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建鴻被判處拘役六個月,罰金10000元。這個判決結果雖在白雲意料之中,但仍出離憤怒。僅僅以一個聚眾賭博罪處罰一個實施過故意傷害、故意殺人的犯罪分子,再也無法讓白芸認同“天網恢恢疏而不漏”。她很清楚,法律作為工具,就不可能是完美的,法律力求的完美是實現正義秩序,正義之路卻充滿荊棘。蝙蝠俠是理想主義者,為守護法律、守護正義,把理想傳遞,他不惜生命。白芸喜歡看蝙蝠俠,但並不認同他。蝙蝠俠既是法律的守護者,也是違法者。在面對無視規則無底線的犯罪分子,他不是果斷鏟除惡人,反而為了所謂程序正義把惡人交給警方,給了惡人喘息機會,引來惡人更凶殘的反撲,造成更大的人員傷亡。遵守法律的成本如此之高,作為一個法律人,白芸自己越發惶恐,當人們不再依賴法律,用自己的方式解決問題,法律的權威將置於何地。這一切又是怎麽形成閉環的?
無論如何,她想知道趟雷區,雷多久能爆炸?
不久,柳順林發給白芸郵箱一段錄音。白芸激動地打開。
“你最近兩月幹嘛去了?手機又停機。”王石城嚴厲的聲音。
“沒幹嘛。”柳順林一副不耐煩地說。“我走了。”
“不許走!”更嚴厲的聲音:“上次讓你去拿的證據拿回來了沒?”
“沒有,她說銷毀了。”
“這麽幼稚,你信她?”
“難不成信你?你可信嗎?”柳順林的聲音亢奮起來。
“我是你舅舅。”
“是殺人不眨眼的舅舅。”柳順林的聲音很冷。
“你說什麽?我的職業是警察,不是殺人。”王石城明顯被激怒了。
“09年7月是誰奪了陽光大酒店彭總的股份,還殺了他?”柳順林逼問:“我沒做,他還是死了。你又指使柳新發乾的?”
“你這孩子,非要舊事重提!豬油蒙了心了?”
“這一直是我心裡的結。”柳順林倔強地說。
“跟你無關,就不要問了,為你好。”王石城說。
“謝舅舅關照,如果當初我去殺了彭總,是不是為我好?”
“記住,讓別人替你乾,不要髒了自己的手。”王石城開始諄諄教導。
“別人是誰?”
“所有對你有用的人。”
“如果沒用了呢?”柳順林說。
“這麽簡單的道理還不懂?要麽避開要麽除掉。沒有存在的價值。”
“所以我爸被你撞死了。”柳順林絕望地說。
一陣沉默。
“誰告訴你的?”王石城問。
“柳建鴻。”
“他在看守所。”
“白芸轉達的。”
“又是白芸,這個女孩子太作妖,你再去找她要證據,教訓她一頓。”
“要不殺了她?”柳順林說。
“只要她不要再追這個案子。”王石城歎了口氣,“我感覺這女孩韌性強,咬住不會那麽容易松口,你給她點苦頭吃,警告她。”
“我有什麽好處?”柳順林問。
“你的案子不是給你辦停了嗎?”
“可是證據還在警局。”
“那個不能拿,全拿了會暴露。”王石城說。
“是給我留個地雷吧!這就是你所說的對你有用的人。”
“隨你想,我們是一家人。我會保護你。”
“你保護我爸了嗎?”
“他該死!”王石城惡狠狠地說:“他打你媽媽,從來不知道養家糊口,還跟我作對!”
“所以你就殺了他?”
“他要到警隊舉報我!”
“十一年了,你還這麽恨他。”柳順林說:“這世界該死的人太多了。殺了他之後就把我送進部隊,怕我知道?你和叔叔都瞞著我,不愧疚?”
“是為了你好。他死了你媽媽和你們輕松很多。”
“輕松很多?”柳順林火冒三丈,大踏一步上前到他舅舅面前,“是你輕松很多!”王石城退了一步,面無表情看著柳順林。
柳順林冷靜了一下,繼續說:“你既然承認殺了我爸爸,那彭總是不是你指使柳新發乾的?反正他已經判刑了,你可以栽贓給他。”
“不是什麽事都給柳新發,我的警察朋友多。”王石城頗有點得意。
柳順林心裡透涼:“做惡太多會有報應的。你自己玩,恕不奉陪。”
“你不出手我就請別人找白芸。”
“你敢動白芸,小心我手上的證據。”
“什麽證據?”
柳順林拿出U盤在舅舅眼前繞了一圈。轉身,吹著口哨走了。
白芸聽完錄音,擦了擦冷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