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落正中間的位置,是一處涼亭,亭中一石桌兩石椅。石桌很寬大,上面刻畫著網格,正是下棋專用的棋格。只不過奇怪的是,它比之尋常的棋盤還多了一大圈網格。原本九個星點,又加上了8個星點。兩個棋盒有臉盆那麽大,裡面不知放了多少棋子。
怪異非常,元君弈還是第一次見到這樣的圍棋。
孫奇靖並沒有在意元君弈的驚訝,從棋盒中取出各100顆黑白二子,在棋盤上擺出一個棋局。
只見兩棋手前方各有聚集一團黑白棋子,相互糾纏。左右兩旁,棋子的擺放相對零零散散,暗中卻是互為犄角。
布置完後,孫奇靖坐在石椅上,問:“小友,你從這盤棋中,看出了什麽?”
元君弈神情嚴肅,在他的眼中,這黑白兩方化作兩個敵對之國。他們各自在對方的陣營中安插臥底,興風作浪,擾亂朝綱。邊關之地,兩方軍隊y。
“兩個國家,黑國較強,白國較弱。此刻戰亂將起,天下大亂。”良久,元君弈吐出一句話。
“哦。”孫奇靖驚異一聲,深意地看了元君弈一眼,說:“那麽,你執白子,我執黑子,且看小友如何破解這敗亡之局。”
元君弈點了點頭,率先拿起一枚白子,深思片刻,放在東邊的星點上。
孫奇靖微微皺眉,元君弈這步棋子竟讓他看不出意味來。
按理來說,此刻本就弱小的白國,遭受敵國入侵,內外皆亂。應當先平定內部騷亂,安撫統一人心,方可舉力抵抗外敵。但元君弈反其道而行,放任內部黑子不管不顧,反而將目標定在東邊的局勢上。
孫奇靖凝思一會兒,最終還是無法下定決心發兵。黑國目前還沒有多大的實力滅掉白國,若是強行攻城,反而會激起白國的死戰之心。
孫奇靖是沙場老將,深知越是瀕臨死亡的老虎就越是凶狠,陷入絕望的軍隊爆發出來的力量會更加可怕。
因為將士們知道生存無望,橫豎都是死,那為何不拚上一拚,興許能殺出一條血路。殺不出,那麽就算是死,也要狠狠地啃下對方的一塊肉下來。
兵法中有一句話,叫做投之亡地然後存,陷之死地然後生。
八十年軍旅,孫奇靖見過太多這樣的情況,若是耿直和對方硬拚起來,就是贏了也是慘勝,可能還會把自己給搭進去。
竟然無法做到摧枯拉朽,那麽就步步為營,逐步蠶食。
噠!噠!噠!
兩人你來我往,各自布局。一盞茶過去,兩人楞是沒吃對方一顆棋子。
終於,就在棋盤即將下滿,棋子所剩不多的時候,孫奇靖發動了進攻。
黑子一落下,局勢仿佛被點燃了火藥一般,轟的一聲炸了開來。
白國中的黑子帶兵叛起,以猛虎下山之勢擾亂山河。白國反應迅速,早期埋下的暗線猛然收攏,短短幾步內就直接以力鎮壓諸邪,令其再無余力叛亂。
一計不成,孫奇靖並不在意,這只是策略中的開始,無論成功與否皆無大礙。隨後,對弈繼續進行,一枚枚黑子接二連三,如同彗星般散落在棋盤上。
一枚枚白子被黑子團團包圍吃掉,虎狼之師朝著白國洶湧而去。
命在旦夕!
“小友,你可還有法子?”孫奇靖道。
“當然有,前輩,你且看好了!”面臨如此的局面,元君弈臉上卻露出了一絲笑意,手中的白子愜意地拋了拋,而後直接下在天元之位。
霎時間,變數出現。
天元的白子如同帝王一般,散落在四周的士兵們瞬間有了主心骨,順著號令對黑子進行凶猛地反擊。
“這……這怎麽可能?”孫奇靖眼瞳一縮,有些不可置信。
只見,原本佔據優勢的黑子大軍,突然陷入一個個白子布下的羅網中,直接被殺的四分五裂,潰不成軍。
孫奇靖雖然在盡力的挽救,但發現已經回天乏力了。
元君弈右手取黑子,左手放白子,收獲一個個豐碩的果實。
等到最後一顆棋子的時候,元君弈突然收兵,在孫奇靖驚訝地目光中退守國都,放過了黑國的殘兵敗將。隨即,他把最後的一顆白子放進黑子大本營中。
自此,局勢又回到了下棋之初的模樣。不同的是,白國已然不是曾經的弱小國邦,而是能與黑國匹敵的超級大國。
僅僅一子,就將本是勝負局演化成了一場和棋。
“你這是為何?為何要放棄?”孫奇靖疑惑問道。
“誠然,我只要把最後一枚白子放在東邊角,就可以徹底贏得勝利,可這只是在於兩方無子的情況下。 ”元君弈抬起頭,直視孫奇靖,說:“如果棋子數量不加以限制,黑子同樣有機會反敗為勝,這盤棋本就是一場無解的局。就像現實中的國家一樣,分久必合合久必分,大一統後迎接的就是內部分裂,戰亂還是會有。竟然如此,我為什麽要讓敵國滅亡。有這麽一個強大的敵人在,就像一把刀架在所有人的脖子上,可以激勵國內人民同仇敵愾,永遠進取。兩國雖然會小鬥不斷,但無天下大亂之危。”
“可我們只是下棋而已。”
“棋如人生,亦是人之理念所在。前輩不就是想通過這盤棋,來考驗晚輩的意智德行嘛?”元君弈起身,話語中帶著一種衝破雲霄的氣勢,“我之意向,便是君臨天下;我之智慧,就是平衡八方;我之德位,乃是天下長安;我之品行,既是為民求生。身處萬人之上,製衡浩正奸邪,穩固天下安定,求得萬民生息。”
元君弈的話讓孫奇靖微微失神,恍惚中仿佛看到了某位的身影。他心裡笑了笑,已經能猜到對方的真實身份。
不得不說,元君弈將皇家那獨有的氣質隱藏的非常好。閱人無數如他,都差點認不出來。
孫奇靖捋了捋胡須,說:“小子,你可知就憑剛才的話語已是犯了大逆不道之罪。只要我將其捅出去,朝廷立馬會將你打入天牢。”
元君弈心裡咯噔一下,暗呼不好。剛剛豪情萬丈意氣風發,全然忘了自己身份還只是一個不受寵的皇子。君臨天下這個詞,只要沾上一點,不說皇上會砍他腦袋,其他兄弟知道了也不會讓他好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