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第三天的時候,蘇晴終於忍不住了,鬼使神差的,按伊恩說的買了畫板放在自己公寓二層的臥室間裡,她打趣的想就當是以後自己靈感湧現的時候,多一條謀生的路吧。
她隨意的把畫板擺在房間的寫字台旁,便不去管它了。這一晚她又做了那個詭異的夢,夢裡她看到了那座塔,她感覺好像是第一次看到,好像又不對,這不是第一次看到,她好像和誰提到過這座塔,她記不起來了,她抬頭看到了月亮,轉過身還有一個月亮,那邊還有一個,夢裡她知道世界就是有三個月亮的,她打開了塔的門,然後……
凌晨三點的時候,蘇晴驚醒了,她睜眼之後先是看見了一片漆黑,還以為這就是塔裡的景象,但最近她這種經歷太多了,所以很快她就反應過來了,剛剛又是一場噩夢。她感覺喉嚨乾,就隨手拿過床頭櫃上昨晚剩下的半罐啤酒,喝了一口,很苦。
緩了一會兒之後,她打開燈,本想去廁所洗一把臉,但走過畫板的時候隻無意識的一看,冷汗就下來了。
畫板上面赫然已存在了一幅畫,那是一幅和和她剛剛夢裡場景極其相似的畫,兩座塔!三個月亮!塔旁邊的倒金字塔建築,建築旁邊的森林,盡管畫的整體風格比較潦草,但一眼就能識別出來,這就是夢裡的那個地方。
蘇晴愣了一下,她沒見過這麽詭異的事兒,第一個反應是這屋子裡還有別人,她本能的就向後退,一直退到門邊,渾身的汗毛都炸起來了。她不停的看,不停的聽,折騰了好一會兒後才終於確定下來,這屋子裡除了她並沒有別人。
緊張感一下子褪去了,她感覺身上的筋都被人抽走了一般,癱軟的坐在了地上,剛開始的幾分鍾,隻感覺到了絕望。
直到自己冷靜下來,蘇晴才意識到,最大的可能性,這幅畫就是自己畫上去的。她沒怎麽畫過畫,再加上這幅畫本身十分潦草,讓她去辨認這是不是她的真跡,其實有點難。但這幅畫出自己之手,無疑是可能性最大的。這是一種類似於夢遊的活動,但遠比夢遊複雜的多。
這件事詭異就詭異在,伊恩似乎已經知道了一切,他一語道破了整件事情最關鍵的一點,而且竟然被印證了。
照理講事情不應該這麽巧合的,蘇晴想找出這整件事情最合理的解釋,可想了很久,都沒想出來。這整件事的發展規律,就如同設計好了一般,伊恩就是那個能窺探到一切的局外人。假設他說的是真的,夢中的那個地方真的是我們死後的世界,想活命就要按照他說的去做,整件事就細思極恐了。
蘇晴不是一個遇到事情就手足無措的女人,她想了個辦法,在自己臥室裝一個攝像頭,她晚上睡覺前把攝像頭打開,把電腦裡的文件盡量的清空,想著讓這隻天眼記錄下發生的一切。
她是在第二天打開視頻的時候看到晚上發生的一切的,畫面是黑白色的,按下播放鍵的時候可以看到自己脫下衣服閉燈走上了床,她知道自己有幾個小時的時間是有意識的,於是直接快進到她睡著的時候。
這是蘇晴第一次看到自己睡覺時候的樣子,由於畫質和光線的原因,她看不十分清楚,但能感覺得到,自己睡覺時候的樣子太緊張了。大概半夜三點左右的時候,躺在床上的蘇晴開始移動了,她先是像遇見了什麽可怕的事情一樣,身體開始顫抖,然後她突然坐起來,手開始亂擺,之後是來回踱步,再之後,她拿起筆在畫板上畫了起來。
原來有人說過,看見一個夢遊的人是一幅很可怕的場景,當時自己沒怎麽在意這句話,直到今天,看到視頻中的自己,那種毛骨悚然的感覺才湧現出來。
