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桓再次醒來是被凍醒的,天還是黑的,四周已不見人影,焚燒房屋的火已熄滅,大雪已停。周圍的村民早已緊鎖門戶,沒個一兩天是不敢出門的。
爬出地窖,蕭桓站在院子裡,看著滿院的屍體,上面積了薄薄三寸來厚的雪,看來一是經過黑衣人和官兵的翻身搜索,二是開始時屍體還是熱的,落在上面的雪花自然融化,隨著屍體變涼,才開始慢慢積雪。
一股茫然失措感侵襲著小小年紀的蕭桓。
富貴之家的孩子,從小要麽讀書,要麽習武,要麽讀書習武。當然,能同時讀書習武的,在這個兵荒馬亂的年代,是極少的。更莫論窮民百姓之家了,他們的孩子要麽種地,要麽當兵,別無他去。
像蕭桓這樣富賈之家的孩子,自然是要讀書的,由於蕭家世代經商,蕭長落更是連個護院的都沒雇,就更不會讓孩子去習武,闖蕩江湖了。可是他不知道的是,這天下往後差不多四五十年裡,幾十個皇帝輪流做,哪個不是習武出身?這當然是後話了。
書,蕭桓是讀過幾本,但也就是幾本,也就像什麽《詩經》、《論語》、《千字文》之內的啟蒙讀物。畢竟條件擺那呢,又是獨子,隨著孩子性子來唄!所幸父親的處事之道倒是學了不少,忠孝禮義廉恥更是首先要學的。
低聲痛哭了一陣,蕭桓找來一塊木板,在雪中找到父母的屍身。費了九牛二虎之力,好不容易在屋後將父母給葬了,只在墳前各栽一株二尺來高的柏樹,留作他日來祭。心中默念:“爹娘保佑,柏樹丈高之時,必是爹娘大仇得報之日。”
出了羅家村,站在村口外,回望家宅,蕭桓悲從中來,跪地磕了三個響頭。緊握手中鏽劍,懷揣祖傳家書,揀條小路,開始他的逃亡之路。
當第二日的太陽升起時,蕭桓已到了五十裡外的廣陽。廣陽秦時為郡,至唐時撤郡為縣。
鏽劍沒有劍鞘,實在扎眼,蕭桓撕下一片袍子將其包住,當根棍子杵著,此刻正在一家包子鋪前徘徊不定。
賣包子的小二見他蓬頭散發,衣衫襤褸,當其叫花子般驅趕:“走走走,看你也吃不起包子。”
蕭桓咬緊牙,心道:“真是可恨,往日本公子想吃什麽不是下人伺候的好好的,今日落魄至此,連這等人也來笑牙。”
正巧鋪子老板出來聽到小二的話,對小二說道:“哎呀,裡面的客人等急了,快送去吧。”
小二應了聲“好勒。”快速拿起兩籠包子還不忘喝出一句:“小乞丐,不要偷吃!”
“哪兒那麽多話,快去!”老板低吼一句,小二飛也似的進去了。
“小兄弟,逃難來的吧?來這兩個包子拿去吃吧。”老板微笑著遞過來兩個包子。
“多少錢?”蕭桓怯生生的問到。
“不要錢,給你吃。”
“不行,我娘說,那叫施舍!”蕭桓仰起小臉認真的說到。
“這……這怎麽能叫施舍呢?這叫幫助,你餓了,我幫你,就這麽簡單。”
想來這老板也是個極好的善人,蕭桓伸手在脖子上扯下一個墜子,往老板手裡一塞,抓起包子,丟下一句:“拿這個換!”轉身就跑了。
留下老板長歎一聲:“定是個仁義家落魄的賢良子弟!”
就這樣後來除了一把劍,一本書和身上殘破的不能再破的衣服,身上凡事能換吃都換了,蕭桓只能開始乞討,成了真正的小乞丐。
蕭桓根本不知道自己要去哪裡,也不敢再找父親的好友尋求幫助。
中間有一次找到一個跟父親來往多年的好友,蕭桓稱之為二叔。當天在二叔家歇下。半夜起來撒尿,見有房間燈亮,偷摸過去,方才聽到二叔正與人商議,原來是知道他手中的布棍是個寶貝,便起了搶奪之心。
嚇得蕭桓差點失聲,強忍著怒火,留下一張“感念二叔關懷與殷勤,桓兒突然想起家中還有事未辦,事出緊急,留書後敘,桓兒。”的字條,爬樹翻牆而去。
就這樣蕭桓是一路行乞,一路流浪,四五年間便到了這魏州元城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