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冬季距離文明人類的最後一個時代,黑鐵時代的覆滅已經過去了近四百年。
四百年前,人類社會由於氣候,宇宙等突如其來的原因近乎於覆滅,人口總量急劇減少,一度呈現了斷崖式的趨勢,社會結構不複存在。
為了避免不可預見的危險,幸存的人類摒棄原有種族類別和種族觀念,同時聯手,從混亂相爭,歷時數十年終於達成協議,重新組成了新的國家,在板塊重新拚接的大陸上制定了新的領土。但經過了多年的重組與整合,余下的文明與科技早已經所剩無幾,能夠被直接使用的科技更是零零散散。
新元歷249年初春的一個夜晚。
王國最東側的夏琳城城境籠罩在一片白雪之下,靜謐得很,可能偶爾只有小巷裡的幾個醉鬼還在滿地打滾撒潑,大叫著再也不敢了。雪是再正常不過的風景了,只是誰也沒想到這場雪竟然在初春降臨,而且還停留了這麽多日,屋頂上的白雪依舊軟塌塌的。對於城內的居民來說,邊境城市沒有那麽多的燈紅酒綠,各自回家睡覺才是安好,更何況此刻已經午夜兩點多。
夏琳城是個以棕色為基調的原始城鎮,以山中特有的棕色岩石作為建築材料的城鎮風格頗有文明時代的西方小鎮的感覺,所以一眼望去多是兩層三層的岩石小樓,樓上推開木窗便是大街,樓下門開了也是大街。平日裡,夏琳城的居民從樓上打開窗就可以朝著大路上來上一潑髒水,洗刷一下外面焦灼的氣氛。
城境的最東面是一道峽谷,落差足足有千米之高,一眼望去,空洞一片的將國境和更遠的大陸分割開來,而這峽谷的上方就設立著全國的最東面的邊境防護站。對於整個王國的旅客來說,夏琳城的原始可以說是一種截然不同的感覺,在幾年前還有不少人來到過這裡。
據說很多人在網上說喜歡那種冬夜裡油燈微光的感覺,透過木窗的點點微光打在棕色岩石的牆壁上,皚皚白雪飄在外面,飄忽不定的光晃了又晃,溫暖的毛氈墊子裡,睡著一隻黑色條紋的貓。
但他們所說的都是沒有邊際的聯想,因為實際上他們來到這裡之後才發現,油燈是家家都在用,但並沒有溫暖的毛氈,也沒有慵懶的貓在好好睡覺,夏琳城是真的窮,窮到只有那幾家酒吧有幾塊破爛的毛氈。
這可能就是所謂的“網紅”藝術了,冬天至少能把人凍得生出爛瘡才是夏琳城給出的最好答案。
邊防站的大門外。
“嘿,兄弟,你終於來換崗了。”
“你快回去睡覺吧,不過就下過雪的天來說,今天還真的沒那麽冷,這是今晚晚餐的麵包。”
“這該死的鬼天氣......春天了還要下雪......”
邊防站的門崗旁,兩個守衛剛好在交接工作,他們的藍色軍大衣竟然還有點破爛,多多少少露出了些棉花,槍杆子上某些零件處的油已經被結了團。
守夜是個很重要的工作,就算是這種潛意識裡都覺得不會有問題的地方,仍舊有一代又一代的人在日複一日的守著。
被換下來崗的士兵拿起麵包大口的咬了一口,麵包膨脹的口感瞬間擠壓在口腔之中:“老天真是開眼了,今天如果再沒有別的吃的,我就要絕食了,我們邊防的燉菜吃的已經夠多了。”
換崗的士兵笑了一聲,他匆忙的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勒緊了自己的褲腰帶。
一陣兮兮索索的聲音傳來,有些像槍支打開保險的聲音,
又有點像貓爪子撓東西,總之這種聲音有些不太常見,又有些若有若無。 “等下,兄弟你聽到了什麽聲音了嗎?這肯定不是我倆弄出來的聲音。”
他一把抓住要回到宿舍的士兵,謹慎的四下的打探了一下。另一個士兵也仔細的聽了聽,但很明顯是沒有放在心上:“恩.....肯定是後倉庫的那群廢物後勤搞得鬼,總出聲音。”
沉默了一下,他覺得可能是自己多心了:“這麽一說也是,夏琳城可沒有什麽達官貴人送些真正的士兵來,都是一群半路逃難的蠢貨,沒把這邊防團點炸了就好不錯了。 ”
他笑了一聲,轉身背上槍打算進行下一波站崗,這個夜晚還有六個小時才結束,也就是明日清晨八點。
在這裡每個人心裡都清楚,雖然這裡負責邊防,但編制上看應該連一個營都不到,就和他們剛剛的對話一樣,來到這裡的人,多數都是被發配到這邊的,或多或少都有些個人理由,有些人更是連尊嚴都被剝奪的差不多了。
人的名稱也僅僅限於,這副和眾生一樣的皮囊。
漫漫長夜,就算是到了上午八點鍾,可能天也只會亮到一半而已。
東境的邊防站有點破舊,就連辦公樓都只有兩層,更別說這個低矮建築上的裝飾有多破損,幾乎都快要被蟲蟻嗑爛了。畢竟這是大陸最東的站點,已經快一百五十年沒有過什麽狀況,上面怎麽可能給一個邊防站批太多款。
邊防站站長秘書也是常駐在這裡的人之一,他深知從這裡回到首都至少要飛兩天,想回去的話至少要花費好幾萬,而且站長私下回到溫暖的首都尋歡作樂的時候,他根本沒有可能離開,只能在這種褲衩子都要冷掉的地方收拾站長不想管的爛攤子,不然留給他的結局是被賞一顆槍子。
“狗日的站長....也他媽算個人。”
肥胖的秘書對著鏡子整理了一下自己的頭髮,發蠟在頭上抹的油光錚亮,正好也就朝上打了個卷,就連那兩撇八字胡一樣要梳理一下。
他一直都認為,有錢人就要有一種有錢人的樣子,怎麽能因為到了一個垃圾的地方就放棄了自己的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