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夏與灣島的決賽如期舉行了。
這一天的傍晚來得有些早,球場在燈光的照射下亮如白晝,當雙方球員入場時,整個看台是一片紅色海洋。
現在的灣島在東亞緊跟X國的步伐,迅速崛起為四小龍之一,以技術引領工業輸出,已經成為世界發達地區之一,但也許是44年的對抗影響了當下的華夏大陸,對著灣島有著天然地優越感。觀眾們期望華夏女足再以一場壓倒性的勝利佐證這種心理優越感。
無論是誰,在這樣的氛圍裡都可以感覺到那自豪的呐喊,劉靜環顧了球場的四周,她越來越覺得陌生,這種感覺就是像是村子裡的老文盲不斷嘲笑放牛的劉二狗一樣,盡管她的孩子在學校也不過是混日子,成績排在倒數,但毫不妨礙她在劉二狗和劉二狗的寡婦娘面前展現自己的優越感。治大國若烹小鮮,魚羊為鮮,天地之間可食用的美味,越是精簡越是難得,越是要謹慎,這灣島與華夏一衣帶水,這兩者之間的比較為何不是姐妹之間的相好,而是鄰居之間的顯擺,這不是無知者才該有的行為嗎?長短相形,高下相傾,參照物的不同會令人心發生不可思議的變化,這一切她想起孔繁玉,她愈發覺得需要提升自己的高度,這場比賽的背後也有觀察她們這些球員的教育系統領導,想到這,她穩了穩心神,投入到了熱身活動之中。
隨著比賽的哨音,劉靜與隊友投入到比賽之中,當在對手之中穿插跑動,劉靜迅速感覺到對手的情緒有種難以言說的懈怠,每一個防守的隊員並不積極,甚至在搶位和防守之中都慢騰騰地,她和黃雯雯的進攻配合行雲流水般在對方半場任意馳騁,這並不是她們兩人完全的技術展現,而是對方非常的消極,甚至趙愛玲和毛維佳都大肆參與到進攻配合之中,每當灣島隊獲得球權,她們甚至懶得帶球前進,直接大腳開往華夏女足的半場,這是一切發泄的情緒。
就這樣上半場華夏女足很快以3:0領先,眼見華夏女足大比分領先,看台上沒有以往的呐喊助威,四下裡想起了各種噓聲,而且愈演愈烈。最初球場上彌漫的優越感變成了氣憤地焦躁,人們不要拱手相讓的勝利,觀眾們要看女足隊員們真正實力地完勝,是對抗之中名正言順的勝利,劉靜很快感覺到了對手的不尊重,這是種侮辱,一種不可思議的侮辱方式,既侮辱自己也侮辱別人。
劉靜與黃雯雯在場地上對視了一眼,雙方的眼神之中都透出一種無奈,是英雄寂寞的無奈,是索然無味的無奈,也是莫名其妙不被對手尊重的無奈。
兩人默契地退守中場,於是這足球就在中場兩側被大力地踢過來又踢過去,上半場很快便結束了。
更衣室裡,女足姑娘們的情緒明顯沒有勝利帶來的喜悅,騰季忠看到大家壓抑的情緒,但他更清楚這一切的原因,他卻無法說出口,他得到的命令是取得勝利,但不許以大比分獲得勝利,這關系到民族大業,所以他不得不在更衣室對這些單純的受到傷害的姑娘們做出違背自己職業榮譽的指示,下半場盡量控制進球,以1到2個為好,能讓對方獲得進球更好。
姑娘們第一次聽到如此不可思議的戰術安排,但多年養成的組織紀律讓大家並沒有進行質疑,服從組織安排是潛移默化中形成的鐵律。
當下半場比賽開始的時候,劉靜從對手眼中看到了鄙視,那種鄙視仿佛在說,我們放開來讓你們贏,你們也不過就進了3球,
