對駱言的印象都十分不錯,此刻見他說話真誠,印象就更好了,有著小過節的陳名義此時並沒有跳出來找事,他可不是沒腦子的大反派,這種憑空跳出來給駱言刷聲譽的事情自己是不會去做的。
今天一天的培訓內容都偏向於實操性, 包括出入境證件驗看、手續辦理、航空鐵路水路等交通常識、衛生常識、涉外禮儀、貨幣、通訊、國際時差溫度度量衡換算等業務知識,包括服務流程標準、講解語言藝術技巧等基本知識,還有常見問題與事故的處理、遊客個別要求的處理方式方法等等。
為大家上課的據說是局裡的張局長,一直是分管旅行社導服這塊工作,這些業務知識門清,講的也很清楚透徹。大概是局社不分家,這位張局長說話很風趣,看上去不太像體制內的官員。
講到興起時,還隨機挑了幾個人起來做情景模擬。劉芊芊、劉國勝、紀閑雲、陳名義、李俊傑、陳晨、駱言都被點到。
這短短兩天,真正用來培訓的時間也不超過12個小時,幾乎就是填鴨式教學,二十六個學生幾乎都是頭暈腦脹。不過老師的風趣博學,教學方式的生動多樣,大家還是都覺得頗有所得的。
隨著張局長宣布下課,苗兵送出去後,孫向清站上講台,手裡拿著一遝卷子,說道:“休息十分鍾,然後開始測試,題目都是這兩天學習的內容,只需要八十分就算合格。不用擔心,只要認真聽了,就能過。”說完難得露出了絲微笑。
雖然之前大家對這麽緊鑼密鼓的培訓和考試頗有微詞,但兩天時間下來,都不是傻的,真是學到許多東西,單位明顯是在培養他們,而不是為難。
此時所有人都十分配合地開始答題,就如孫向清說的,只要認真聽了課,用了心,達到八十分還是不成問題的,駱言就更不用提,整張卷子沒有他不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