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時分，齊鳴出來了，雷暮雲使了個眼色，方小凡道:“五品下的你都能搞清楚，我去盯他。”

　　一路跟隨齊鳴到了一個竹林小院裡，只聽裡面琴聲傳出，空靈之聲如山谷幽蘭，高古之音仿佛禦風於彩雲之際。

　　方小凡並不懂琴，所謂琴如心聲，這琴聲無論他怎麽聽，總覺得有股淡淡的哀傷之意揮之不去。

　　等到齊鳴進去後，琴聲也停了下來。

　　過了一會兒，幾個婦人領著小孩從裡面走了出來，原來是個學琴的草堂，方小凡走向一個看起來還比較年青的婦人，上前問道:

　　“我聽裡面琴聲悠揚動聽，這位姐姐應當選了個不錯的琴師，不知裡面是哪位琴師在教授，我家小侄也想學琴，姐姐可否告知一二?”

　　這婦人格格笑了起來，想必心情極好，她笑道:“琴師叫何雨微，很有大家風范，小兄弟可進去求見。”

　　方小凡拱手道:“多謝。”

　　走了到院門處，只見一個六十來歲的男子問道:“這位小哥，有何事?”

　　方小凡道:“這位老伯，聽說這裡有位何琴師，小可十分仰慕，正想找位琴師學習一二，修身養性，不知此處是不是何琴師所在?”

　　這老伯笑道:“我家小姐琴藝自然了得，請小哥隨我來。”

　　方小凡進到房間，眼前一張古箏前正坐一位素雅美麗的姑娘，齊鳴坐在另一頭。

　　齊鳴正巧看見方小凡進來，還未等姑娘開口，他笑道:“我見過你，你是雷大師書童吧?”

　　方小凡故作驚奇道:“在下方小凡，公子是......?敢問尊性大名?”

　　“在下齊鳴。”齊鳴笑道，不等何雨微開口，他就先邀請方小凡落坐，接著介紹道:“雨微，方小凡。”

　　何雨微頷首微笑道:“見過方小哥。”

　　方小凡微微欠身，向何雨微問道:“見過何姑娘，請恕在下冒昧，剛進來時，聽到琴聲，似有哀傷之意，不知為何故。”

　　何雨微笑道:“小兄弟好耳力，今日確實有些不順氣，倒讓小兄弟見笑了。”

　　方小凡道:“無妨，在下本想來此學琴，但剛在屋外時，聽到此曲，覺得意猶未盡，如果何姑娘不介意的話，在下鬥膽請何姑娘再彈奏一曲，不知姑娘意下如何。”

　　說完方小凡站起身來，拿出一張十兩銀票遞給剛才那老伯:“麻煩老伯為我準備些茶水，有勞了。”

　　老伯問道:“小姐......”

　　何雨微看著眼前這個十五六歲的少年，他談吐之間、行事細微之處有著與年齡不相符的成熟，想必受到良好的家教，不由好感大生。

　　琴者，知音難尋，有一知音，也是令人暢快之事，雖然自已不是賣藝彈琴，但也不介意為他彈上兩曲。想到此處，何雨微向老伯點點頭，笑道:“小兄弟多禮了，來者是客，今日我就破個例，獻醜彈上幾曲。”

　　齊鳴心中也是讚道:“雷大師行事，聽聞多有出格之舉，但觀這書童，談吐也頗為講究，想來雷大師也不會是浪得虛名。”

　　琴聲再次響起時，方小凡隻覺得此時的旋律歡快了很多。

　　待倒幾曲彈完，方小凡起身欠身歎道:“姑娘之琴聲，歡樂中隱有無盡的苦處，苦處之中又似有苦盡甘來之意，層層疊疊，纏中有序，讓人沉迷其中，我感觸良多，多謝姑娘。”

　　所謂知音難覓，心境之意，被方小凡一聽而得，何雨微心中欣喜。此時見方小凡要走，

心中不無遺憾，　　她站了起來，微微欠身，似有不舍道:“小兄弟慢走，歡迎小兄弟常來聽琴。”

　　“一定的。”

　　方小凡微笑道，他轉身向齊鳴道:“齊兄，我就不再打擾了，先告辭。”

　　等方小凡出了門，齊鳴追了上來:“我與你一起回去吧，正巧順路。”

　　方小凡求之不得，笑道:“走罷。”

　　一路兩人東拉西扯，親近不少，齊鳴問了些劍法問題，方小凡張口就來，倒令齊鳴欽佩不已。

　　方小凡繼續抄襲著前人的東西，臉不紅耳不赤，開始忽悠吸粉:

　　“劍分三層，第一層，為實劍，但求銳氣逼人，寒光四射，削鐵如泥，舞弄起來得心應手，形到劍到，劍融為身。

　　第二層，為氣劍，化有為無，意起形致，氣如劍出，化劍為氣，以氣為劍，起承轉合隨心所欲。

　　第三層，無有無無有，人即為劍，劍即是人，人劍合一，無所出，無所不出。潛藏於鞘，卻震懾四方。”

　　齊鳴好奇道:“不知方兄弟到了哪一層。”

　　方小凡大言不慚:“拋開內力而言，我已為心劍，不在此三層內，以智為明，以慧為劍。”

　　齊鳴聽罷，隻覺得方小凡大話說破天，實在是十分不要臉，但又不好拂了他臉面，只是奇怪道:“為何要拋開內力。”

　　方小凡歎道:“本人未入山門，家境貧寒，未曾習得內功。”

　　三年前，齊鳴在一次爭強好勝時，打傷一少年，結果不知這少年為何方神聖，居然請了高手把齊鳴全身經脈震斷，一身內功化為烏有，其心思之狠毒叫人不寒而栗。

　　所幸得知文匯閣有《易筋洗髓再造經》出售，但價格高得離譜。

　　這書百十年來跟本無人問津，知道齊鳴需要後，文匯閣把這冊子分為幾部分開出售，價格一加再加，完全就是趁火打劫。

　　可憐天下父母心，為了齊鳴的經脈問題，齊開山傾盡全力，勉勵支撐，總算得到了三本經書，先為齊鳴修了任督二脈，又修了手三陰三脈，其中之艱辛與無奈，不足為外人道也。

　　經此一事，齊鳴也時常為自已的魯莽自責。

　　他也深有體會，武功秘訣，也不是常人想得到就可以得到的，其中代價之大，令人怎舌。

　　此時，聽方小凡這麽一說，難免有些同病相憐。

　　但為人處事，最怕交淺言深，他也不便說什麽，隻道:“改天要好好向方兄弟請教一番。”

　　談話間，兩人已回到攤位，齊鳴跟著方小凡走到雷暮雲處，主動與雷暮雲套起了近乎:“見過雷大師，在下對雷大師仰慕已久，不知雷大師可否移步進寒舍一敘?”

　　雷暮雲看著眼面宏偉的“寒舍”，笑道:“多謝小兄弟美意，今日太晚，改天一定登門拜訪。”

　　方小凡當然知道雷慕雲的心思，天黑了進去也看不清，先吊著齊鳴，待混熟之後，趁白天齊開山公務繁忙不在家，再找機會去到齊鳴的書房，看看能不能有所發現。

　　當下，兩人收拾回去，雷暮雲剛想偷個懶，方小凡指著屋子裡面:“練功。”

　　雷暮雲“唉”了一聲，耷拉著腦袋進屋練功。

　　方小凡掏出《新編七式刀法》看了看，自言自語道:“雷大師行走江湖，須得有個威震天下的刀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