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爺!”
“少爺,為奴什麽的我是不在意的,我只是想要幫助少爺!”
“少爺,你能不能把你這柄劍從我脖子上拿開?”
奚景煥身體僵直,眼睛盯著脖子上的溯望劍,一臉討好的說著。
“慣的你!早說出口不就完了?起來吧!”葉黎程收回溯望劍,說道。
“再坐會,有點虛!”奚景煥拒絕道。
葉黎程瞧了瞧奚景煥面無血色的臉龐,沉吟了一會兒,又把儲物袋拋了回去。
“拿了療傷的丹藥,再還給我!”
“哦。”
奚景煥接過儲物袋,從中拿出一個瓷瓶,倒出一顆圓滾滾的丹藥,一口吞了下去。
又把瓷瓶放了回去,看著儲物袋,手緊緊的抓著。
猶豫了幾下,還是帶著希望問道。
“道.....不,少爺!這......這好像是我的儲物袋?”
葉黎程剛剛把挪移符塞進懷裡,實際上偷偷放進了儲物戒指裡,聽了這句話,平淡的陳述了一個事實。
“你是我的俘虜!”
“少爺...”
“嗯?”
聽到奚景煥還有意見,葉黎程眼睛一瞪,左手的溯望劍動了動。
“少爺的!少爺的儲物袋!”奚景煥連忙說道。
一邊說著,一邊雙手捧著小袋子高高舉起。
“哼!”
葉黎程輕哼一聲,接過儲物袋,直接就系在腰間。
系好後還拍了拍,看看有沒有系牢固,絲毫不顧及原主人心裡的淒慘悲涼。
見小袋子不會輕易掉落,葉黎程快走幾步,雙腿一曲,再一用力,直接就躍上旁邊的房頂,在屋脊上坐了下來。
他要在這裡等趙正陽全族的人頭!
時間流逝,月亮逐漸西移,卻依舊綻放著自己的光芒,沒有了薄雲掩蓋,它越發的肆無忌憚了。
點點亮光點綴在天邊,那是在明月照耀下,依舊努力的彰顯著存在感的星星。
不久,四面八方開始有火光在耀武揚威。
眼前的城主府也衝進去了一隊士兵。
秋天的習習涼風帶來了陣陣喊殺聲、打砸聲。
以及,絕望的哭喊聲。
不久,幾名士兵提著十幾顆人頭走了出來,扔在大街中央。
陽城。
這座往日裡平靜安詳的城市,在這場權利交替的狂歡中。
迎來了黎明。
在月亮西斜,太陽即將展露頭角的時刻。
滿身血跡、胸前鼓鼓囊囊放滿財物的士兵匆匆趕來,丟下幾顆圓滾滾的東西,轉身又匆匆離去。
隻留下了血淋淋的,成百上千的首級!
葉黎程只是看著,看著街道正中央的頭顱越來越多。心中默默地數著。
他的臉色,隨著一名士兵丟下的腦袋開始,變得有些難看。
士兵們絡繹不絕,偶爾還掉下一些珠寶銅錢,匆匆忙忙撿了起來,塞入不堪重負的懷中,又匆匆忙忙的離去。
直到開始阻塞道路,直到再也數不清具體數字,才不見再有士兵前來。
太陽已經在山頭遮遮掩掩,卻又有濃厚烏雲籠罩,分毫陽光不見!
沒讓葉黎程與奚景煥等多久,一名大腹便便的華服老者,領著五六名同樣裝扮年紀,卻或消瘦、或健壯的老者走了過來。
這幾人都是一臉雍容華貴,乾乾淨淨的衣服名貴至極。
還有百來步的時候,
領頭的老者依舊繼續前進,後面的其他人卻都停了下來。 只剩下領頭那名大腹便便的老者,獨自踏步而來。
老者走到坐在椅子上的奚景煥身邊,俯下身說了幾句話,然後站著不動了。
奚景煥回應了幾句,又揮了揮手。
老者這才鞠躬致謝,方才轉身離去。
奚景煥卻不動,沒有向葉黎程匯報情況的意思。
等那老者匯合中途停下的幾人,又領著他們走遠,消失在牆角。
四周再次空無一人,奚景煥這才站起了身。
“少爺!”
