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近中午，王隊剛從個體路的小巷子出來，就遇到了黃警官執勤路過。要說這城市真小，東邊的風刮到北邊不要一分鍾，北邊的雨落到南邊也就是同一片烏雲作的案。

　　黃警官騎著摩托車，聽說是王隊的姐姐，好奇的往巷子裡又看了一眼。

　　“我姐姐這段時間生病了，多來了幾趟。”王隊點了一根煙。

　　“姐夫在家麽?”黃警官問。

　　“早十年就出車禍死了。”

　　“姐姐有幾個孩子?”黃警官一臉嚴肅地問。

　　“職業病又來了啊，”王隊說:“有兩兒一女，個個不省心。”

　　“哈哈，王隊懂我，我先走了啊！”

　　王石城今年50歲，作為刑警隊最資深的警察非常受人尊重。做副隊好多年，苦於不能晉升，這些年一把手都是空降來的。作為一名實乾家，王隊不輕易叫苦叫累，上天入地、刀山火海的活都乾過，見過的屍體可能比他最喜歡吃的新疆香蕉梨都多。辦案無數，有驕傲也有遺憾。但這就是警察，尤其一個優秀警察必須承擔的，乾這一行的所有苦樂不足為外人道。近幾年，他身體開始出些小狀況，單位特批他可以半休息半工作。

　　王隊有個心結，他的姐姐一家。姐夫是鋼鐵廠職工，之前經常家暴他姐姐，他打過姐夫，但沒效果，姐夫依舊吃喝嫖賭抽打老婆，乾的都是不上台面的事。姐姐為了孩子，不願意離婚。十年前姐夫終於出車禍死了，姐姐和三個孩子相依為命。大兒子柳順在父親死的那年初中畢業，輟學混社會。柳順一直怨恨這個舅舅，認為舅舅打他爸爸，干涉他的家務事，擾亂了他的家庭幸福。爸爸的死給了他不能原諒舅舅的理由，只要見到舅舅來了二話不說扭頭就走。

　　柳順今年大約有26，7歲，18歲開始當了幾年兵，回來後沒找到工作，與人合夥盜竊電動車被抓，他去保他出來;前年騎著無牌摩托到處招搖，被抓到罰款，他去擺平;去年打傷了人，姐姐打電話來，王石城趕緊到現場處理，最後在他的主持下私了，賠錢了事。柳順每樁犯法的事都是他去救火。幫了不少，也沒換來一句外甥的問安，柳順似乎是在專門跟他對著乾。

　　一家人還住在老房子裡，現在就盼著拆遷。老二柳成今年醫學院畢業，他給聯系到市醫院實習。老三是女孩柳眉，高中畢業就在超市裡上班。三個孩子一個比一個古怪調皮，不按常理出牌，說話做事得了爸爸的真傳，把他們的媽媽氣得一身是病。

　　這些年這家人勉強過活，王石城不得不經常補貼下，還得瞞著老婆孩子。兩家人多年不來往，他懷疑自己的女兒去超市結帳時都不認得自己的表妹。

　　七月，他得知姐姐得了乳腺癌，具體醫學術語他不懂，醫生說得比較嚴重，病情越過了初期階段。這將是一個漫長的治療過程。除了國家醫保報銷的費用，還需要一大筆費用。這是個大問題。

　　上次來是九月份，為了調查學府路那件搶劫案，他順道過來看看。除了姐姐，其他三個都是冷眼相對，沒人給王石城倒杯水喝。不一會兒工夫，幾個孩子都逃得無影無蹤。警察舅舅就這麽討人厭嗎?

　　聽姐姐說這階段做了化療後，病情好轉了些，王石城心裡也高興，這次來特地帶了兩瓶橄欖油。

　　“姐，柳順兒最近在幹啥?”王石城問。

　　“不曉得，幾天沒回來了。”

　　“讓他小心點，再惹事我也救不了。”

　　“兒大不由娘。”姐姐無奈地說，“這孩子孝心，現在很努力賺錢給我治病。我現在治療的錢都是他拿來的。但是說不得。你幫我盯著他。”

　　“沒事，你別擔心，他是個好孩子。”王石城在屋裡轉了一圈，到柳順兒房間裡查看了一番出來。他心裡煩躁至極，如果這陣兒柳順兒回來，他非得當姐姐的面狠狠揍他一頓才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