你們不過如此。 足球在雙方索然無味的節奏中過去了10幾分鍾,看台上的觀眾像被點燃了一樣,各種謾罵飄蕩在巨大的體育場館上方,華夏女足顯得無奈,焦躁的情緒在泛濫著,有委屈也有無奈,更多的是不解與憤怒,現在場地上最悠閑地似乎是灣島女隊,這時候的勝利者仿佛是她們,每一個灣島隊員從上半場的情緒中逆轉了過來,她們集體嘲笑著華夏女足,甚至帶著足球向著華夏半場衝擊,然後再遠遠地射向球門,看著距離球門十萬八千裡飛出底線的足球,她們嬉笑著跑回自己的半場。
當比賽進入八十分鍾的時候,大多數華夏女足都盼望著比賽快點結束,她們已經有些受不了這樣的侮辱,劉靜靠近隊長趙愛玲詢問是不是進行一次像樣的進攻,趙愛玲看了眼場地邊上的教練席,向地上唾了一口,“乾,乾趴她們。”
劉靜、黃雯雯、毛維佳迅速地壓上,而此時的灣島女隊卻像打了雞血一樣,在後半場瘋狂地攔截,推搡、大腳飛鏟都用上了。
看台上的觀眾沸騰了,這才是該有的比賽樣子,鑼鼓又響了起來,甚至有狂熱的漢子赤裸著上身,敲打著鼓點。
灣島女足用一次犯規中斷了劉靜的進攻,當劉靜的任意球被對方起跳爭搶到,進攻球員開始回撤防守,灣島的帶球球員看到華夏女足都集中向中場,轉身將足球回傳給自己的門將。
灣島的門將悠閑地走向緩慢滾過來的足球,似乎是拖延時間的模樣,一副十足把握等待足球滾到她面前的姿態,但足球滾動到她面前速度似乎並沒有衰減,然後她慌亂地撲向足球,足球莫名其妙地從她身下滾了過去,直接朝向球門運動,守門員撲倒了似乎才意識到身下並沒有足球,迅速爬起來轉身向著足球追去,接連又做出了兩個看起來笨拙的撲救,足球就像一隻悠閑踱著方步的鴨子,顫悠悠地滾進了球門。
比賽時間還剩下5分鍾,球場上的觀眾完全忘記了之前的不愉快,熱烈地歡呼、慶祝,足球重新開出來,灣島隊員回傳,然後再次長傳給門將,足球在空中劃著弧線慢慢地飛去。
門將再次出擊,她盯著空中的足球,腳步瑣碎,看著足球似乎降落她頭頂的瞬間,她迅速跳起,伸出雙手接向足球,足球再次莫名其妙地從她雙手之間穿過,落地後反彈著滾進球門。
看台上瞬間安靜了, 鑼鼓聲噶然而止,空氣都寂靜地可怕,哪怕是最愚蠢的人也明白了,這其中的貓膩。
還有一些人在懷疑這種故意行為的可能性,看台上的人們竊竊私語,有人懷疑灣島隊內部有情緒,有人猜測這門將的狀態很糟糕,估計是上半場就被打懵了。
但接下來的開球令全場的觀眾徹底癲狂了,開球的灣島隊,足球傳出中圈,接應的球員一路帶球向著自己的球門跑去,灣島的隊員整齊地向兩側閃開,門將也讓開了球門,帶著球一路衝進自己的球門,然後所有的灣島球員像是祝賀一樣擁抱在一起,她們甚至跳起了高山族的出征舞。
一邊的裁判,任由她們癲狂,直到比賽剩下不到一分鍾,裁判才吹響了開賽的哨音。
當灣島女足剛剛將球開出,裁判便迫不及待的吹響了結束的哨音,華夏女足以6:0的比分最終奪冠。
場邊的賽事組織人員迫不及待地開始布置頒獎儀式,原定的頒獎嘉賓多人拒絕出席,最後不得以上海賽事組織方派遣幾位副部級幹部完成了儀式。
華夏女將們毫無慶祝的興趣,這一場比賽的陰雲完全遮掩了她們整個賽事中散發的奪目光輝,她們不理解這一切到底是因為什麽,哪怕騰季忠如何安慰,都改變不了這些女孩子的憤怒,她們清楚地知道這不是公平的問題,這是侮辱。
第二天的華夏報紙標題是《東亞女足決賽華夏女足6:0大比分奪冠》。
港島和灣島的報紙標題卻出奇的一致——東亞女足決賽灣島球員中降頭術發揮失常敗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