奚景煥仰著頭對葉黎程叫了一聲,又似乎是想起了什麽,心虛的轉頭四顧,見四周確實沒有人,這才放下心來。
“趙正陽較為親近族人的人頭,都在這裡了!”
葉黎程看著堆積如山的人頭,咬著牙沉默了起來。
他沒有想到。
居然有這麽多人!
什麽較為親近的族人?
掩埋在最底下的,那顆腦袋上滿是花白髒亂的頭髮。
路邊上的那顆,刀刻斧削般的風霜布滿面容。
靠近城主府大門的那些,血汙與灰塵掩蓋不住稚嫩的皮膚。
這是什麽?
這是年幼無知的稚童!
這是辛苦勞作的下人!
這是壽命無多的老仆!
趙正陽的血緣親人這麽多?
什麽較為親近的族人!
根本就是把幾個府邸的人全都殺光了!
難道那些卑微的、被欺壓了一輩子的下人,也是趙正陽的族人?
他不相信!
葉黎程微微偏頭,死死的盯著奚景煥。
雙眸之中沒有一夜未眠的疲憊,沒有大仇得報的喜悅。
只有憤怒!
只有悲傷!
只有根根血絲!
這樣的結果他不喜歡!
善良天真的春兒不會喜歡這樣的祭品!
滿心斬妖除魔的清華真人,也不會喜歡導致了這一切的徒弟!
哪怕他在黑暗之中掙扎求存。
哪怕他在深淵的邊緣徘徊不去。
也沒有刻意的針對過這些社會底層的人!
葉黎程眼中的怒意幾乎溢了出來!
被這樣的眼神盯著,奚景煥如芒在背!
“少爺...少爺!這殺的還不夠嗎?總不會要整個陽城陪葬吧?有這麽嚴重....”奚景煥小心翼翼的詢問道。
“閉嘴!”
葉黎程大吼道,嚇得奚景煥一哆嗦,灌滿茶水的肚子差點沒憋住。
奚景煥很顯然不明白自己做錯了什麽!
“我是讓你殺趙正陽的族人,可沒有讓你殺趙正陽的仆從!”
“為什麽這麽多明顯是下人、侍女的頭在這裡?”
奚景煥怔住,驚懼感稍去,嘟嘟囔囔的說道。
“這...我也不知道啊,我就讓他們殺光趙正陽的全族,我也不知道啊!”
奚景煥頓了一下,又解釋道。
“據我了解, 他們凡間都是這樣的。又不跟我們修士,鬥法死了,家人還有宗門護著!”
“凡人不是經常說些什麽斬草除根、雞犬不留嗎?”
葉黎程被這句反問,問愣住了。
他低下了頭,看著白淨的雙手,上面似乎沾滿了濃稠腥臭的血液。
“是啊,斬草除根!”
“我當初不就是沒有被斬草除根才一路逃亡嗎?”
“我不也抱著斬草除根的念頭,才要殺光趙正陽全族嗎?”
“我也害怕被人東山再起嗎?”
“不!我不怕!”
“枉我在紅旗下過了一世!”
“卻學會了封建社會的陋習!”
奚景煥忍不住了,張嘴說了句話。
“那以後就克制自己,不殺仇人全族了唄!有什麽好糾結的!”
葉黎程仿佛被驚醒,連續念了幾遍一個詞語。
“克制......自己?”
暗淡的雙眼仿佛又有了生氣,抬起來了頭,正好面對西方。
“古語說: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
“自身都修不好,還怎麽平天下?”
“還怎麽完成師尊的遺願?”
“我當修持己心!”
隨著話音落下,早已蓄勢待發的陽光穿透重重烏雲。
第一縷陽光灑落,正好落在葉黎程的背上。
金燦燦的陽光,在葉黎程身後四散。
灑在首級上!
灑在陽城內!
灑向遙遠的未知!
黑暗退散,黎明降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