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郎山下,茅草屋中。
陳兗環顧四周,發現這屋子破得真不是一點半點。
四壁統統漏風,屋頂三分之一的草沒了。
地上全是積水,不小心就會踩一腳泥。
事實上還有更加讓人惡心的東西。
角落裡鋪著一堆早已腐爛發霉的茅草,散發著刺鼻的氣味,而且似乎還有蛇蟲八腳鑽進鑽出。
這要換做以前陳兗早就敬而遠之了,但是現在,他不得不淌著泥水走過去。
因為草鋪上面擺著一把斧子。
楊宗嶽的攻略上說得很清楚,這把斧子是陳兗當下唯一可以使用的近戰武器。
所以不是他想不想拿的問題,而是不得不拿。
伸手握住斧柄,陳兗感覺自己握住了一條蛇的身體。
是的,斧柄上早已生滿了綠苔,非常滑膩。
再看斧頭上的鐵鏽也是一層蓋著一層,那刃口居然都比手指厚了。
搖了搖頭,把斧子提了起來。
比想象中的要重一些,而且木柄並沒有任何松動,但手感實在妙不可言。
不過現在還不能走,因為草堆裡面還有一把武器。
如果沒有看過攻略,陳兗肯定會忽略它。
當年楊宗嶽就忽略了,然後費了老半天的工夫才把它找到,所以在攻略裡面特意加上了濃重一筆。
深吸一口氣,抬頭閉眼,彎腰伸手。
五指插進爛草之中,用指尖摸索想要尋找的東西。
耳邊響起蟲子們飛快逃散的索索聲響,有些爬到了陳兗的手背上,順著手腕一路向上,感覺就快到臉上了。
陳兗咬著牙繼續往裡面摸,終於……
摸到了一把弓!
弓背的手感比斧柄更加惡心,惡心到已經不能用滑膩來形容了。
而且爛草一旦被掀開,那氣味簡直堪比毒氣。
陳兗不敢再有任何遲疑,抓起弓轉身就跑。
幾乎同時,一個影子也動了起來,仿佛鬼一樣悄無聲息地跟在陳兗身後。
如果沒有看過攻略,陳兗肯定會嚇一跳。
但事實上他還是被嚇了一跳,以至於腳步也踉蹌了一下。
這影子,就是陳兗在虛空裡投射下的個人印記。
這個印記隻屬於他一個人,只有他一個人看得見。
它會記錄陳兗在虛空中的一切行為,並且在他離開虛空時保存不方便帶走的東西。
所以這其實就是一個帶有儲物功能的跟拍器,全方位無死角,24小時,不,無限時保持工作狀態。
除此之外,它還有回放功能。
如果陳兗忘記了什麽事情,或者想總結一下經驗教訓,那麽個人印記會滿足他的這些需求。
不過別人看不見,陳小強卻看得見。
這貨早就出門去了,此刻正在外面的泥地裡四處亂嗅,見陳兗出來了剛想咧嘴笑,忽然看見他背後的影子,笑容立馬僵住。
“不是鬼!”陳兗解釋了一下。
嗯,就一下,然後他就抬腳走了。
攻略上說附近有一條小河,可以在那裡洗乾淨武器並且打磨鋒利。
所以現在陳兗急切地想要完成這件事情,要不然他真會忍不住把斧子和弓一起扔了……
循著潺潺水聲,繞過一片竹林之後,眼前出現了一條水流頗為湍急的小河。
河邊有不少光滑的鵝卵石,用來磨斧子的確不錯。
不過沒等陳兗靠近,就看見上遊方向有一艘皮劃艇漂了下來。
艇上有個人正在奮力劃槳,看姿勢和力度應該是個專業運動員。 陳兗的嘴巴大大張開,然後沒等他說What,陳小強就大叫起來。
是的,小強同學也覺得離譜。
不是來練級的嗎?怎麽怪物沒來先來了個劃皮劃艇的?