那天蘇晴在外面遊蕩了一天,由於精神恍惚,有好幾次她走路都撞在了別人的身上,這一天的經歷是慘痛的,她已經遭遇了無數次的冷眼了,但自己麻木了,就如同一個遊蕩在世間的鬼魂一樣,遭遇冷眼已經無所謂了。
晚上她躲在自己的一個閨蜜家,她沒有提這件事,只是盡量的找各種話題聊天,但沒有用,這件事似乎印刻在了自己的心裡。那天晚上她再一次失眠,失眠對她來講是好的,至少總比做了噩夢要好。
她躺在床上把整個事情仔仔細細梳理了一遍,問題應該出在那幅畫上,噩夢就是從收到那幅畫開始的,而且更重要的是,這種畫似乎隻對她有用,就像是只針對她的工具,這到底是什麽鬼啊,為什麽隻纏著自己不放。
在自己夢遊之前,無論如何自己都不會相信伊恩說的話,她隻當他是一個研究的對象,不論他說什麽,攻擊自己也好,無視自己也好,他都無法深入的傷害到自己。但現在不同了,伊恩說的話,有點讓自己懷疑人生了,她不知道接下來他會說什麽,讓她怎樣去做,但他的每一句話,份量都不一樣了。蘇晴做了一個很突然的決定,決定的想法是在馬上要天亮的時候突然出現的,她決定再去一趟西藏,去找那個送給她畫的年輕人。
這次她走的很倉促,幾乎什麽都沒準備,就買了第二天的飛機。
去往拉薩的客機上,她一直在腦海中回顧伊恩說的兩句比較奇怪的話。第一句是,是這個世界不缺試驗的白鼠,死了一隻,還會抓來另一隻。第二句是,那個地方不屬於我們這個世界。那是我們死後的世界,如果想活命的話,必須按照他說的方法做。
這兩句話說的都有點天馬行空,第一句暗示的內容很陰謀論,蘇晴回想采訪他這件事本身,雖然是自己主動申請的,可真的仔細回顧起來,循循善誘之下,這件事,還真的是她老師的意思。第二句話蘇晴不懂,但她真真切切的感受到,這樣下去的話,可能自己真的離天堂不遠了。
在飛機上蘇晴終於熬不住暈機了,她還來不及去廁所就吐了出來,空姐幫忙把事故現場清理了乾淨,她感覺,人間還是有些真情的。
這次的探索在三天之後落下帷幕,蘇晴在日喀則轉了三天,可那個賣唱人的身影她再沒見到。 然後她病了,在拉薩住了幾天院,回到杭州時,已經是一周之後了。
經歷了一場病症,蘇晴暴瘦,她已經沒有其它的選擇,終於決定面對整個事情,她決定去找伊恩,問他關於這幅畫,這個噩夢到底知道些什麽。
可直到見到柵欄裡的這個男人時,蘇晴感覺這次的伊恩與前兩次有些不同。他的這種不同是蘇晴一眼就能觀察到的,因為眼前的這個人,雖然長著一幅男人的軀殼,但不論從那個角度看,他都是一個女人。他在用手摩挲著牆上的那段話,然後悲傷的流出眼淚。
蘇晴驚呆了,她意識到了一件事,其實上次她就應該意識到的,伊恩不只有一個人格。伊恩看向蘇晴,用極其柔軟的聲音說,“我很抱歉,姑娘,讓你看到我這樣。”
柔軟的聲音是在滄桑低沉的喉嚨裡發出的,十分的不協調。蘇晴不知道怎麽回答,她感覺這個已經不是伊恩了,就回想起上次見到伊恩時他分裂出的兩個人格,這應該是一個叫愛麗絲的女人。
她順著說了一句,“您,您看起來很傷心。”
“我快要死了,我不知道要不要告訴你這些,但我快要死了。”
“您可以對我說。”蘇晴本來想在這句話前面加上一句先生,但感覺不對,後來想說女士,好像又不對,索性就不說了。
“我叫愛麗絲”,她的漢語說的沒有伊恩時候那麽流利,“我會做一種奇怪的夢,我無法解釋那種夢,但我告訴你,我發現了那個夢的秘密,我窺得了這個世界的一部分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