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漸漸過去,到了晚上。
“小明,吃飯了。”
方天陽在樓下喊了一聲。
“來了。”
方明剛走到樓下,身旁不知為何吹來一陣陰風。
門窗沒有打開,房子裡的窗簾和風鈴卻無風自動。
叮鈴鈴……
清脆的碰撞聲恍若有人控制,奏出富有節奏的樂章。
隱隱約約的,方明好像聽到了嗩呐聲。
調子很熟悉,在原世界,這是姑娘出嫁時吹響的樂曲。
家門外似有孩童追逐打鬧,嘻嘻哈哈的歡誦童謠。
天真稚嫩的嗓音傳入方明耳中。
媽媽看好我的我的紅嫁衣,
不要讓我太早太早死去,
夜深你飄落的發,
夜深你閉上了眼……
氣溫沒有轉冷,屋子裡的溫度卻在下降。
方明的臉色越來越難看,他不知道這鬧的又是哪一出。
這時,一個女聲幽幽響起,話語時斷時續。
“小明……聽老師說……你今天……身體不舒服……請假了……”
方明一句“臥槽”憋在心間,猛地回頭差點一拳掄上去。
幸好他及時止住了。
眼前的女鬼長發齊腰,一身深紅嫁衣,花紋繁雜的蓋頭遮住了她的臉。
“老……媽?”方明嚇出了一頭冷汗。
他不確定這個女鬼是不是自己親媽,如果是的話,那可真是太幸運了……
方明原以為自己老爹是一具血屍已經夠滲人了,但他沒想到今晚的嫁衣女才是重頭戲。
紅嫁衣,鬼童謠,再加上嗩呐。
放在原世界,這就是妥妥的大凶啊!
值得慶祝的是,現在他媽也是大凶了。
方明覺得,自己以後的日子未必會多好過,現在再想想老爸的樣子,方明突然覺得自家老爹很帥,很英俊……
女鬼蓋頭下的鮮豔唇瓣輕輕勾起:“怎麽……一天沒見……連老媽……都認不出了……”
燈光下,方明的臉色有點慘白:“呵呵呵……沒有沒有,媽你怎麽這麽嚇人呢?”
“真的是……病糊塗了……”
女鬼抬起手,掐了掐方明的臉:“大晚上的……說什麽人……咱們……是鬼啊……”
“啊哈哈哈……口胡口胡。”方明訕笑道:“我是說老媽你太嚇鬼了,我都要被你嚇成人了。”
“哪有兒子……這麽說媽的……”
方明雖然看不到女鬼的臉,但還是能感覺到她的語氣有些無奈。
“小小年紀的……也不知道忌諱……”女鬼叮囑道:“夜深了……就不要談……那個字了……”
“好的好的。”
“先去……吃飯吧……”
嫁衣女牽起方明的手走向大廳。
白潤如玉的手掌寒氣十足,凍得方明打了個哆嗦。
“小明……”女鬼忽然看向方明:“你的手……怎麽這麽熱……”
聽到這句話,方明的心裡暗道一聲糟糕。
他是活人,有體溫,鬼是沒有體溫的。
眼前這個女鬼和他印象中的老媽差了遠遠不止十萬八千裡,和她待在一起,方明的心跳就沒有下過高速。
在原世界,方明的老媽叫柳清婉,很溫婉和善的一個名字,平時的她也總是帶給人一股暖意。
然而這個世界,暖意卻變成了涼意,而且還不是一般的涼。
我得找個借口騙過她。
方明的大腦越想越急,
越急越是一片空白。 “是不是……病還沒好……”
沒等方明想出理由,女鬼率先替他開了口:“要不……我讓你爸帶你……去醫院看一看吧……”
“不用不用,我很快就好了的。”方明連忙拒絕。
他可不想進醫院,進了醫院,就未必能出來了。
經過一番勸說,方明最終打消了嫁衣女帶他去醫院的念頭。
坐在飯桌前,方明拿起筷子看了眼桌上的“飯菜”。
“……”
倒不是方明挑食,他只是有點無從下嘴。
好吧,其實不是有點,他根本吃不下這些菜。
“小明,你正是長身體的時候,怎麽不吃啊?”
見方明遲遲不肯動筷,方爸出聲問道:“是老爸做的菜不好吃嗎?”
身著嫁衣的柳清婉緩緩抬頭,她的目光透過蓋頭,讓方明有些發毛。
“小明……吃菜啊……今天的飯菜……不合你胃口嗎……”
看著桌上鮮血淋漓的大塊生肉,以及連皮帶骨,毛發都不曾褪乾淨的動物肢體,方明都快哭了。
爸,媽,你們兒子不吐出來就已經不錯了,這叫我怎麽吃啊?
就在方明左右為難的時候,廚房間響起了菜刀剁肉的聲音。
咚!咚!咚!
力道很大,能夠清晰的聽到骨頭“哢嚓哢嚓”破碎的聲音。
方明一家是三口之家,家裡沒有第四個人,或者說第四個鬼。
“爸,今天來客……”方明的語氣微微一頓,刹住了想要脫口而出的“人”字。
稍稍斟酌了一下語句,方明接上了前面的話:“來客鬼了嗎?”
方爸的樣子略顯緊張,他強作鎮定的想要安撫自己的兒子:“不用在意,繼續吃飯。”
方媽唇角的微笑不知不覺悄然消失:“小明,家裡來了點不該來的東西,你不用管,安安靜靜吃飯就不會有問題。”
然而,方明接下來的動作卻出乎了他們的意料。
“爸媽,我去看看。”
方明如獲大赦,離開飯桌一溜煙竄進了廚房。
“小明!”
方父方母躊躇片刻,一咬牙跟了上去。
罷了,最多今晚過後再也無法做鬼,但他們的兒子絕不能出事!
進入廚房,方明第一眼就看到一個打扮乾淨的中年男子。
仿佛尋常小餐館的老板,他穿著褪色的粉紅圍裙,有少許汙漬粘在圍裙上。
見有人進來,中年男子呆滯的目光看向方明。
“客人,想吃點什麽?”
“你這裡有什麽?”方明好奇道。
“客人,想吃點什麽?”
中年男子似乎沒有聽到方明的話,他仍舊重複了上一句。
方明眉頭一皺。
他覺得比起人來,這東西更像是鬼,最多衣著方面比鬼乾淨一些。
想了想,方明對他說道:“我一天沒吃飯了,確實很餓,你這裡有什麽就給我來點什麽吧。”
“好的,客人。”
中年男人應答一聲,回頭看向手上的案板。
那是一堆剔除骨骼,清理過血漬的肉塊。