犬聲陣陣,回音嫋嫋。
但是那人充耳不聞,他以極快的速度從一人一狗面前劃過,隻留下了一個與激流奮力搏鬥的帥逼身影……
而這時候,陳兗終於也醒過味來了。
這其實就是一個虛空投影而已,如果他和這個神話故事沒有任何關系,就只會是一個多余的影像,而且……
鬧不好還會再來一次。
果不其然,當陳兗在水裡把斧柄洗乾淨,然後找了一塊比較趁手的鵝卵石磨斧頭的時候,陳小強又叫了起來。
抬頭一看,皮劃艇同志出現了。
還是一樣的動作姿勢,一樣的專注表情,一樣的飛速從面前劃過。
不過這次陳兗看清楚了他的面容,是個東族人,年紀在三十歲左右。
這個人應該在他那個世界裡很有名氣,至少在皮劃艇漂流方面堪稱“大神”,所以他的虛空投影才會插進神話級別的虛空印記裡面。
背後的推手其實就是信仰。
斧子終於磨完了,雖然不算雪亮,但已經足夠鋒利。
然後把弓也洗乾淨,等到原貌完全露出來的時候,陳兗發現這就是一把普通的反曲木弓。
弓弦的中心點上有一塊指甲蓋那麽大的小皮兜,看起來不像是射箭用的。
沒錯,這其實是把彈弓。
陳兗彎腰在地上找了找,拾起一塊小石子,扣進皮兜中,雙手拉弓,啪地一聲射了出去。
比預想中射得近,大概只有二十幾米的樣子。
弓背和弓弦的韌度倒是足夠,不像用幾次就會壞掉的樣子。
但殺傷力實在堪憂啊,感覺還沒有那種鐵絲做的手持彈弓好用。
不過攻略上說這把彈弓很重要,尤其在找到適用的彈丸之後,它的威力要遠大於斧子。
陳兗把弓背到身後,看著第十三次從面前劃過的皮劃艇同志,一邊衝他招招手,一邊從口袋裡把懷表拿了出來。
他感覺自己用掉了至少半個小時,但是表盤上的分針卻才走了三分鍾。
所以,這裡的時間也是快了十倍左右。
抬頭看了看天色,午後的陽光正好。
再望望似乎近在咫尺的二郎山,陳兗把斧子往肩上一扛,衝陳小強打了個呼哨。
哮天犬立刻竄了出去,跑了百米多遠方才站住腳步。
那裡有一條上山的小路,但是路口被一堆巨石堵住了。
陳小強跳了幾次都沒跳上去,急得團團轉。
攻略上說要移開這些巨石,必須去砍一棵樹,然後利用杠杆原理把石頭一塊塊撬下來。
當然,如果已經有一定的實力,力量足夠的話也可以徒手搬開。
陳兗當然是乖乖去砍樹。
左手邊不遠就有一處小樹林,樹木高矮不齊,找了半天才找到一棵合用的,然後砍了半天才把樹砍倒。
不是沒力氣,而是不會砍,那斷面跟狗啃一樣難看,惹得陳小強直翻白眼。
它其實是想幫忙的,事實上它也幫得上忙、
因為哮天犬的初始屬性其實要強於陳兗,真要上狗嘴的話估計也就幾分鍾的時間。
但陳兗堅持自己砍完,因為他知道後面還有砍樹的時候,必須把熟練度提升上去。
而且砍樹就是砍人,多練練手感有好處……
樹有十幾米長,海碗粗細,感覺少說也有兩百多斤了,但是扛到肩膀上卻很輕。
陳兗試著蹦了幾下,依舊沒什麽壓力。
所以,這是樹的問題還是自己的力量其實已經增長了?
想了想,應該是後者。
神格讓陳兗的基礎屬性有了一定提升,除了力量之外,耐力方面其實也變好了不少,砍樹砍到現在他還沒喘過一下。
然後扛著樹乾往前走,直到巨石路障跟前時依舊沒有感到絲毫疲憊,這讓陳兗的心情變得愉快起來。
他吹了聲口哨,示意陳小強躲遠點以免被石頭砸到。
然後抱起樹乾開始撬最上面的一塊巨石。
因為攻略上有詳細的支點位置介紹,所以很快就把石頭撬下來了。
如此這般沒一會兒工夫就剩下最後一塊巨石了。
這塊石頭體積非常大,將路口堵得嚴嚴實實,
表面布滿了藤蔓和青苔,幾乎將所有可以當支點的縫隙全部塞滿,所以陳兗撬了好幾下都沒能撬動。
此刻他終於出汗了,也喘上了。
同時他發現自己正在乾一件蠢事。
其實根本不用撬,翻過去就行了。
於是咧咧嘴,就要往巨石上爬,陳小強忽然大聲叫了起來,然後咬住陳兗的褲腳管使勁往後拽。
這貨現在力氣很大,陳兗一不留神就被拽趴在地上。
剛想回頭罵它,就聽轟隆一聲巨響,那巨石居然動了起來。
抬眼望去,乖乖,哪裡是什麽巨石,分明就是一個石頭人,不,石頭怪。
這家夥現在還沒完全站直,就已經將近五米高了。
身上的藤蔓和青苔雨點般地往下掉,一股濃烈的土腥氣撲面而來。
咣!
石頭怪站直身體的一刹那,雙拳就砸向陳兗的腦袋。
要不是陳小強繼續咬著他的褲管往後拖,陳兗就成無頭鬼了。
那比磨盤還要大幾圈兒的石拳離他的頭髮僅僅幾公分遠砸進土裡,砸出一個深坑的同時也把一人一狗震飛出去。
屁股還沒落地,陳兗的魂兒回來了,趕緊就地一滾,然後掉頭就跑。
一邊跑一邊罵楊宗嶽:“奶奶的,現在換你坑我了是吧?這麽大個石頭怪攻略裡幹嘛不寫?要不是小強給力,我已經死給你看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