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哪裡?
好黑!
還是在山洞嗎?
火把燃盡了嗎!
難道昏迷了很久?
孫梓康呢?
想喊一聲他,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下意識的想要爬起來,卻沒有感覺到自己的身體。
葉黎程正恐慌中,突然感到一陣天旋地轉。
再恢復意識時,他的身體又回來。
站在一個院子裡,面前一個簡單、卻不平凡的屋子。
葉黎程愣愣的看著,多麽熟悉而又遙遠啊!
這裡承載著他為數不多的、平靜又溫馨的記憶!
正愣神間,一個小男孩走了出來,一身錦衣卻難掩帥氣,一股機靈勁透體而出。
好熟悉的面容!
這不是小時候的自己嗎?
怎麽回事?
自己又穿越了?
正失神間,小男孩蹦蹦跳跳的跑了過來。
看著小男孩跑過來,他下意識的想讓開。
卻發現自己動不了,緊接著逼近的小男孩毫不減速,居然從他的身體裡穿過!
這是怎麽回事?
他沒有實體?
鬼魂?
正疑惑間,又是一陣天旋地轉。
再次恢復意識時,之前的小男孩,也就是小時候的他,正拉著一名美婦的衣袖搖搖晃晃。
哦,這是他很小時候的事了,是他挺著一張看似鮮嫩、實則厚如老樹根的臉,在撒嬌呢!
美婦是他這一世的母親,前世孤單的他,用了三四年才羞羞答答的接受了這份母愛!
看著眼前溫馨的一幕,他的臉上不由的露出了一絲微笑,發自內心的、暢快的微笑!
也暫時拋棄了心中得沉重與滄桑!
沉浸在回憶裡的他笑容滿面,真摯而又歡快!
卻沒想到又是一陣天旋地轉!
眼前的畫面變了,他在一個花園裡,小男孩又出現了,不過身邊不止有他的母親,還有一個面相威嚴的中年男人。
這男人舉手投足都帶著一股威儀,顯然長期身居高位!
這是他的父親!
一年難得見一次,一出現就如仙人下凡一樣,萬籟俱寂!
平常嘰嘰喳喳的丫鬟,嘮嘮叨叨的奶媽,恭恭敬敬的仆從,都不見了蹤影。
他臉上笑容收斂,神情變得有些陰沉。
父親在他和母親最絕望、最需要他的時候,他沒有出現!
他想衝上去質問,卻又明白不過是徒勞無功罷了!
依舊是天旋地轉!
這次沒有他的父親了。
這是一個昏暗的房間,外面火光衝天!
一名頭髮花白的、身著利落衣裳的侍衛正在打開一條暗道。
他的母親一身戎裝,抱著幼小的他淚流滿面。
最終,母親將他交給了老侍衛。
老侍衛抱著他,跪在母親身前,舉著右手發下重誓。
沒有任何聲音,仿佛無聲電影。
雖然他聽不見老侍衛的聲音,但是他心中卻響起了老侍衛的誓言!
“盡老奴一生所學!用老奴一條殘命!無論刀山與火海!必保小主人平安!”
“如違此誓,天地不容、死於千刀萬剮,死後受烈火油鍋之苦千萬年!”
葉黎程的眼前蒙上了一層水霧。
這時候的他六歲!
老侍衛是個先天高手!
這是跟他母親見的最後一面!
等他擦了擦眼睛,卻又是一陣眩暈!
定神一看,
母親不見了,緊緊抱著他的老侍衛策馬狂奔,十幾名身著粗布短衫之人緊隨其後。 他們身後,幾十名騎兵手執利刃,殺氣衝天!
這是逃出來的第二天。
老侍衛在城內東躲西藏了一夜,在門客的幫助下,天蒙蒙亮的時候才逃出城。
身後追著的是朝廷的兵,抄家的兵!
葉黎程漂浮在空中,視線一直隨著他們前進。
最終,他們被追上了!
一邊倒的屠殺!
老侍衛年輕的時候大概是個高手,騎兵一時奈何他不得。
可惜老侍衛年紀大了,體力不濟,躲閃格擋不及中了幾支弓弩,更是不支!
好在有幾十人衝了過來,跟追兵糾纏了起來。
這支援兵打扮不一。
有人錦衣華服,有人破衣爛衫。
有人手持利器,有人赤手空拳。
道雖不同,卻相謀!
幾名武功高強之人衝進了包圍,又護著老侍衛和他衝了出去,頭也不回的遠去了。
剩下的人沒有詫異,沒有動搖,死死地糾纏著,哪怕是一個一個慘死!
