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長的到來解決了群豬的食物問題,而我又發動了一次演講,以讓群豬回到人類的圈養。
豬的思想很簡單,像黑豬那樣有部分獨立思想的豬很少,幾乎聽風就是雨。
我叫它們反抗人類,它們就會反抗人類,我叫它們回到豬圈,它們就會回到豬圈。
即便其中有幾隻像黑豬那樣的有著獨立思想的豬,也會被其他的豬感染。
或者說群體這樣的東西,本身就是愚蠢的,群體的思考永遠沒有深度,會被牽著鼻子走。
我在地上寫下,回歸二字,村長舉足無措,不出意外又看錯了,看成了回家。
雖然這些人眼神不好使,但總歸每次都可以理解我的意思。
村長他們帶來的食物並不是什麽好東西,麻袋裡倒出來的都是一堆爛白菜,破果子,以及腐爛的水果。
即便是這些東西,群豬吃的也是很是歡喜。
回去的時候黑貓跟在我的身後,可以說是趾高氣昂了,傻大個走在一邊,捂著臉,生著悶氣。
別人問他怎麽了,他也不說。
但我知道,傻大個心中充滿了對黑貓的怨氣,因為黑貓那一抓,他都要破了相了。
當然被豬追殺的傷也不輕,不過傻大個總不能一個人對抗幾十隻豬吧?況且在村長的授意下,對待我這個“豬神”的朋友,要畢恭畢敬。
劉半仙是一個神奇的男人,我之前小看他了,這些人中只有他受的傷是最輕的,看上去雖然很狼狽,但身上一點淤青都沒有。
我在想他是怎麽挺著他那個大肚子,跑的比豬還快的,而且耐力好像還不錯。
走的時候,劉半仙的眼神一直掛在我的身上,我沒有在意。
劉半仙是我看來這些人中唯一一個算是思想有亮點的人。
他不會抽煙,不會喝酒,而且從始至終他都沒有對我露出敬畏,也沒有叫過我一次豬神。
而他的兜裡那塊月餅,究竟是什麽原因,那有待以後考察。
我的腦海裡始終縈繞著黃鼠狼的話語,這令我費解,詛咒?傳說?
以及那句,我不是豬。
我確實不是豬,我是人類,一個被囚禁在豬身體中的一個高傲的靈魂。
到了村莊以後,王姨抱著我哭,是那種開心的哭,說著什麽老天開眼了,王豔福氣大了。
那個時候,王姨抱著我就想抱著自己孩子一樣,可是我分明看到一邊的小李眼中,閃過一絲詭譎。
我無暇理會村民之間的暗鬥,對於我而言,現在最重要的是想辦法變回人類。
王姨請了一些親戚吃飯,飯桌上我的幾個兄弟被王姨的親戚高價買走了。
對於這些村民而言,我就是福瑞,而我的幾個兄弟自然也在豬神身邊沾染了些許福瑞,能買走是他們的榮幸。
王姨願意賣給他們是給他們面子,就這樣,他們也算是欠下王姨的人情。
在接下來的日子裡,我的豬圈被王姨跟小李翻了新,豬圈中剩下的有那頭老母豬,跟我還有四個沒賣出去的豬崽。
其中三個分別是老二老三老四,還有一個是那隻雙頭豬,前三個不用說,因為跟在我身後,福氣最大,王姨沒舍得賣。
雙頭豬本來都有一個傻蛋要買了,但是一旁的一個男人插了句嘴。
“這雙頭豬要是沒有豬神鎮壓,恐怕會引起亂子。”
傻蛋聽了這句話,說什麽都不要買了,王姨見此不開心,把筷子一放,
吼道“:不喝了!” 不喝了當然是不喝酒的意思,而在農村,大家聚在一起吃飯,自然是要喝酒的。
喝起酒來,脾氣自然就上來了,王姨一是酒壯慫人膽,二是真的生氣了。
好不容易有個傻蛋買這雙頭豬,還讓別人勸退,這王姨自然是暴跳如雷。
後來王姨接著酒勁發瘋,幾個人就在勸王姨,而王姨自然是順坡就下,把那個多嘴的人哄走了。
幾個豬崽被分完了,酒會也散去,這時已經是深夜了。
我自然就被王姨送回了豬圈,母豬顯然被黑貓告知了有關於我的事跡,臉上的欣喜帶著激動的淚水。
可笑的是,面對著母豬欣喜的目光,我竟然在它的目光中,找到了成就感。
其他四隻半豬崽吃過奶水睡著了,而我卻思考著接下來的路,這時母豬把我叫住了,但卻什麽也沒說。
昏暗的月光,透過只有半邊的屋頂照射在了母豬那張有些蒼老的臉上,母豬的臉上雖然還帶著歡快,但是已經顯現出明顯的疲態。
這種疲態並不是因為疲憊,而是歲月掃過痕跡,時間凝成這世界上最為鋒利的刻刀,在它的臉上刻下了一道道痕跡。
它的耳邊的白毛已經枯黃,渾濁的雙眼盡顯老態。
我側頭看去, 母豬的身上是一道道紅色的傷痕,那是小李用棍棒打出來的痕跡,我已經意識到了一件事。
這隻母豬已經活不了多久了。
它已經老了,但是豬這種生物在人類訓化以來,就沒有老死的先例。
在獨處異鄉的這一刻,我竟然感覺到了一種從未有過的悲哀,而這悲哀的源頭,竟然是一隻油盡燈枯的母豬。
“你如果想活下去,就逃走吧!”我忍不住心中的憋悶,對母豬說道。
母豬搖了搖頭。
我有些著急的說道“:你可以走的!我看到你翻過了豬圈的水泥牆。”
母豬笑了,一點月華灑在母豬的臉上,我竟如此真切的看見一隻母豬露出了和藹的微笑,它笑著說道“:孩子,我已經活得夠久了。”
我同情的說道“:你知道嗎?你不逃走會被殺死的!”
母豬抬頭看了看灰白的水泥牆,對我說道“:這是我的宿命,就像貓兒會去抓老鼠,鳥會去抓蟲子,喝下去的水不能吐出去一樣。”
“可是你會死的!”
“但我留下了你,你是我生命的延續……”
母豬對我眨眨眼,言語中帶著些許俏皮。
我愣愣的看著母豬說道“:你就不想活下來嗎?”
“一直以來,都是這樣,我們豬都是這樣生存的……”
我很想咆哮一聲,從來如此,便對嗎?
但一雙賊兮兮的眼睛從柵欄門那邊出現,引起了我的注意,正是那隻嘴裡大喊詛咒的黃鼠狼。
他正在柵欄門的縫隙中,打量著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