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二狗正下了車,看到面前有兩個大姑娘,摸著自己口袋裡的200塊錢,喜滋滋地從她們身邊串了過去。
就在這時,他聽到有人喊著,“二狗子”。
劉二狗瞬間停下來,他回過頭,看去。
兩個姑娘一個年級稍微大些,頭上帶著個針織的帽子,穿著一件風衣,裡面是紫色的羊毛衫,腳上穿著真皮的靴子,靴子套著牛仔褲,一雙娥眉不怒而威,看著熟悉又想不起來。
但站在她邊上的姑娘,全身運動衣褲,腳上一雙旅遊鞋,雙目清澈,小嘴微張,他隱約有些印象,轉念一想,他認出這是劉顯貴的閨女,這邊上年紀大的,他也估計出來應該是大姐,他沒想到這大姐消失這麽多年,現在出挑得如此豔麗,這是在外邊發財了。
轉念一想自己的寡婦娘,他忽然覺得消失多年的自卑感又出現了,他把手插到褲兜裡,褲兜裡20張10塊的票子讓他忽然又自信起來。
“靜靜姐,這是大姐吧?”他對著劉靜痞痞地笑著,“你們這是去大城市發達啊?”
“吆,二狗子,出息了啊,竟然還能認出我來?”劉晶嘴裡有些恨得牙癢癢。
“大姐,您不能怪我啊,你這離開存在多少年了啊,你走的時候我還在山頭放羊呢,現在我這媳婦都娶上了。”
“啥?狗子,你娶媳婦了?”劉靜嚇了一大跳,她可記得狗子歲數比她還小一歲呢。
“嗯,俺媳婦你認識,趙霞。”
“啊?”劉靜腦子裡閃過那個大胸的同班同學。
劉晶看著妹妹一驚一詫的,感覺非常奇怪,也忘記追究二狗車上乾的齷齪事了。
“俺的趕緊回家看媳婦去了。”二狗抬腿就跑了,他也怕這姐妹提車上的事。
當姐妹二人回到家的時候,劉顯貴正蹲在院子裡擼豬頭,臘月裡,家裡養的豬宰了,擼豬頭、燉豬蹄成了習慣,過去日子苦,還會用肥肉烤脂渣,這兩年生活條件好了,那麽耗功夫的事情女人也不太做了。
隔壁鎮上新開了一個布鞋廠,韓淑芬在廠子裡做工,家裡的地不再種了,也轉包給別人了,就剩下劉顯貴打理著果園的事,冬天曬乾的果樹枝子熏著豬頭肉,也成了劉顯貴獨特的手藝了。
當劉顯貴抬起頭,看著門口站著兩個水靈的姑娘,他楞在了那裡。
劉靜把手裡的包裹放下,就飛奔了過去,直接扎在了劉顯貴的懷裡,大聲喊著:“爹!”
“哎,閨女,你可回來了。”劉顯貴這才反應過來,手裡插著豬頭的鐵棍“咣當”掉在了地上。
劉顯貴感覺到懷裡的閨女結實了,個頭也長了不少。
韓淑芬在屋裡聽到院子裡的響聲,也急乎乎的跑了出來。
她看到一個各自高挑的姑娘扎在丈夫的懷裡,一身的運動服,她知道是二丫頭,可轉眼一看門口站著一個向畫裡一樣的姑娘,描著眉毛,畫著口紅,她愣愣地看著,試探著問:“大丫頭?”
劉晶聽到這句話,眼淚瞬間濕潤了視野,多少年夢裡的親人就在眼前,她忽然覺得自己這些年做的很不該。
劉顯貴推開二丫頭,也抬頭看著大閨女,抬手擦拭了一下眼睛,手上的果木灰弄花了臉,他渾然不覺,“大丫,你也回來了?”轉念又說:“回來了好,回來了好,趕緊進屋。”
韓淑芬趕緊上前,接過大丫頭的行李。
劉顯貴跟著邁進了堂屋,又趕緊走了兩步,抓起抹布,
把炕給擦了又擦,又鼓著嘴巴使勁吹。 劉晶看到家裡過去的土炕換成了紅磚砌的,炕上鋪著地板革,窗戶也換成了玻璃木窗,房間裡亮堂得很,跟自己記憶裡完全不一樣了,心裡又覺得舒坦了些。
劉靜卻完全不管這些,背對著炕,雙腳一使勁,一屁股就坐了上去。
結果,屁股剛沾上,又嗖地跳了下來。
“好燙!”嘴裡喊著,眼淚跟著出來了,這眼淚在眼裡壓了半天,終於流了出來,她的心裡也舒服了。
劉顯貴兩口子一早就忙著燒火收拾豬頭、豬蹄、豬耳朵,這果木的柴火燒得炕火熱,從崔長真的嘴裡知道二丫頭可能回來過年,所以今年的年貨置辦得特別豐盛。
現在更驚喜的是大丫頭也跟著回來了,兩口子心裡樂得不得了。
拿出兩個嶄新的蒲團,兩個閨女上了炕,韓淑芬就站著看著、聊著、開心著、幸福著。
劉顯貴叨叨了兩句,就回到院子裡去折騰他的豬頭去了,手上碩大的豬頭忽然也變輕了。
韓淑芬對兩個閨女問東問西的, 劉顯貴隔著玻璃窗也支棱著耳朵聽著。
姐妹兩個也打聽著村子裡的變化,聊著聊著就說路上的事情,姐姐說起了遇到了劉二狗的事情,韓淑芬一聽就說,“你們可得離著二狗子遠點。”
劉靜問:“為啥?”
韓淑芬別說:“現在的二狗子可不是個東西了,自從娶了個媳婦,十裡八鄉都快被他禍害遍了。”
原來,這趙霞小學畢業就輟學下來了,整天跟著周圍的小流氓混在一起,這幾年南巡講話,搞活市場經濟,南邊馬路上往來的車輛多了,那些小流氓就乾起了攔路收費的勾當,順帶著還對過往的車輛打打秋風,還有一些就在路邊擺攤訛人。
後來,鬧騰大了,都傳到了縣裡,這些小流氓就被一鍋端了,也許因為趙霞是個女的,就沒抓她,但在柳溝村和鎮上她的名聲都臭大街了,她後爹就把她趕出家了,她娘也不敢認她。
也不知道怎回事,後來她跟劉二狗好上了,劉二狗非娶她不可,氣得劉二狗的寡婦娘都喝了敵敵畏,在衛生所救了過來,很多人都勸寡婦說,娘倆過日子也不容易,劉二狗娶上媳婦了也是好事,可這小兩口結婚了,這兒媳婦對婆婆不是打就是罵,還天天攛掇著劉二狗做發財夢,這劉二狗也滑頭,不知道哪來認識了個外地人,一起在短途車上乾詐騙的勾當。
姐兩個瞅了瞅,從娘親的嘴裡徹底感受了家鄉的變化。
這是一場席卷華夏的變化,也給更多的人打開了世界的大門,而此時在遙遠的大亞灣一個偉大的工程正在緊張調試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