這是聞訊匆匆趕來的綠林豪傑。
葉黎程大概明白這是在回放他的一生了。
畫面又是一轉。
這是一個深夜,老侍衛跪在一個大宅院門前,懷裡抱著不停咳嗽、癱軟無力的他。
大門開了。
一名男子匆匆而來,跑到老侍衛面前說了些話。
老侍衛苦苦哀求,男子總是搖頭。
僵持許久,男子甩手而去。
大門緊閉。
許久,大門又開了。
一名管家模樣的人走了出來,手中拎著一個包裹。
那人走到老侍衛面前,放下包裹,小心翼翼的說著什麽。
然後又關上了門。
最終,老侍衛失落的拿著包裹走了。
這是逃亡一個月了。
他生了病,老侍衛沒有錢,追殺之下也沒有棲身之地。
這戶人家主人是老侍衛的義子,昔年從虎口救下了他。
現在老侍衛走投無路,找上了門,用救命之恩與父子情義換了盤纏與草藥。
老侍衛找了一個破廟,在破廟裡生了火,小心翼翼的煎熬著草藥。
畫面又是一轉。
這是一個清晨。
這裡是一戶宅院,雖不奢華,卻也錯落有致。
老侍衛傷痕累累的牽著他,在跟一名婦人說著話,婦人一臉激動,老侍衛一臉擔心。
兩人爭執了許久。
最終一名消瘦身材的男子走了出來,也說了些話,又叫了下人,安排他們去洗漱安頓。
深夜
淺睡的老侍衛突然驚醒,從床上爬了下來,悄悄趴在地上仔細聽了聽。
又趕忙爬了起來,小心翼翼的叫醒熟睡的小男孩。
老侍衛抱著他悄悄的離開了這座宅院。
院子外面已經燈火通明,手持利刃的官兵已經包圍了這裡。
老侍衛站在高處,看著那名男子打開門,把官兵帶了進去。
又看著那名婦人衝了出來,跟男子喊著些什麽。
二人拉拉扯扯,吵吵鬧鬧。
最後,男子似乎是不耐煩了,搶過下人手中的刀,一刀捅進了婦人的胸膛。
老侍衛牽著他,雙眼滿含淚水,仔細看了幾眼倒在地上不動了的婦人,抱起他轉身走了。
這是逃了半年的時候了。
那婦人是老侍衛的親生女兒。
男子則是老侍衛的徒弟,傾囊相授的關門弟子。
他們本來只是打算在這裡修整兩天就走的。
又是一陣熟悉的眩暈。
又是廝殺的一幕。
幾百名官兵圍著一個大莊子。
官兵不停的進攻,莊子裡的人在拚命的防守。
一名身材壯碩的中年男人與三十多名家丁正在後院裡,旁邊站著老侍衛與七歲的他。
這是兩年以後了。
沒多久了,中年男人轉身,對著身後的一群人跪了下來,磕著頭。
那群人裡有與他差不多大的孩童,有正值妙齡的少女,還有身懷六甲的婦人。
孩童哭哭啼啼,卻被一名家丁抱著。
少女梨花帶雨,手裡的刀沉重不堪。
婦人單手握著刀,雖行動不便,卻也英姿颯爽。
婦人一臉堅毅的說著話,沒有怨恨,只有悲傷。
這是中年男人的妻子、兒子、女兒。
磕過頭的中年男人帶著家丁,保護著老侍衛與八歲的他,從後院衝出了包圍圈。
身後的莊子火光衝天。
中年男子面容上殘留著淚水,雙眼卻早已乾澀,唯有掩飾不住的悲意蘊含其中。
淚水會影響他殺人!
這中年男子是他母親闖蕩江湖時認識的好友,婦人則是曾經被山賊擄走的大家閨秀,二人救下了婦人。
中年男子闖蕩江湖時,家人被仇家殺盡,母親幫他報了仇,後來就定居此地。
畫面再次一轉。
還是廝殺的場面,卻是不同的莊子了。
場景不同,活生生的人所做出的抉擇卻是相同的。
官兵依舊在進攻,莊子裡的人依舊在防守。
後院卻沒有一身戎裝的家丁。
中年男子與三十多名侍衛早就因為斷後而失去了消息。
一間客房內。
老侍衛越加蒼老了,右臂也齊根而斷,虛弱的身軀佝僂著,僅剩的左臂牽著他。
剩下的,就只有一名白發蒼蒼的老人,一名美婦人,一名英俊的青年,還有一名與九歲的他差不多身材的孩童。
美婦人哭著,喊著,拍打著青年。
青年安慰著,說著,緊緊抓著孩童。
孩童看著,也哭著,眼中滿是恐懼。
老人只是看著,蒼老的面容沒有表情。
最終,美婦人累了,不再哭喊,只是坐在地上擁抱著孩童發呆。
孩童有了熟悉的懷抱,也變成了小聲的抽泣。
青年對著老侍衛說了些什麽,老侍衛帶著他一起跪下,磕了三個頭。
青年站直了身體受了這一禮,然後打開了一個暗道。
等他們走了之後,青年關上了暗道,帶著他的父親、妻子、兒子去了主屋。
而早在半年前,青年就對外宣稱:父親、妻子、兒子均死於一場疾病。
誰也沒有想到,他們一直藏在這裡。
主屋內外堆滿了柴火。
他們進了主屋。
主屋起火了。
沉默的葉黎程看著,眼中只有火焰在燃燒。
畫面又是一轉。
伴隨著他三年的老侍衛躺在路邊,破破爛爛的衣裳遮不住瘦骨嶙峋的身體。
一縷縷糾結的白發隨著風兒起舞。
九歲的他跪在老侍衛的身邊嚎啕大哭。
“我艸你佬佬!
你要看就看!
別tm的拉著我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